第二十三章

他们的日常生活模式同以往早就有了细微的差别。 从前是宋瑾舟回家之后去厨房做饭，等到做好之后再去喊宋瑾桥出来，两个人一起坐在餐桌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那时候偶尔宋瑾舟也要加班，也要去陪琪琪，但是总会提前给宋瑾桥订好外卖，或是提前同她说上一声。 但是而后的生活有了些许的不同，宋瑾桥还是不会做饭，不知道不同的调味品有什么作用，但是在宋瑾舟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她会坐在客厅里面，要么改着自己的稿子，要么看着剧，和宋瑾舟聊着天。 就好像是两个人沉默的二十年里的话，都要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面说尽。 宋瑾桥抱着电脑，盘腿坐到沙发上，刚刚按下开机键，电脑底部的风扇开始飞速转动，还没有等到开机的动画消失，她叹了口气，一把扣上屏幕，抓着电脑的一端，放到了沙发上，找了找不知道被自己踢到哪里的拖鞋，走到厨房里，看着正在水龙头前低着头认真洗菜的宋瑾舟，从背后环抱住他。 宋瑾舟的背有一瞬间的僵硬，背脊挺直，又立即松懈下来，他抖了抖手里的青菜，沥干水，放到一旁的盆中，抓了一方毛巾擦干了手，转过身来，回抱着宋瑾桥。 “怎么了？今天这么粘人？”他的语气轻松，轻松到宋瑾桥险些以为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哥……” 她想问些什么，但是又觉得什么也问不出口。 那还是不问了吧。 宋瑾舟曾经是她的一堵墙，她缩在墙下，所以不知道背后风冽，也不知头顶日晒，亦不止墙外雨淋。 但是她推了墙一把，眼看着墙抛开，虽然给她留下了一把伞，但是这也是她头一次认识到，原来那么久，那么长的时间里，只不过是宋瑾舟替她承担了她逃避的后果。 所以她追着一堵不会动的墙跑，却发现，原来外面是狂风巨浪，稍有不甚，她的世界便能够被轻易瓦解。 “今天吃什么？”宋瑾桥收回了自己想问出口的话，换了一句。 宋瑾舟腾出一只手，指了指一旁已经备好的菜，答道，“这些，家里没太多菜了，前两天我们都窝在床上没出门，所以也没去买什么，只能炒一盘青椒肉丝，再炒一盘青菜了。” 若是从前，宋瑾桥听到了这句话，或许还有闲心嗔怪，但她只是勉强提了提嘴角，从鼻腔后面发出了一声“嗯。” 时间过得比宋瑾桥想象中更快，等到平时洗澡上床的点了，她才意识到这么快一天又过去了。 两个人今天都没有加班，如果放到平常时候，一定不会如现在这样安静。 但等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宋瑾桥只看到宋瑾舟关了灯，从她背后将她抱紧，双手抓着她的衣衫，像是在担心她的逃离一般，口中念叨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桥桥。” “怎么了，哥？” “没什么，桥桥。” “嗯……” “桥桥。” “嗯……” “桥桥。” “我在。” 宋瑾桥回应了一遍又一遍，我在。 直到她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宋瑾舟又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起来提前给她做了早饭，替她收拾好包，看着她吃完。 等到宋瑾桥换好鞋子，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哥，你现在不应该要去上班了吗？” 宋瑾舟正弯着腰端起桌子上的餐盘，听到宋瑾桥的话，手中的动作一顿，才抬起头看着宋瑾桥。 他早上洗了头，还没有吹干，发梢上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像是眼角落下的泪。 但是他只是笑了笑，回答道：“这两天请假了，想休息一下，没什么，你先去上班吧。” 宋瑾桥握着门把手的手下意识一缩，垂下眼，点了点头。 还没走到公司楼下，宋瑾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宋瑾桥。” 一字一顿，字正腔圆，还带着宿醉不醒的沙哑和无所顾忌的倨傲。 宋瑾桥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 这个人一出声，她就清楚地知道了她是谁。 是那个她羡慕了这么多年，却也嫉妒了这么多年的人。 她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站在宋瑾舟身边，却并没有好好待他。 若是她当真能够好好对待宋瑾舟，她大可以藏着自己的私心，早早离开。 可她不是。 过路的上班族行色匆匆，对于这边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 “宋瑾桥。”她又喊了一声，声音离她越发近了，“不想和我聊聊？” 宋瑾桥感觉自己的嘴里像是含了一块砂纸，一出声便连带着声带一起磨砺，“聊什么？” “聊聊……关于宋瑾舟的事情？”她娇声笑了一下，“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举报了什么吗？” 举报…… 宋瑾桥猛地转过身来，怒视着琪琪，厉声嚷道：“果然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等直面她的时候，宋瑾桥才看清楚了她的长相。 老实说，琪琪确实是一个太过美丽的人，这种美丽是一种武器，也是一种毒药，能够引诱着她身边抵抗力不足的人为她折服。 她身上穿着一件男款的卫衣，脸上还有没有卸掉的残妆。 琪琪指了指公司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问道：“去喝一杯？喝完我就回去睡觉了。” 宋瑾桥做了几个深呼吸，先是打开了手机，和徐姐请了一个小时假，才又看向琪琪，点头答应。 咖啡馆里面已经开了暖气，但是或许因为才开门没有多久，暖气还没有照顾到每一个角落。 宋瑾桥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不自然地将菜单递到琪琪手边。 “香草拿铁，谢谢。” 她转头对着服务员一颔首，回头看着宋瑾桥的时候，立刻收回了原本挂着的微笑。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宋瑾桥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问。 “不想干什么。”她翘起腿，向后靠着，仰头俯视着宋瑾桥，“怎么，我的前男友，和我分手之后没有求着和我复合，而是和自己的亲妹妹搞到了一起，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恶心吗？” 宋瑾桥的腿上放了自己的包，她的手攥着包带，听到恶心着两个字的时候，双手紧紧地扯着包带，紧咬着牙，才堪堪平息自己的怒火。 “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了，但是宋瑾舟，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也是一个很好的老公人选，如果他没有你这个拖油瓶的话。一个这么完美的人，因为自己的亲妹妹，选择和你分手，如果是你，你不会觉得愤怒？” 她向前俯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指节抵着下巴。棕色的美瞳向上，死死地对着宋瑾桥，一眨也不眨。 “当然，你也长得不错。”琪琪见宋瑾桥一直没有声音，又开口说：“只不过即使是你和宋瑾舟没有别的关系，宋瑾舟因为你选择和我分手，我也会不服气，只不过不会有这么恶心。你想啊，就像是你买了一块看起来就不错的蛋糕，虽然自己不想吃，但是觉得放着看也不错，结果突然有一个人来和你抢，你难道不会觉得生气。” “你觉得你的比喻合理吗？”宋瑾桥一甩手中的包，提高了声音，对着琪琪嚷道。 “嘘……小点声音，别这么没素质。” 服务员端着餐盘，给两个人上了咖啡。 宋瑾桥气得胸膛仍在不断起伏，咖啡店里的人多少因为她的这一句话转头看向她。 她该说些什么来反驳呢？她能说些什么呢？ 宋瑾桥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不善言辞，若是她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一定会狠狠地反驳琪琪，告诉她，她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人，没有资格来指摘她和她哥的生活。 但是她做不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甚至在世俗面前，她和宋瑾舟，才是更为不知礼仪的那一边。 即使他们真心相爱，即使他们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他人的事情。 但事实就是如此。 “你过来找我是想干什么？”宋瑾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很简单。”琪琪放下手中的杯子，白瓷杯底和镶着金边的杯碟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你和他分开，我就撤销举报，说是我捏造的虚假事实，并且帮他澄清，说是我因爱生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刚刚琪琪已经解释过，但是宋瑾桥依旧不能理解她的逻辑。 为什么呢？为什么爱不是祝福而是占有欲。 为什么会对他人有着这样深刻的憎恨。 “呵……”琪琪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宋瑾舟现在过得还挺好的，据说他在评副教授吧，这个星期似乎是他评选副教授的最后一周公示期，如果在这个期间出了什么问题，他这辈子可就毁了。” 宋瑾桥面前是一杯玻璃杯装的美式，她以前喝不习惯这样苦涩的东西，但是上班之后，她逐渐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习惯于喝。 不是本身好喝，而是生活中的苦远比美式来得浓烈。 “他可不像你，月薪三千的工作还做得兴致勃勃的，他可是有着光明的未来，你好好想想。” 咖啡的表面映着咖啡店的白色顶灯，明晃晃的，晃悠悠的。 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