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唔……” 迷迷糊糊的。 连眼睛都没有想要睁开的意思，当男人逐渐从睡眠的状态醒来时，喉咙深处发出了些许低沉的声音，似乎是因为最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总会有一种半梦半醒的感觉，而因此且不谈对个人生活的影响大小，就算是对提督这份不能有半点粗心的工作，其影响也是到了一个不能忽视的范畴了。 所以男人这几天“请假”了。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的话就不用跟我汇报了哦。” 那是前两天他跟秘书舰交代的话语。 而现在的话…… “司令官，醒了～？” “唔，太太？” 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见，尽是那字词语句写不出万一风貌的美人。 望着列克星敦那低头看着自己的笑脸，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枕在了太太的大腿上。 什么？我现在体验的是恋爱番里绝对少不了的膝枕环节吗？ “早上那会这么‘有活力’，现在却好像三天三夜没睡觉一样呢……～” 手指戳在男人那不胖不瘦，但姑且还有点肉的脸颊上，这一幕的列克星敦倒是像极了那刚恋爱没多久的小姑娘。 “什么时候了？” “晚上了哦。” “诶…我睡了这么久吗？” “嗯呐，从早上刚起来…的之后，你就一直是这么一个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呢。如果不是之前女灶神那边说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劳累积攒的疲惫爆发让你最近这段时间状态不对的话，我都觉得我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了呢。” “太太就算是，那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妖怪。” “别胡说。” 轻轻在男人额头上弹了个弹指，列克星敦倒也没有什么嗔怪的意味在。 “今天梦见了什么？” “诶…太太怎么知道我今天做了个梦的？” “因为司令官今天的状态和之前不同哦？” “区别很大吗……” “怎么说呢…虽然之前司令官也不是不会一睡醒就拉着我做那事儿，但是今天的状态就是让人觉得不对劲呢。” 十年的相处似乎让她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这样啊……” “所以，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呢。” “多久？” “十年那么久哦。” 好安静，又好舒心的氛围。 就好像跟自己最熟悉的人从来不用说什么废话，也不用在意什么为了伪装而存在的语气，她的脸上似乎从来就没有露出过着急和不耐的神情，每一次都是这样，遇见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会用着那种最温柔的模样看着他，也会像如现在这般，用着那纤纤素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 心中莫名想起了一个二十年前的老梗，男人笑了一下。 在这微笑之中，闭着眼睛感受着脑后列克星敦大腿柔软的男人缓缓诉说着他的梦境。 从那十年前的相遇，相知，相恋，相爱，再到当初的求婚，新婚，蜜月旅行，以及后来的某些此刻已经想不起前因后果，但姑且还有点印象的梦境碎片，男人的话语缓慢而坚定地诉说着他和她的故事，而抚摸着男人头发的列克星敦也就这样安静的听着，同样闭着眼睛，一直都没有开口打断他的诉说。 他和她之间好像从来都是这样，那份默契在初见时就已经具有，虽说如眼下这般的熟悉肯定是得等得后来更加了解时才有，但或许冥冥之中，从当初的初见开始就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真好。 “所以，司令官昨天就是梦到了这些？梦到了我跟你的故事？” “嗯呐。” 等得男人将梦里的所有事情都讲完，列克星敦这才轻轻开口，用着一种像是不忍打破这种氛围的小声询问着男人。 “你啊…有时候我还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嗯？” 似乎是意料之外的回应，让男人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与列克星敦的俯首低头对视着，喉咙里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就只是这么一个梦，上午就得让我变成那样？” “啊哈哈……” 似乎想到了自己在清晨是对列克星敦的“欺负”，男人发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声，就连眼神都没敢继续对视下去，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 “……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忽的，列克星敦低语的声音传来。 “每次看到你在提督府里忙个彻夜，顶着鸟窝似的头发和一圈黑眼圈出来的时候，我心里都是这个想法。” “太太……” “一直以来，就算不谈论什么大义，你对于【提督】这份工作、对于我们，都从来没有半点怨言，尽心尽责地去完成所有你能做到的事情，甚至就算偶尔有些时候，遇到的问题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你也会想要努力地去将它们给解决，拼了命地去努力。” 列克星敦此刻并没有看着提督，而是下意识地抬头，望着这面已经看了十年的天花板，可眼神却没有半点聚焦，就像是因为男人的话语而走在了回忆的这条路上，回想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你啊你，你说你这么拼命干什么呢。” “我……” “为了生存？为了人类？还是说为了我们？这些理由都有吧？” “嗯，应该是都有的吧。” “十年的时间，你后悔过吗？” 啊…… 列克星敦的话语像是将男人的思绪一块儿拉进了曾经的这段往事之中，随着她的这句话传到男人的耳朵，躺在列克星敦大腿上的男人也开始回忆起了这十年以来经历过的各种事情。 当初与列克星敦的初见，从凑不齐一个舰队的萌新期到起码能集齐远征队伍的上升期，再到后来的各种战事行动。 从妄想舰队歼灭作战，到地狱群岛攻略战，再是帕斯塔战役、中间岛战役……回头去看看，他居然真的从那个地狱般的境况中头也不回地带着自己的姑娘们一把血一把泪地爬了出来，来到了如今这繁华盛世之中。 “我不后悔。不管是为了人类，为了大义，还是为了你们，我都从来没有后悔过。会有疲惫的时候，会有遗憾的时候，但这些东西都是无法避免的情绪所在，而后悔这个东西……从来没有过。与你的相遇，与你们的相遇，是我用尽了这辈子乃至上辈子的运气才做到的事情。在我的故乡有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它的意思是，人生如果都像初次相遇那般相处该多美好，那样就不会有现在的离别相思凄凉之苦了。但跟你们的遇见，从来不会让我有这样的感觉。嗯…或许等你们作战、远征的时候会有些想念吧？但所谓的凄凉悲苦，绝对不会是你，你们，带给我的。” 你这…… “大笨蛋。” “诶？” “不是你遇见了我们耗尽了运气，而是我们耗尽了运气，才遇见了你啊。” 手指戳在男人的脸庞上，列克星敦的笑容像是那无边的春意，是到膝盖的青草，是一望无际的花海，是拂面而来的春风。 是完完全全，彻头彻尾，刻骨铭心，绝不后悔的无暇爱意。 “嘿嘿，我也最爱列克星敦女王大人啦～！” 听得男人的这般回应，列克星敦像是没想到明明上一秒还是这么一个严肃…或者说是有情愫的氛围，下一秒男人就跳到了一个满脸嬉笑的搞怪模样，她脸上的笑容也从原本的温柔朝着一种捂脸扶额的苦笑而去。 他啊，总是这样的，舍不得让自己，让姑娘们伤心。 想到这，列克星敦原本也想顺应他的意思，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一番也就跳过这个话题了，毕竟似乎这么严肃的话题并不应该出现在只有二人时的，原本轻松慵懒的氛围之中。 但忽然，列克星敦却又像是想到什么，先是一楞，脸上的笑容忽然以极快的速度褪去，变成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真的是最爱吗？” “那当然啦？” 男人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但这并不是问题…… 因为下一秒，列克星敦就让他知道了，为什么他最爱的姑娘一下子就不笑了。 “那，当初让我穿上红心女王的那套衣服后，你还敢一下子扑过来，还敢把那套衣服弄脏？” “啊这……” 满头大汗了兄弟。 “当时说好要带我和加加一块儿出去玩，你居然还敢把我一个人丢在港区里，让我只能无奈地去找衣阿华让她骑车带我去那个海边？” “我…我我我我……” “坐起来。” “……诶？” 说到这，列克星敦以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示意男人从自己的腿上起身。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如果是列克星敦的话我是一定会听的。 带着懵逼的表情，男人一下子从列克星敦的膝枕上起身，坐在了列克星敦的身边。 “坐到这来。” 但似乎没完。 列克星敦指了指她面前的位置，示意男人不止要从自己的膝枕上起身，还得坐到自己对面的位置。 “唔……” 没有丝毫地犹豫，说是连滚带爬也不为过，这位叱咤风云镇守一方的提督大人就这样挪到了列克星敦的对面。 “……抱我。” 下一秒，列克星敦坐在了男人的怀中。 挤进男人怀中的可人，在感受到自己的腰身已经被男人环住之后，微微仰头，双手抚摸着男人的脸庞，朝着他的方向印上了自己的嘴唇。 “啾……” 须信百年皆是梦，天地阔，且倘详。 ——要知道人生百年都是一场大梦，天地之间如此广阔，要尽情地陶醉徜徉。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认识到过去的错误已经不可挽回，知道未来的事还值得去追寻。 更何况，这个男人虽然确实在这些事上犯了错误…可这样的错误也并不代表着是原则性的错误，不代表没有能够被原谅的余地。 轻轻吻着对方的嘴唇，比起那热切纠缠的湿吻，这一个吻显得是如此轻柔和干净与纯粹，只有唇瓣之间的互相触碰，再没了多余的其他动作。 你啊，你啊。 坏的时候是真的坏，有的时候也很烦，气人的时候更是能把人气死。 可也就只有是你，才能引动我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了。 最后，列克星敦在男人的下唇用牙齿轻咬了一下，两人这才从接吻的状态中分开，男人环着可人的腰身，妻子搂着丈夫的脖颈，彼此互相对视着。 “列克星敦小姐，请不要动不动就撇开大腿夹着人……” “…干什么？” “但你夹的是我而我喜欢就饶了你啦。” “死鬼。” 我想牵着你的手，走过这座桥。 桥的这头是青丝，桥的那头是白发。 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人的这短短一生，你也一直要陪着我哦？ 我最爱的，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