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没想到26岁还会被人劈头盖脸一顿训。
云簌回忆体育老师说她做事偷懒的场景不禁有些好笑，进入职场后倒是很少被这么直接的训斥。
虽然社会残酷，但成年人有心照不宣的约定，不管喜欢还是讨厌，表面都要客客气气，就算捅刀子也是笑着的，将自己情绪轻易流于表面的人，很难在职场上立足。
云簌做不到那样圆滑，干脆对谁都保持一份疏远的距离感，尽量让自己从人际关系里抽身出来，也省去许多麻烦。
车厢轻微摇晃带动周围人倾斜挤压，肢体碰撞，云簌回神观察起目前处境。
她最后上车，紧贴在靠门的位置，车厢里人堆的像沙丁鱼罐头般拥挤，几乎没有转身余地。
好在考虑到这是个百合游戏，游戏世界设定的男女比例为2：8。
她忍下频繁的肢体接触，安慰自己至少身边都是女生，没有现实世界高峰期地铁难闻的异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要么玩手机要么戴着耳机发呆听歌。
纵使云簌心念一动她们头顶就会纷纷显示同样的好感度条，但好像没人在意她。
她稍微放下心，家离学校不远，只有三站距离。即使真发生什么，也可以在下一站到达时迅速下车。
总不可能再遇到被下药这么离谱的情节！
等出去以后一定要问清楚加这段剧情的文案是谁……
云簌从来不信世界上真会有致使人发情的药物，要说不怀好意的人用迷药将人晕倒那还算现实。
但让一个人平白无故在清醒的状态下突然生出情欲，这应该是只有色情小说、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但凡较真点的玩家玩到这估计都会吐槽。
地铁一站时间很快，约莫是快到站了，车身减速前后猛烈一晃，身旁人没站稳一个踉跄，云簌伸手帮忙扶住。
“不好意思。”女生歉意道歉。
“没事……”话音未落，她身体一僵，尾音卡在喉咙里。
臀部传来若有似无的触感，似乎有人在故意碰她。
起先云簌还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触感一路向下，滑到裙边裸露的大腿处，手指结实贴上皮肤，云簌才确定她遇到了一起地铁性骚扰事件。
即将到站，有准备下车的人从里面试图走到门口处，本就拥挤的车厢为了腾出一条路，其她人都被紧紧压在一起，云簌没法转身，看不到身后骚扰的人是谁。
四下混乱，每个人身体都贴在一块，无人在意角落处异样。
公共场合性骚扰的新闻不罕见，云簌曾想过如果自己遭遇这种事定然不会忍气吞声，必须让骚扰的人付出代价。
但真实遇上，却发现说出来需要极大的勇气。
那人只是摸了她的腿没有做更过分的事，现场混乱也没有证据，说出来别人不信怎么办？被说自作多情怎么办？
何况……这是在色情游戏里，如果是设定好的剧情，更不可能有人搭理她。
许是见她没有反应，那只手得寸进尺撩开裙摆一点点向上抚摸过皮肤。
身体随着触摸轻颤，不是因为敏感，而是觉得恶心。
这种行为很容易让她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件。
“滴——滴——”
车身停稳，伴随警示音，车门缓缓拉开，有人下车后，周身骤然多出大片空间。
感受手掌复上复上臀瓣，云簌咬牙，反手用力一把抓住罪魁祸首。
“你……”身后响起女人惊愕的声音。
外面站台站着身穿制服的乘务员，云簌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下车。或许跟黄游里的npc计较很可笑。
但就算没有证据、就算这是在游戏里，她也容忍不了这样的行为。
“这就是……你们制作了两年的游戏？”女人挑眉，语气带着轻蔑。
被骑到头上来嘲讽，办公室却无人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先前咋咋呼呼的文案组小年轻茫然地看着屏幕上女生在乘务员身边执拗跟npc对峙的画面，她记得没写过这样的剧情呀……包括之前器材室那段她也从没见过。
大多人跟她一样茫然。
宋晚凝转头，笑盈盈看向沉青瑶：“让AI生成剧情的确是非常节省成本的办法呢。”
“胡说什么！”苏安受不了她挑衅，沉不住气地起身怒驳。
“苏安。”沉青瑶提高音量制止，目光平静回以宋晚凝道，“抱歉，这两段是之前已经废除掉的剧情，可能技术疏忽了，我马上通知她们修改。”
“这样吗。”宋晚凝笑意收敛些许，佯装惊讶，“听说《恋爱心事》只有三名女主可以攻略，我还以为你们没设计过路人出场的剧情。”
“在真正做出成品前自然要有不同的尝试。”沉青瑶答得滴水不漏。
她们在说什么啊？小年轻一头雾水越发看不懂。《恋爱心事》从始至终就只围绕三名女主和玩家展开，哪有其她人掺和？
她本应质疑，但见沉青瑶面容认真，对方不是会开玩笑的性格。
既然总策划都这样说了，她只好抱着或许团队之前真有过这种打算的念头，默默将疑问压回肚子里。
宋晚凝不再说话。屏幕暂时黑屏，她垂眼将目光投到落地窗前的游戏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抱歉，借过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女人座椅挡在过道和工位之间，沉青瑶要想出去只能麻烦她。
宋晚凝收回视线，抬眼轻飘飘看了她一眼，随后侧身，座椅旋转让出一条可以通过的空间：“请。”
“我也去。”苏安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她，不敢对上女人似笑非笑的表情，逃也般离开。
两位主事人一走，余下众人待得更是紧张，便也纷纷以去洗手间的理由离开，刚才还显得有些拥挤的办公室瞬间变得空旷，最后只剩下宋晚凝这一个“外人”。
她又坐了会，见没人回来，便起身走到游戏舱旁，看着女生平静的睡颜，微微蹙眉，那点疑惑这时才从面上显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萧笑笑是最后一个到走廊的，她想着大家都去洗手间那肯定要等位，不如走慢些在外面多晃会，免得回去提心吊胆。
经过消防通道时，胳膊突然被握住，她吓得一个机灵本能就要张嘴尖叫，一只手提前预判了她的举动，捂着嘴将她声音堵在掌心，同时握在胳膊上的手用力，她整个人便被拽进楼道里。
“啪”的一声，消防门重重关上。
萧笑笑心里闪过无数个“难道不是富二代也会被绑架吗”的疑问，忐忑不安睁开眼，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面前，都是朝夕共处的同事。
她眨眨眼，看向永远处变不惊的沉青瑶，而对方的手粗鲁地捂在她唇上。
“抱歉。”女人表情一僵，放下手，掩饰性轻咳道，“现在能聚在这里，说明大家都是聪明人。”
“？”她无视萧笑笑强烈的视线，接着道：“刚才你们应该也发现游戏里出现了本不应该出现的剧情。”
“不是说技术原因吗？”
“那是我骗宋总监的借口。”
萧笑笑目瞪口呆，头一次见人说谎面不改色。
“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低智的文案。”
沉青瑶顺着小声嘀咕的声源看去——文案组夏一宁。
她对这人有印象，团队最年轻的新人，转正不到半年，工作能力很不错，就是性子不太沉稳，总是咋咋呼呼的。
“没错，因为这就是一份工程部临时加的AI稿。”
“AI！？”众人惊呼。
“可以用AI吗？但总监不是说……”
苏安在一旁打断：“我们当然不会把这放到正式游戏里。”
沉青瑶点头：“是，我们始终坚持原创，这点不会改变。用AI生成这些剧情，只是为了让老大尽快通关，等她出来后AI内容会全部删除。所以麻烦你们保密，等会不要对宋总监说漏嘴。”
“啊……”夏一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萧笑笑仍处于状况外地灵魂发问：“所以这跟总监通关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