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男人呆呆的看着镜子里自己鬓角生出的怎么都藏不住的白发，微微颤抖着的双手想要极力掩盖掉鬓角生出的那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但那倔强的银色发丝却不断地从他那已然有些粗稿的双手指间冒出。 “……”他沉默地看着镜子前已然有些苍老的自己，额头上泛起的皱纹与那丝丝缕缕的银发无时不刻的不再提醒着自己的身体已然开始走向下坡路的事实。 还有一年弗洛就五十了……他当然意味着年过半百对于自己这个纯血的人类来说象征着什么，象征着身体的衰老，象征着意识正在逐渐模糊，象征着自己的寿命即将一步一步踏入到死神的国度。 但是艾薇仍然是那个艾薇，仍然是那个仿佛永远都长不大的少女，仍然会天天睡懒觉，仍然做事磨磨蹭蹭，仍然烧不明白菜的那个笨蛋…… 这是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他是第一次开始因为自己那短暂的生命而害怕……虽然他早有预感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但是他还是在看到镜子里的那个开始变得苍老的自己的时候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他在恐惧什么，他并不知道。 无法与自己心爱的人一直白头到老？ 害怕自己弥留之际看到爱人脸上的表情？ 害怕自己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害怕而被爱人察觉到？ ……弗洛已经很尽力地在忙于各种事情来疏散掉自己那日益不安的心情了，但是……他还是难免看到了头上生出的几缕银白色发丝。 ……浑浊的金色单瞳不再像是年轻时那样散发着青春的耀眼光芒，而那一直以来戴在左眼的眼罩也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的老气 ……胡子，浓密的胡子也变得枯槁了起来，尽管每天都打理着，但是他还是感觉自己下巴上原本漂亮干净的胡子变成了宛如枯树丛一般稀疏的杂草。 身体正在一点点的不受自己控制的向着下坡路走去……弗洛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精神有些力不从心，他还是会像先前那样每天督促完艾薇的写作之后去外面教学生一些基础的魔法知识…… 他想到了最近那些学生找他的频率开始渐渐变得低了，或许是自己只是教学了半个小时就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气的样子被他们看到了？ 虽然他还是尽心尽力的将那节课上了下去，但是……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奈感，还有难以言说的……痛苦。 这份痛苦并不是那种爱而不得所以需要拼命争取努力的，带着些许期待的痛苦，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无能为力的痛。 呼——呼吸越来沉重，脑海中那些过往的美好画面似乎宛如一张定格的照片一般牢牢地钉在了他的回忆里——他惊愕的发现原来自己的幸福那么短暂，而他可能会再经历这么短暂的幸福之后痛苦的死去…… 他回忆起了当时那个晚上艾薇挣扎着说出“她并不是不爱他，而是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痛苦”的晚上。 “弗洛——怎么在卫生间待了这么久，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门外传来的轻飘飘却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了他那愈发糟糕的思绪。 “嗯……嗯……”最终他还是咽了咽口水，将自己的心思收了回去，有些挣扎着回应道。 “我马上出去。” “怎么了啦，弗洛的脸色好差……没休息好吗。” “嗯……嗯……对不起……” 身体在衰败……他还有多少年岁可以活着呢，弗洛不知道，但是他那端着叉子的手正在不断地抖动……是身体的原因吗，还是他的心境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他强压着心中的痛苦，对着眼前注视着自己的艾薇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 ……比起那些未来要考虑的事情，他更不希望自己的糗态被艾薇发现。 他还能坚持多久呢？没人能知道，就像没人能知道他的情绪会恶化的这么快…… 无力感漫布了他的骨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