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光在松林间摔成冰凉的碎银，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每隔十分钟就在山谷回弹一次。 老枫树空洞的树心里积满新雪，像被塞进棉絮的伤口，风钻过树洞时发出低哑的呜鸣。 被遗忘的小型巢穴卡在树枝桠间，树枝上垂落的冰帘折射出了二十三个冰冷的月亮。 漆黑深邃的雪夜本应该和往常一样是这番画面祥和的画面的，只不过—— 浓重的血腥气和烈火熊熊燃烧着的木头所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将藏在冰雪掩盖之下温暖洞穴里的小兽纷纷惊起，不明所以的它们一边吱吱叫嚷着一边奔向别处。 惨叫声，哀嚎声，笑声与哭声，重物落在地上响起的闷响…… “这个月的粮食有着落了……趁着今晚雪大没人能来查咱们，赶紧让兄弟们拿上东西，风紧扯呼” 伴随着口哨声响起，刚刚脸上沾满鲜血，吵嚷着的一种粗硕男人们顿时之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纷纷将手中还未来得及擦拭掉血迹的马刀抽回腰际，伴随着马匹嘶哑与马蹄踏破在积雪上响起的踏踏声，不消多时，刚刚还一片祥和的村落顿时间只剩下了被冰雪压弯了腰肢的树杈上快要迫不及待的成群结队地乌鸦，瞪着血红的双眼注视着下面那惨烈的一切景象。 而正当在那些漆黑羽毛的家伙们确认了一番四周无人，正准备张开翅膀飞扑下去的时候。 一阵突如其来的炙热火光打消了它们的念头，刚刚还扑扇着的翅膀顿时消停了下来。 而这冰天雪地之中，一道清晰的火焰光圈将那娇小的身影笼罩了起来。 那道身影脚底下的积雪迅速融化，显露出这片久经冰雪覆盖下泥土本来该有的深黑颜色。 “来晚了……” 身着与四周积雪一样的雪白色的简朴的法师袍子，宛如飘带一般柔顺丝滑的金色长发披在身后，丝毫没有因为那纷飞的风雪而被打乱，缭绕在她周围的淡淡红色火光宛如跳动的精灵一般为她驱散了刺骨的寒风与不断飘落下来的雪花。 但即便如此，她那暴露在空气中的尖长耳朵仍然在冷风的作用下变得有些通红——不过此刻她也无暇顾及这些了。 眼前那有些惨烈的情况让她的那有些秀气的淡眉微微皱起，深黑的瞳孔中流露出了一丝下意识的悲伤与惋惜。 冰冷干燥的气温令刚刚还温热的血液顿时之间凝固在了那一片片融化之后重新凝结后已然变成深黑色的雪块，在锋利刀下断裂的肢体里尚还留有余温的神经与筋脉也在极快的温度变化下抽搐了起来，整片空无人烟的雪地之中那轻轻抽动着的断肢成为了除了女孩之外唯一能够动弹的东西——至于那些乌鸦，不知道何时已经全部飞走了。 强忍着不断贯入到鼻腔中的刺鼻腥味与胃部下意识地痉挛与抽搐，女孩仔细的检查着那一叠叠尸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尸堆里还有一丝尚未熄灭的生命火种。 直到干净整洁的原木法杖沾染上了来自不同人们的血迹，就连白色的袍子也被深红色浸湿了一片又一片——她终于发现了那被埋藏在尸堆之中的那一个小小的身影。 快要被冻僵了的小小人儿脸上那麻木的痛苦似乎永远的凝结在了他那被血污染脏的脸蛋上，先前将他包裹起来，让他避免了来自外面冰冷寒风的温热猩红的液体在冷冻的温度之下马上就要变成夺走他性命的东西。 而那被血污覆盖住的脸上的左眼处，一根看上去很是可怖的尖利木刺深深扎了进去。 …… “要走了吗……孩子” 金色的身影谦卑的躬下身，对着眼前蓝色长袍下的那道有些宏伟的身影低下头。 “是的，老师。” 尽管身段放得很低，但是金发少女仍旧不卑不亢的说到。 天气依旧是那么的寒冷，冷冽的寒风宛如刀子一般刮在她那通红的脸庞上。 “也是时候了……你父母当时嘱托我的事情我还记得……”虽然那苍老的声音中透露出了一丝不舍，但他还是很坦然的面对着少女坦诚地告别。 “也是时候为你占卜一次了……这是你父母先前嘱托过我的事情。” 深蓝色的兜帽被缓缓的掀开，一颗水晶制成的骷髅头赫然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精雕细琢的水晶颅骨宛如一颗真正的骷髅头那般真实，仔细看去还能发现一道又一道淡蓝色的魔法流光从那颗冰蓝色的水晶头颅中间温和的流窜着。 “最近收养了一个人类孩子吗？”同样冰蓝色的水晶制成的十根骨头手指轻轻的抚弄着身前那有些暗淡的水晶球，那似乎从袍子下传来的浑厚空灵的嗓音并没有严厉之意，反而像是随便唠家常一样询问着精灵少女。 “嗯……是上一次我去的那个村庄里活下来的一个孩子……他很可怜也很听话——”有些不安的女孩轻轻的抬起头瞥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老师“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骷髅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女孩不要紧张。 “别在意……那个村子的覆灭不是你的问题……至于那个孩子——”专注的盯着眼前蔚蓝的水晶球，那不知道从哪个部位传出的浑厚话语却迟迟没有下文，只是那颅骨里流淌着的流光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成了浓郁的深蓝色。 更加不安的少女偷偷瞟了一眼眼前的老师之后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迅速的低下了头——她从未见过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师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变化。 伴随着啪嚓的一声，像是能将所有宇宙都装进去的深邃占比水晶球毫无征兆的爆掉了，飞溅的水晶碎片宛如子弹一般向着四周飞溅而去——只是那些破片在飞出了短短的一段距离之后便被一道无形的光幕所尽数拦截了下来，那凝固在空气中天女散花般的晶蓝色碎渣宛如一颗颗闪亮的明星一般耀眼。 “老师……”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到的少女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那一点起伏都没有的平坦胸脯，在定了定心神后，有些胆战心惊的咽了下口水—— “……”先前冰蓝色的头颅变成了宛如蓝色墨水一般浑浊的深蓝，他一言不发的挥了挥手，顿时那些凝滞在空气中的水晶碎片像是流淌的水泡一般被随手攒聚成了一团，伴随从着一道亮蓝的闪光，那些碎片突然而然的消逝在了空中。 “那个捡来的孩子——把他留在这这座城市里吧，然后，明天我安排你出城。”并没有出言解释刚刚发生的异样，骷髅男人只是继续说着，只是他的言语之中多了一丝不容察觉的忧虑。 女孩脸上轮番流过惊讶不接困惑种种神情，但最后她还是有些晦涩的将心里最深处的问题问了出来。 “老师——您看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