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对于小雅的承诺，枫公主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当是朋友之间的安慰，很快就忘了。 罗丝是邪神，但邪神也仍然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她在名为阿萝诗的时候，还是精灵主神柯瑞隆的配偶，是精灵族六大亚种之一“黑暗精灵”的命运执掌者——到今日也是如此。 凡人距离这样伟大的存在，实在是太过遥远了，遥远得连想象都无法触及，更何谈伤害。 令她在意的是，这次小雅离开之后，迟迟未归，眼看冬天过去了，接着春天也过去了，连夏季都过了一半，眼看雨季将至，仍然没有半点音讯，枫公主不由得担忧起来，怕自己的好友是否出了什么意外状况。 这一日，她正在花园里，一边和妹妹心不在焉地下棋，一边考虑是否派人冒险去人类世界打探一下，一只蹦蹦跳跳的灵睿松鼠为她带来好消息：小雅回来了。 时隔大半年，两位好友在湖边重逢，小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气质上似乎变得更加沉稳了一些，反倒是枫公主，个头明显长高了不少。 一见面，枫公主就很得意地向朋友炫耀自己的考试成绩，每门课得分都很高，并且表示由于近期表现优异，老师和父母都对她赞许有加，决定从秋天起，开始传授她“翡翠之境”。 “翡翠之境是什么？”小雅对此不是很了解。 “一种空间法术，能够把指定的对象困在一个永远都走不出来的异次元里，”枫公主解释，“非常厉害的，这是我们精灵王庭的秘传，除非是日精灵，否则都不可能学会。” “听起来是挺有意思，”小雅表示有点感兴趣，“等你学会了，演示给我看看吧。” “呃，那个，翡翠之境特别特别难的，非常难学，”枫公主不好意思地说，“老师说我天赋马马虎虎，认真学的话，大概要学个七八年…………会不会太晚了？” “这么久啊，那你得加油了。” “不过没关系，我想起来，小青是基本学会了，”枫公主说，“下次我把她叫来，让她演示给你看吧。” “是吗，小青这么厉害？” “没办法，她就是比我聪明嘛，”枫公主垂头丧气地说，“大家都说了，小青是天生的大巫师，精灵族自古以来，没有比她天赋更好的了。” “天赋也不是能决定一切的，勤能补拙嘛。” “可是我也不勤奋啊。” “…………” 小雅似乎兴致不太高，有些疲倦的模样，枫公主好久没见朋友，太过兴奋，说了一会话总算反应过来，“小雅你累了吗？”她关心地问，“不然你先休息吧，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没有没有，”小雅摆摆手，“就是我这次回家，发生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起来有点烦心。” “怎么了？订婚不顺利？” 小雅哼了一声，“没订婚，取消了。”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惹你生气了？” 小雅不回答，算是默认。 枫公主没有恋爱过，但她还是有基本常识的，虽然好奇得厉害，但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问。 “其实也有另外的事情，”小雅想了想，觉得和朋友聊聊天也好，“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个朋友叫凯瑟琳对吧。” “记得啊，你未婚夫的姐姐嘛，她怎么了？” “她遇到点麻烦，皇帝——就是我们人类的王——想娶她为妻，立为皇后，元老院不同意，为这件事大家吵来吵去，到现在都没结果。” “哈？” 枫公主一头雾水，听小雅又解释了几句才明白，原来伊玛斯卡的体制比较特殊，有皇帝，但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君主制，因为另外还有由十八名皇室代表组成的元老院。 元老院权力很大，虽然原则上不参与日常政务，却有资格对皇家事务指手画脚。 皇位的继承、皇后的人选，都必须要经过元老院的准许。 每一任皇帝去世后，是要由元老院在符合条件（首要条件是未婚）的皇室成员中评选，推举出新的皇帝。 皇后的人选，则是由皇帝提议，征得元老院同意后，方可颁布诏书，昭告臣民。 皇室内部派系复杂，主要可以按照天赋的灵魂印记的不同，划分为两大派，分别是“翔龙”和“凤凰”，各掌握元老院的一半席位。 按照规矩，历任皇帝和皇后，都是分别从两系中选择，自建国以来，从无例外。 皇帝执掌大政，皇后则自动成为元老院的成员以及召集人。 如果皇帝不幸驾崩，在元老院选定继任者之前，便由皇后代行大权。 这些制度都是伊玛斯卡建国时先祖所立，目的显然是为了政治平衡，但现实情况的复杂，往往会超出当初的预计。 当今皇帝是大约十年前登基，按理说早就应该立后，但不知什么缘故，一直拖延下来，直到去年年底，皇帝突然提出，要迎娶凯瑟琳作为皇后。 现任皇帝是“翔龙”，凯瑟琳是“凤凰”，于规矩而言并无不合，但元老院经过激烈争论，最终驳回了皇帝的旨意。 按理来说，元老院既然封驳，皇帝就应该改弦更张，然而这次皇帝却格外坚持，又再次下诏，要元老院重新评议。 两方为这件事争执不下，一直从冬天吵到春天，直到小雅离开的时候，都还没结果。 “元老院为什么不同意呢？”枫公主好奇地问。 “主要还是和第七秘器有关。” 伊玛斯卡建国时原本只有两件秘器，第三至第六秘器，都是在建国后大约六百年的时间里陆续铸造的，由翔龙和凤凰两派分别执掌。 从三百年前开始，帝国决定铸造第七件秘器，经过无数挫折、失败，如今终于看到了曙光，虽未大功告成，已有基本雏形，据说如果铸造成功的话，其威能将会远胜之前的六件秘器。 之前的六件秘器，虽然是两派共同铸造，但属性都有明确的主次之分，第一、第三、第五秘器是翔龙秘器，第二、第四和第六秘器则是凤凰秘器，两派分别执掌，倘若不是使用本系的秘器，则发挥不出最大效果。 但第七秘器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从一开始铸造时，就是翔龙和凤凰的属性兼具，并且完全相等，所以必须由两位派系不同，但又关系紧密，能够心意相通的皇室共同执掌，凯瑟琳姐弟俩，就是唯一符合的人选。 按照小雅的说法，伊玛斯卡的皇室两派，在建国时固然是同心协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近些年来，矛盾越来越大，分歧越来越明显。 前人也正是有鉴于此，才决定铸造第七秘器，试图借此弥合矛盾。 但事与愿违的是，第七秘器的出现，反而从某种意义上是打破了两派一直以来勉强维持的平衡。 现在第七秘器尚未彻底成功，一旦完成，围绕其归属问题，说不定会成为两派内战的导火索。 而凯瑟琳姐弟俩作为目前的执掌者，便因此有了举足轻重的分量。 更具体地说，这两人中，凯瑟琳的态度最为关键，她站在哪一边，哪边就能够占据先机。 皇帝坚持迎娶，元老院反复封驳，很大程度上都源于此。 “听起来好复杂啊。”小雅还没说完，枫公主就已经被彻底弄晕了。 精灵的政体相对简单，统治也比较松散，虽然这世界上只要涉及到政治和权力，就免不了勾心斗角，即便是精灵也不例外，但程度上确实还有差别的。 而且枫公主还是个未成年的学生，完全不会接触到这方面，哪里想过世间居然如此险恶，明明是纯洁的爱情、婚姻，居然背后也都充满了利益计算。 “你们人类真是太可怕了，”她苦着脸，“脑袋里怎么能装进这么多念头？” “是挺可怕的，”小雅承认，“我也是听着就觉得心烦。” “那凯瑟琳自己是什么意见呢？”枫公主忽然想起来，“不管皇帝和元老院是什么想法，归根到底，还是要看她本人的意愿吧。” 小雅忽然沉默下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小雅对伊玛斯卡帝国的描述，枫公主听着头晕脑胀，没过多久就忘得七七八八，反倒是在“回忆”中一直处于幽灵状态的琼恩，因此获得了难得的珍贵资料。 伊玛斯卡距今实在太过遥远，又远在东域，陨灭之后，相关记载被神王扫荡、销毁，能够留存至今的极少极少，还都是一鳞半爪，只言片语，真假姑且不论，完全不成体系。 小雅和枫公主的闲谈，虽然也没有非常深入，但至少让琼恩初步得知了这个远古帝国的政治体制、派系格局，以及一些有关“秘器”的知识。 可惜枫公主这个学渣，完全没有半点好学精神，也不继续穷根问底，导致琼恩没办法了解更多。 小雅自己订婚失败，和未婚夫闹矛盾，朋友也遭遇麻烦，显然心情不是很好，枫公主也不敢多问，只是笨拙地安慰她，陪她说话聊天，逗她开心。 可惜流光休眠了，否则如果有那只蓝龙在的话，气氛会活跃得多。 雨季结束后，东域迎来了秋天，枫公主升到了五年级，她的学业越来越重，逃课也不像之前那么容易了。 不过从五年级开始，课程里多了一门野外实践课，主要是学生在教师的带领下到郊外旅行，让孩子们了解自然，认识动植物，增长见识，每月一次，每次大概两三天。 枫公主于是申请不参加学校集体活动，而是由自己的家长陪同——作为公主，她这点特权还是能够被满足的。 “可是我不是你的家长啊？”小雅觉得有点奇怪。 一大早就被枫公主硬拉出来，说是要陪她去森林里游历、探险，小雅倒不是不愿意，正好权当散心，但枫公主这样，学校和她的父母能放心吗？ “没问题，海安在呢。” 枫公主先是向学校申请由家长陪同，再跑去找父母撒娇，她的父母以及兄长、姐姐都每天忙得要死，哪有功夫陪她去野外旅行，最后在枫公主的建议下，派海安保护她。 海安是枫公主的侍卫，和小雅在王宫里也见过几次。 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月精灵，据说家族世代都是王室的侍卫，忠诚度是绝无问题的，而且非常服从枫公主的命令，除非是会对她造成伤害的事情，否则无论枫公主说什么，他都丝毫不打折扣地执行。 枫公主拉着小雅去野外旅行，海安远远地跟在后面。 八千多年前的迷失森林无比广袤，从枫公主的日记中的描述来看，琼恩判断其面积比现如今要大上好几倍，横跨蜿蜒河两岸，南过燃烟山脉，北至大海边，将后世彻森塔的很多领土都覆盖在内。 在这片大森林中，精灵并不是唯一的居民——准确地说，莫岚王国真正能够形成有效统治的地盘，大概只有森林的十分之一不到。 很多区域在莫岚王国绘制的地图上，都还用红色标注着“未知”的字样，存在一定的风险。 这也是为什么规定学生野外实践，一定要教师或者家长陪同的缘故。 枫公主之前也不是没有偷偷溜出去玩过，否则也不会与流光结识，她学艺不精，但随身携带了几件精灵族的宝物，寻常敌人根本奈何她不得。 和流光成为朋友后就更不存在顾忌了，流光年龄虽幼，却是货真价实的巨龙，在迷失森林里也算是一霸，没几个人敢招惹的。 如今流光休眠了，但有海安在，倒也不担心有什么危险。 至于小雅，枫公主对她的战斗力倒并没有多少预期，大家相识两年多了，还从来没见过她与人动手呢。 小雅是“学者”，听名字就知道，属于常年泡图书馆的研究人员嘛。 然后，很快，枫公主就发现自己错了。 在旅行的第二天，她们沿着一条小溪溯流而上，枫公主有些渴了，准备去溪边取点水，刚从口袋里掏出水壶，小雅忽然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啊？” 枫公主愕然，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忽然无声无息地飞出两根蛇一样的蔓藤，笔直地朝她们射过来。 她吓了一跳，正准备启动防身宝物，就见小雅抬起右手，随意在空中挥了挥，那两根蔓藤仿佛撞到了无形的墙壁，发出“砰砰”的声音，软垂了下来。 “殿下，站在原地别动！” 海安的喊声从远处传来，他一边朝这里奔跑，一边摘下背上的短弓，搭箭朝着灌木丛中射过去。 风的魔法在箭矢上轰然绽放，将高低不一的灌木统统一扫而空，暴露出敌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树桩，或者说看起来像是树桩，全身焦黑，仿佛遭遇过雷殛，有多根暗褐色的蔓藤缠绕其上，刚才袭击枫公主和小雅的两根蔓藤，便是从它身上延伸出来的。 “树绳妖！”海安一边大声叫出名字，向枫公主和小雅示警，一边又是一箭射过去，却被蔓藤直接砸开了。 树绳妖是一种习惯于游荡在森林深处的怪物，全身缠绕着的蔓藤就是它的“手足”，借此来移动和捕猎，蔓藤上附有恶咒，活物一旦被碰触到，就会变得瘫软无力。 枫公主在生物课本上见过它，倒不是很慌张，她从腰包里摸出两片翠绿的树叶，分别贴在自己和小雅的衣服上，轻声诵咒，莹莹的白光将两人包裹，仿佛一层护甲。 “没事，”她轻松地对朋友说，“树绳妖怕火，海安能打死它。” 正如她所说，海安已经换了炎爆箭，朝着树绳妖连珠射去。 蔓藤满空飞舞格挡，但还是被射中了一箭，仿佛浇了油似的，中箭之处立刻就熊熊燃烧起来，它赶忙挥动蔓藤扑打，试图将火焰熄灭。 “你的野外实践课，是要交作业的吧，”小雅问，“如果把它活着带回去，是不是得分会很高？” “那肯定，不过它会钻地，擅长逃跑，想抓住很难的。” “我试试吧。”小雅说着，将一枚金色的，戒指大小的圆环托在掌心，然后屈指，用力弹了出去。 圆环飞射出去，在空中陡然变大，同时一分为五，从天而降，仿佛在玩套圈游戏般，准确地将树绳妖套中，然后自动收紧。 树绳妖随之摔倒在地，所有飞舞的蔓藤都瞬间缩回来，无法再动弹分毫。 海安停止射击，跑到枫公主面前，再三确认她没有受伤，方才松了口气。 “多谢帮忙。”他对小雅说。 “没什么，”小雅淡淡回应，“看看它有没有被烧死吧。” 树绳妖的躯体被烧去了一小半，蔓藤也全都变得萎缩灰败，仿佛枯死，但偶尔颤动一下，表明它仍然活着。 “小雅你真厉害，”枫公主敬佩地说，“很少有人能抓住活的树绳妖呢，你这是什么宝物啊？” “缚魔之绳。”小雅说，没有多解释。 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小雅才在帐篷里告诉枫公主，这是她自己制作的“奇械”。 伊玛斯卡也有“魔法”，但和精灵的魔法不太一样，强行类比的话，大概可以认为伊玛斯卡人擅长与“空间”和“炼金”有关的魔法，擅长制造各种有魔法力量的器具，这些器具就被称为“奇械”。 “我知道我知道，”枫公主表示自己很懂，“所以你们的巫师又叫奇械师。” “实际上，巫师这个词在我们的语言里另有含义，和奇械师不是一回事，”小雅想了想，“大概这么说吧，我们说的巫师，类似于你们的祭司、牧师，我们说的奇械师，类似于你们说的巫师。在我们那边，巫师已经没有了，只有奇械师。” “文化差异真是大，”枫公主感慨，然后忽然发现不对劲，“你们没有巫师了，也就是说没有祭司了，那你们怎么和神明沟通呢？” “不需要沟通啊，”小雅说，“我们没有信仰的神明。” 枫公主大吃一惊，“你们…………你们…………”她一时思维完全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你们所有人类都不信仰神明吗？” “至少伊玛斯卡人是这样。” “可是凡人怎么会没有信仰的神明，这根本不可能啊…………是你们的神明陨落了吗？” “陨落…………倒也不是，”小雅思索了一会，“算了，这个问题对你而言实在太难理解了，我解释不清楚。” 不懂就不懂吧，枫公主也不在意，她只是从来不知道原来会有凡人集体没有神明信仰，所以特别惊讶罢了。 按照精灵的观念，不信仰神明是一件离经叛道、匪夷所思的事情，哪怕是那些堕落的黑暗精灵，他们也是信仰蛛后的。 但话说回来，文化差异嘛，精灵是精灵，人类是人类，不要强行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这也是精灵所遵循的社会规则。 “反正我知道小雅是我的好朋友就行了。” 少女的心思，就是这样简单而纯净，她是如此的珍视这份友谊，完全不在意其他的一切。 然而作为“旁观者”的琼恩，却似乎有了某种隐隐的不祥预感。 …………………… 带回一只活的树绳妖，让枫公主的这次野外实践作业得了满分，老师和父母的表扬令她积极性大增，整天缠着小雅陪她再去探险。 小雅倒是无所谓，又陪她去了两次，然而运气不佳，别说树绳妖，连只地精都没撞到，只能收集了一些植物标本，准备回去交差。 “没有树绳妖，来只变形蛛也行啊，”枫公主不满地嘀咕着，“实在不行，皮克精也可以嘛。” “别，皮克精可不行，”小雅打断，“那东西成群结队，我俩对付不了。” “皮克精也就是能迷惑人比较烦，我带了凝神护符，没事的。” 正在说话，一直在远处跟随保护的海安突然跑过来，“殿下，有急讯，”他说，“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青公主那边出事了。” “啊？” 枫公主的妹妹米斯兰达尔，因为总是系着青色发带，被蓝龙流光昵称为“小青”，后来枫公主也跟着这么叫，再后来大家都这么叫，时间一长，习以为常，所有人都叫她“青公主”了。 她和枫公主年龄差了三岁，但却是同年级的学生，也要参加野外实践，但她和枫公主不同，并没有申请单独活动，是有学校老师带队的，怎么会出事？ 海安也说不清楚，他只是接到紧急传讯，表示青公主遇险，可能有敌人入侵森林，要他立刻保护枫公主回到王宫，具体详情他目前并不知晓。 枫公主想了想，“我记得她们的行程计划，今天应该是在月牙湖附近，离这里不算很远。” “可是王上命我们立刻返回王宫——” “小雅，我们走吧。” 枫公主完全没有理会海安，她挥动自己的法杖，正要使用飞行术，小雅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木鸢，倏忽涨大，升起在空中，两只爪子一只一个，抓起枫公主和小雅，随即按照小雅的指示，朝着月牙湖的方向飞翔而去。 大约十来分钟后，枫公主远远地看到了下方月牙状的弯弯湖泊，在湖泊边的草地上站着两拨人，仿佛正在对峙。 “那边，在那边。”她提醒小雅。 木鸢开始滑翔降低高度，枫公主能够看得更清楚，她看见其中一边人数较多，正是青公主和她的同学们，还有两名教师，大约十来个，但每个人都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牢笼禁锢住了，完全不能动弹，另外一边则只有两个人，衣着服饰都有些奇怪，不像是精灵，似乎是…………人类？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木鸢距离地面还有段距离时，枫公主已经迫不及待，看准方位直接跳了下来，在地上一滚卸力，随即翻身跃起，挡在了妹妹面前，瞪着眼前的两个人，大声质问。 对方确实是人类，一男一女，男性是黑色头发，穿着暗灰色的衣服，外面还套着连帽斗篷，帽沿压得低低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很不起眼，女性则是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裙，火红色的长发如瀑，容色娇艳，宛若星月，眼眸流转，顾盼生辉，乃是枫公主平生所未见的绝色美人。 “小心，莉娜，”青公主在身后大喊，“他们是人类，奇械师！” “我知道，不用担心，卫兵们已经赶过来了，马上就到！” 看到枫公主从天而降，两人似乎并没有感到惊讶，男性微微抬起头，朝空中正在盘旋降落的木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枫公主，没有说话。 “你是谁啊，小妹妹？”火发女子笑盈盈地问。 “我是蕾莉安娜，莫岚之王的女儿，”枫公主自报身份，“你们是伊玛斯卡人吗？擅自侵入领地，伤害我方臣民，难道贵国是想挑起战争吗？” “别紧张，小妹妹，”火发女子笑着说，“我叫扎瑞尔，来这里只是旅游而已，别无他意。” 听到背后有人落地的动静，接着小雅走到身旁，枫公主顿时胆气一壮，“不管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请立刻离开，否则就将视为针对我国的挑衅！我们一定会向贵国皇帝交涉，要求给予一个交代。” 没有回应。 扎瑞尔依旧笑盈盈的，却没有再说话，那名一直在沉默的男性稍稍抬起帽沿，朝枫公主点了点头，像是打了个招呼——不，枫公主随即发现，他打招呼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小雅。 “下午好，小雅，”他说，“好消息，我成功了。” 小雅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吐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