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难得的好天气。 李欣怡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高大翠绿的云杉像一把巨型遮阳伞一样尽职尽责地挡在她的头顶，偶尔有阳光伴着松恩湖上吹来的微风从这些针一样的叶子缝隙中穿过，轻抚过女孩的脸庞。 长椅上的女孩有些松懈地打了个呵欠，双手放进外套的口袋，靠着椅背慢慢闭上了眼睛。 有人放轻了脚步从她背后绕过，静悄悄地在长椅另一边坐下了。 欣怡睁开眼睛看了过去，对方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抱歉，吵醒你了？” 李欣怡坐直身子，摇了摇头，“本来也没有睡着啦，”她头朝着湖边正在钓鱼的一群人点了点，“这么吵，能睡着才怪。” Erna也跟着望了过去，湖边坐着的三人手上都拿着钓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湖面，但这专注又安静的状态持续不了几秒就又会被打破。 “有！有东西咬钩！” “快拉啊！拉！”Mette急得扔下手里的杆跑去帮忙。 “不要收太快！要慢慢来！底下的鱼说不定只是在试探呢。”Sigrid大声提醒道。 “你太大声了！鱼都被你吓跑啦！” 在长椅上观望的两个女孩见状都笑出了声，欣怡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条还没钓上来呢，吵架吵了十几回了。” “湖里的鱼都得笑话她们了。”Erna弯了弯眼睛。 放在长椅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紧接着点亮的屏幕上显示有一则来自Casper的新讯息。 Erna仔细地观察着欣怡脸上的笑容，有些踌躇，她专注的视线引起了欣怡的注意，黑发女孩放下手机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额，你跟你男朋友最近怎么样？” 奇怪又突兀的问句令人更加疑惑了。 “还……行？”李欣怡迟疑地给出一个回答。 Erna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你知道……Casper换女朋友的频率很高……对吧？” “大家都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真心喜欢过人，总是说分手就分手了。” “所以？”黑发女孩仍旧有些不解。 Erna侧过身，注视着欣怡的眼睛，“所以，你不要对他太痴迷了。” 腼腆的女孩又有些沮丧地转过身去，“对不起，我知道我说这些好像是见不得别人谈恋爱的样子。” “我只是……我只是怕你不了解情况就陷进去，”她说完又有些慌张地晃了晃脑袋，“总之我……额……我的意思是，” 噗嗤一声，清脆的笑声传进Erna的耳朵里，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孩笑得仰倒在椅背上。 “Erna，我跟Casper之间，目前只是互相有点兴趣就随便交往一下的状态啦。” “真的吗？你看起来好像还蛮在乎他的样子。” 李欣怡有些怔愣，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歌剧院门口的谈话，又想起Casper生日那晚提起家人，他一反常态的沉默。 黑发女孩压下心中纷杂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有些像而已，所以会过多的关注。” 她想了想，又提高了音调，像在肯定自己，“再说了，我跟他，我们只是想睡对方才在一起的。” Sonia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嘿！你们干什么呢？我钓上来一条鱼诶！快过来！” 长椅上的两人于是默契地放下了这个话题，朝湖边走了过去。 Casper将手机锁屏扔回茶几上，伸脚踢了踢坐在地毯上的同伴。Erik将一旁的游戏手柄递过去，随口调侃了几句。 “女朋友没理你了？” 卷发男孩没回答，手里握着手柄，眼睛正定在电视屏幕上快速地选择角色。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的Erik转头看了看，嗤笑一声，“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指不定怎么不爽呢吧。” “不过这次有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Erik眼珠转了转，“有点太久了吧？” “这可不像你。” 柔软的抱枕朝着正说话的人砸了过来，Casper冷冷地瞥了一眼，“多事。” “嘿！”Erik把抱枕放到身后，看着扔下手柄走远的背影，“你不玩了？” 对话框里的最后一句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Casper想了想，点开IG开始翻找。 李欣怡的账号仍旧保持着私密账号的状态，并且没有通过他的关注申请。 他极淡地笑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手机侧缘。 在从别人那里得到Sonia账号后，Casper点进她的主页就发现了刚刚上传的合照。黑发女孩站在中间，脸上是故意做出来的鬼脸。 看起来倒是玩的很高兴的样子。 Casper忍不住也笑了笑，刚刚Erik的话突然又出现在他耳边。他收起笑容，向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这可不像我。”床上的男孩喃喃自语着。 “假期结束的第一天，”Sigrid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第四次感叹，“怎么这么疲惫。” 显然其他人已经没有想回应的意思了，李欣怡快速收拾好书本，跟Erna使了个眼色就往外走去。 “嘿！没有人要关心一下吗？”身后传来Sigrid恼羞成怒的质问。 “噢～我当然很想关心你了，”欣怡回头夸张地捂住心口，“但我再不走就该赶不上下一节课了。”说完就拉上Erna跑出了教室。 李欣怡从储物柜里取出要用的课本后关上柜门，与Erna一路聊着朝教室走去，她们俩都选了法语作为第二门语言。 “你有没有觉得刚刚经过的人在看你？” “我吗？”欣怡感到有些奇怪，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应该只是随便看看？” 从储物柜走到B楼教室的这一段路实在是有够长的，长到欣怡实在无法将路途中所有人打量的眼神视作空气，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丝燥意。 “嘿，”黑发女孩径直走向靠着窗站的一对男女，“我想你们应该不介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既然我都没有介意你们如此不礼貌的打量。” 这对情侣显然有些吃惊于女孩的直接，有些尴尬地道歉称自己只是对于学校里的传言有些好奇。 “什么传言？” “额，你还不知道吗？有人说假期的时候，Casper在派对上跟一个女孩亲热。虽然只看到了背影，” “但显然不是一个黑头发的女孩。” 李欣怡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不是在生气。 她将背包随手一扔，快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余光看见放在一旁的手机不断地有信息弹出来。 “我朋友转发了这个照片给我” “Lee，你还ok吗？” “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提供上门打架服务（眨眼）” 几个朋友们的消息刷个不停，欣怡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定睛看了看。 白色的大门旁边，背对着偷拍者的像是在接吻的一对男女。 啪地一声，玻璃杯被重重地放在了岛台上。李欣怡烦闷地将手机关机，转身打开了冰箱想要找点东西吃。 欣怡将吃干净的碗放进洗碗机，又坐回岛台旁的椅子上。短短的一段时间，李欣怡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想清楚了。 不管是不是，至少要听到他亲口说明。 但如果是真的呢？ 那就分手，李欣怡捧着水杯抿了一口。 她这样下定决心后，将手机重新开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哈喽。” “你在家吗？” Casper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欣怡没有作声，她停顿了一下又张开嘴打算回答，电话对面的男孩已经打断了她。 “你在家。”他紧接着又说，“我在楼下。” 李欣怡伸手推开了公寓楼的大门，站在车旁的男孩听到声音已经看了过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欣怡面前，时常含情的一双眼睛此刻只认真地注视着女孩。 “你一直关机。”他开口短促地说了这句话又闭上了嘴。 欣怡没有说话，好像在期盼对方主动说出来。 Casper定定地又看了一会儿眼前人的脸，“关于学校里的传言，都不是真的。” “Erik带着她来的，我以为她是Erik新女友。后来我在外面抽烟，她来找我说Erik不见了，想让我找人送她回家。仅此而已，我发誓。” 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听到对方开口解释后，欣怡心里更加的烦闷了，这股烦闷甚至顺着喉管涌上了舌尖。 “如果是真的也无所谓。” Casper皱了皱眉，又些不太确定自己刚才所听到的话，“什么？” “你有看到那张偷拍的照片吗？”欣怡掏出手机递出去，“你们好像在接吻。” “什么？”卷发男孩接过手机看了看，面上显出怒意。 “我承认，她不是想让我找人送她回家，是想让我送她回家。”Casper有些着急起来，“她也确实凑过来想要亲吻，但我拒绝了！我发誓！” 黑发女孩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站在她面前的男孩捧着她的脸将头抬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确认着欣怡的神情。 “听着，我知道学校里的人都怎么说我的。但是我没有烂到还处在一段感情里的时候就到处偷吃。”Casper沉着脸，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想让眼前人能够听得清楚明白。 “我知道了。”欣怡轻轻拍开男孩的手，她有些不太适应如此认真的神情出现在Casper脸上。 “那么我们说清楚了？”卷发男孩伸手紧紧环住欣怡的腰，头埋在她的肩头瓮声瓮气地问话，欣怡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默认。 “滴滴——” 急促又扰人的汽车鸣笛声打断了小情侣的拥抱，欣怡推开男孩侧过身看了过去。 Erik从窗口伸出头来挥了挥手，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我听说那些消息的时候正好在他车上，所以……” “很不想打扰两位，但是其他人在群里催促了很久了。”车里的Erik将手比划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喊了两句。 Casper嘴里低声冒出几个骂人的词来，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了吻女孩的嘴唇。 “巴士小队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他咬着欣怡的唇，嘴里含含糊糊地解释。 Erik又滴滴滴地按响了喇叭。 “学校见。”Casper轻轻吻了一下欣怡的脸颊跟她道别，看着女孩走进公寓楼然后一步一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转头朝停在一边的轿车走去，拉开副驾驶的门时直截了当地竖了一个中指给对方。 Erik不在意地笑了笑，“一开始说什么只是试试，” “我看你真是要栽在她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