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三个月后—— 元长老跪倒在地板上，昏暗的灯光下，是洒了一地的绿黄色液体，散发着微微的白烟。 “完了......” 一滴滴冷汗从堆垒抽搐的皱纹里滑落，干枯的手绝望地摸起一旁散落的古书，翻了一页又一页，企图能在这找到一丝希望。 在几十分钟前，自己将调制好的“药”准备送到艾丽丝的寝宫中。药刚落成，炼药室的门便被打开，准确地说，是一道裂痕从炼药室的门处生成，一位身着黑色华丽皇服的高贵女性从裂痕中缓缓走出，在看清来者的面容后，元长老大惊失色，连忙跪地行礼，“陛，陛下.....您怎么来了。老臣刚刚把药做好，正要嘱咐人送过去呢。” “元长老啊。” 艾丽丝指尖微微一抬，一张神念力凝聚而成的椅子从艾丽丝背后生出。玉体缓缓坐下，将双手搭在两边的把手上，居高临下，从这举目间的动作中散发出一种只有神明才能具备的威压看着跪在地上的元长老。 “把药，拿过来吧。” 元长老犹豫了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端起背后桌子上的药，双手捧着，走到艾丽丝的脚下，奉上。 艾丽丝也没客气，神念微微一动，元长老手中的碗便凭空浮起，里面的药液便化作一缕细长的水流吸进了艾丽丝的玉口之中。 “元长老，这药。真能解除我身上的光印吗？”略微苦涩的药液流入口中。艾丽丝低头看向渺小的元长老，血红的双眸闪灼着神明不可直视的威光。 “回陛下，这药可以暂缓您身上这光印的副作用，如需要解除这股光印，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我问你，这药。真能解除我身上的光印吗？” 艾丽丝眯起了眼睛，嘴角诡异地往上扬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元长老沉默不语。 “我在问你话呢，元长老。”艾丽丝语气的微妙变化，让这脚下年过古稀的老者背脊传来阵阵寒意。 “这药，真能解除我身上的光印吗？” “回陛下，是老臣该死。”见事情实在瞒不住，元长老放下手中的魔法木杖，欠身跪下额头着地。“这药，非但不能帮助陛下解除神印，更是一碗剧毒！是老臣一时利欲熏心，窥视王权，独自暗中设局，陷害陛下，请陛下杀了老臣吧！” “元长老啊，你也算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怎么撒起谎来，跟个小孩子一样~？” 艾丽丝的声音，竟是从身后传来。元老张惊愣地扭头一看，竟是一位袖珍般的艾丽丝站在自己身后，身高连跪下的自己都不到。而自己头顶上的巨大艾丽丝也以同样的表情看着自己，宛如复制体一般重复着刚才的话语。 “你倒是说说看，这药里下的，是什么毒？” (“你倒是说说看，这药里下的，是什么毒？”) “呃......”元长老却是说不去其他的话来。艾丽丝的赤目紧紧盯着自己，就是仿佛要将他的整个心都看透一般。 “你送的每一碗药，我都喝下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大大方方地冒着会被你下毒的风险喝下去吗？” “因为你不敢。”艾丽丝缓缓的说道。“你怕我知道你并没有解除这个光印的能力，一旦我察觉到了这碗药里下了毒，我会立即杀了你。这样的话，就起不了拖延时间的作用了。我说的对吗？元长老。” “我……” 他终于意识到了，在神明的面前，自己的计划都只不过是儿戏而已。 这道光印来历不明，看似其貌不扬，但这复杂的花纹下蕴含着的，是元长老甚至艾丽丝都不曾理解的高超魔法。仅仅靠元长老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解开这种等级的封印魔法的。 自己谎称自己能用古书上记载的灵药来缓解艾丽丝的封印，实际上的目的只有一个。 “陛下，还请您不要远征其他国家。艾塔丽丝已死，我们只要跟周边国家签订契约，就可以和平相处。况且陛下您已登入神阶，实力不可质疑，就算是其他国家别有二心，也不可能.....呃啊啊啊！” 没等元长老说完，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天上袭来。一番天旋地转，周围的环境正在急剧变大向上升起。元长老的身影消失在了地板上。 “元长老啊，你的脑袋怎么还是跟个虫子一样？” 两堵绵延万米的黑色巨墙轰鸣着落在元长老的两旁，刚才只有元长老三分之一的艾丽丝分身，此时蹲下来像是看着蚂蚁一样看着地板上蠕动着的小黑点。巨大的语息如同飓风一样呼啸着似乎要将年迈的元长老撕成碎片。 “您可别忘了，我们当初。就是跟艾塔丽丝那个女人，签订了‘和平条约’啊。” “‘和平’只是弱者博得一丝喘息的机会所提出的一个概念罢了。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软弱的我了。这一个月，将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的仁慈。” 头顶上的光恢复了一些，艾丽丝的分身消失了。真正的艾丽丝站起身来，灭世的鞋身落在地板上，这声嘀嗒的踩地声，将是这个世界最后听到的丧钟。 “我本来想一脚踩死你的，但是念在你曾经也为这个国家效过力，我会把你缩小到连我的神念都看不到的程度为止。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缩得更小到连空气中的氧分子都吸不进肺里。你就在这个陪伴你这么久的炼药屋里，尽可能地活下来吧。毕竟，我也需要一些见证者，来见证我的降临。” “陛下，陛下——!!!” 周围的气流开始剧烈抖动，元长老意识到是艾丽丝开始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炼药室。只可惜，元长老这一生绝望的嘶喊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了。要不了多久，自己将会缩得更小，直到连空气中的氧分子都比自己巨大无数倍，自己将会痛苦地窒息而死! 这一刻，元长老心中本就渺茫的希望，终于掐灭了。他的五官因为愤怒扭曲在了一起，即使用尽了一切计谋也无济于事的无力感吞噬了这位老人最后的理智。 他想咒骂，诅咒艾丽丝的疯狂和被力量迷失的目光。一直压抑着的隐忍情绪，已经让这位老者的情绪达到崩溃的边缘。但他张了张口，却是两滴热泪从眼角处流下。 “我们的力量，在神的面前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元长老绝望地说着。一个月前，他就已经知道艾丽丝已经无法再忍耐艾塔丽丝的凌辱了，性格刚烈的她，决定要发动兵变。但是认清现实的元长老深知——没有实力的反抗只会加剧强者的蹂躏!他确实暗中与艾塔丽丝签订了某种合约，以自己还算丰富的魔法知识为担保，以延续这个国家的命运。要示弱，让强者放松警惕，只要时间能够拖下来，就有机会打磨自己的獠牙……就有机会能延续国家的生机! 身为在艾丽丝身边辅佐了半个人生的元长老自然是知道艾丽丝的性格。她本就是天之骄子，一心为国为民，却无奈低头于艾塔丽丝的脚下。 她已经为了这个国家，已经背负了太多。哪怕现在这最后的疯狂，也是出于保护这个国家，不被他国侵犯。 而身为凡人的他，那些子民们。又为了艾丽丝做了些什么呢？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身为小人的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您啊——!!!” “完了，全完了……” 几分钟后。整个艾利斯新国的子民，乃至整个大陆以及彼岸的邻大陆的人，都无不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头顶上这从未见过的景象。 距离艾利斯国700里的黎明镇，居民因为突然暗下的天空都纷纷从家中走了出来，他们抬头望着诡异的天空，无比遥远飘散着几朵微云的天边，是一堵黑色的皮革纹理的苍天之墙，大到了根本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什么。 距离艾利斯国14500里的新阿古罗，所有的居民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连同之前艾塔利亚派来的巨大神女都震惊地跪下。距离近万里的阿古罗的居民们才勉强看到，这绵延在天边的巨大黑色大陆竟然是一只黑色露嘴的女式高跟鞋，远处被称为“连接天空与大地”的圣山“巴别塔”竟是在这巨大的鞋子的鞋跟面前，犹如一座小土丘一般，只要动一动这巨大的鞋身，就能彻底碾平这自然界的奇观。 “嗯……只能变到这种程度的大小吗？” 看着还没飘过自己鞋底的稀薄云海，艾丽丝微微皱眉，碍于这个光印的限制，这是自己目前能变得最大的大小了。 再大的话，自己的身体就要压垮自己国家所在的大陆骨架了。 “不过在那个世界经常保持着这种大小，回到这里来后，反而有些愉悦起来了。” 以上的国家所见到的，是艾丽丝的左脚，踩在了已经变为荒原的艾塔利亚王国的旧址上。而另一只脚，则横跨在大陆旁上的海洋中。巨大的海浪被一堵更加巨大的黑色墙挡住了奔涌的去路，整片海洋的深度竟然才能勉强没过艾丽丝的鞋底，就像是踩在路边的一处水潭上一样，狂妄的海洋此时也像是摇尾乞怜的小狗一样，勉强够到艾丽丝脚趾的海浪溜进鞋子的缝隙里，弄得鞋子里有一些湿润。而这份鞋子里的湿润感，却又时刻提醒着艾丽丝，这不是梦。 自己现在正一只脚踩在巴别塔山旁，巨大的山峰高度连自己的鞋跟都比不过；另一只脚则踩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中，并不厚的鞋底高跟只是稍微沾湿鞋子的地步。 力量，本就是令人上瘾的东西啊。 一种凌驾众生，无上的优越感在自己的内心慢慢生出。自己只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很清晰地听到脚下大地无声的哀嚎了。这可不是之前几百米这种过家家的程度，现在的她，只是动动脚趾，就足以改变脚下任何百亿万年来演化出的任何地形。 “这么想着的话，”一股念头从艾丽丝心中生出，她将身体重心放在右脚处，然后慢慢抬起自己的左脚，“突然好想踩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