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医疗部 特殊测试场地】 蔓德拉举起法杖，黄色的光芒在法杖尖端聚集，随后，一根长约2米的青黑色岩枪在她左侧出现，悬浮在半人高的空中。 “很好，形状很完美，接下来让它旋转起来，速度要够快才能把穿透力增加到极限。”在黑色菲林少女的身后，高个子的萨卡兹男性一边观察着岩石造物的状况，一边做出接下来的指导。 蔓德拉制造出的岩枪是她这三个月以来训练的结果，生成造物的特定配比使得这种岩石拥有着极高的硬度——而用这种岩石制成的岩枪则以穿透能力著称。现在她正在接受Misery干员的指导，试图让这一招的穿透能力增强到目前的极限，以此作为一个特殊情况的对策手段。 听从了精英干员的指导，菲林少女控制着身侧的青黑色武器旋转起来，岩枪的转速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都被其卷动起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是现在，发射出去。” “喝！“ 随着精英干员的一声令下，伴随着少女有气势的叫喊，青黑色的岩枪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刺穿空气，直直朝着测试场地另一端的靶子射去。 在一阵刺耳的穿刺声过后，冲击引起的灰尘逐渐散去，显露出来的是——刺穿了三块由强化钢材制成的靶子，最终扎在第四块表面，浑身发出摩擦导致的热气的岩枪。 “不错，这次终于成功击穿三块了，这可是相当于正规军队重装甲的厚度，”Misery满意地点点头，“如果还想要提升，可以考虑让岩枪的形状更接近流线型或者在表面制造出螺纹。” “啊，好，好的！感谢您的指导，Misery先生！”蔓德拉从刚刚成功的激动中回过神来，转身向萨卡兹精英干员低头道谢。 ———— ———— “你今天叫我过来，是让我看见这个场面的？有什么话就直说，我的时间很紧张。”在测试场地旁边的小屋内，绿色的菲林医生一边隔着单向玻璃看着训练场中的景象，一边略显不耐烦地询问着身旁的黑发男人。 “凯尔希，现在的她，对我们来说有价值。”男人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富有磁性。 “你是指三个月前那批建材交易？如果你能够让她心甘情愿地在制造站里造石头，或许罗德岛真能靠石料交易解决不少经济问题。” “她的才能不止于此。” “蔓德拉不可能成为干员，至少现阶段不可能。我知道你今天叫我来的用意，你想让我知道她拥有着战术方面的价值，刚才她展现出来的才能确实少见。你是怎么说服Misery在这三个月来一直指导她的？” “Misery是个善始善终的人，他选择救下蔓德拉的同时就已经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心理准备；现在的蔓德拉通过行动得到了他的认可，他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我并没有怎么劝说他就答应了下来。” “……我明白，如果将她加入编制，我们就会拥有一个极其优秀的术士，但是，这样不行，Dr.叶。一旦让她作为干员自由活动，我们就无法继续隐藏她的存在。这会带来很多不可预估的风险。” “罗德岛已经离开维多利亚境内，风笛和号角干员也暂时留在伦蒂尼姆进行善后工作，就算她的前深处干部的身份暴露也不会产生什么风险——更何况这个身份不会暴露。” “……你今天并不是来找我商量的，只是来通知我的，对吗？” “她已经在一步步用行动证明自己，作为一个一直陪着她的见证人，我也能保证她想要赎罪的想法是货真价实的；对于这样一个努力开拓未来，而且有着重要价值的人，在风险不高的情况下收为己用，我认为是一个很理智的决定——你一向不会反对理智的决定，不是吗？” “为什么对她的事情这么上心？不惜费这么大功夫也要帮助她的理由是什么？” “一方面是她确实值得被拯救，而我有拯救她的能力，不这么做的话我会后悔；另一方面，这也是我下的一个赌注。” “……赌注？” “我还剩多长时间？” “……8年零5个月11天，如果你没在面对血魔大君的时候使用‘那个‘的话，还能多出1年。” “岩石系的生成术士，凯尔希，你不觉得她可能会成为拯救我的希望吗？” “你是想要她生成出你身体里的‘那东西‘？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个是不是这片大地上存在的物质！你要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吗？” “所以是赌注啊，凯尔希。如果到最后的最后，我们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结果的话，就看看这场豪赌能不能让我逆风翻盘吧。” “…………” “…………” “人事这一块你说了算，Dr.叶。她能不能成为干员，交给你判断，我不过问。” “哈哈……” 说完，菲林医生转身离开房间，带起一阵淡淡的香味。在走出房门前，她停了一停，留下一句话： “关于你自己的事，希望你不要放弃，我也会努力……不让你走到非赌不可的地步。” “嗯。”男人用左手按着自己的左胸，感受着其中心脏的跳动，“我会的。” ———— ———— “蔓德拉，你想成为罗德岛的干员吗？”在指导结束后，走回收容所的路上，博士如同询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一般，很随意地向着菲林少女抛出这个问题。 “想啊——唉等等！”而这一记出其不意显然获得了很好的效果，蔓德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宕机了：“嗯唉！？博士你刚刚问的什么？我好像听到的不是晚餐菜系的名字啊？” 这段时间以来，蔓德拉一直住在收容所的房间里，起先一直重复着收容所——医疗部测试场地——收容所的三点一线生活，日常不是在收容所里听博士的教学，就是在测试场地接受Misery和泥岩的源石技艺指导，偶尔去医疗部做一些常规检查；随遇而安的菲林少女已经渐渐适应这种生活。 要说她三个月以来都没和罗德岛干员产生交集也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平时在前往医疗部的路上就足够跟很多人打照面，一个星期里博士至少也会硬拉着她去甲板上放风个两三次，两人也时不时在食堂用过餐；博士觉得现在时机已经足够成熟，蔓德拉已经融入了罗德岛的生活，罗德岛的干员们也大多意识到了这个新来的的黑色菲林的存在。 关键在于蔓德拉自己的选择。 “我是在问，你对于成为罗德岛的干员是怎么想的，就是成为那些平时在甲板上或者食堂里见过的，在罗德岛正式工作的员工。”博士配合着蔓德拉把脚步放缓，重新解释了一遍。 “唉，可，可是，我作为收容人员，怎么可以成为干员……而且博士也说过，罗德岛上有着跟我的过去有关的人，我如果当上干员，也会给博士带来风险吧……”脑子恢复过来的菲林少女手忙脚乱的表示着拒绝，还拿出不少理由当作挡箭牌。 “而且，我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啦，有博士你陪着我，教会了我很多以前闻所未闻的知识，还能每天不断锻炼自己的身体和源石技艺，这样的生活以前的我根本——” “——刚刚我第一次问的时候，你说‘你想’，不是吗？” 就在蔓德拉扯出生硬的微笑，打算揭过这个话题的时候，博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刚才突如其来的发问没有给少女思考的空隙，而之下少女能作出回答只能说明两点：第一，她自己在心里也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才能在一瞬间条件反射的作答；第二，她内心的真实想法——确实是想成为一名干员。 “………”发觉自己内心想法已经暴露的菲林少女有些尴尬的缩了缩脖子，长尾巴缠在腿上裹成一团，两只耳朵也耷拉下来，整只猫蔫巴下来。 “首先我要强调一下，我们已经驶离维多利亚境内快两个月了，换句话说，你作为前深池干部的身份事到如今已经不会引发什么外部威胁了，”博士停在收容所门口，用自己的ID卡打开了铁门，“所以，你作为收容人员的必要性已经消失了，无论你是否选择成为干员，你都可以随时从这个收容所搬出去。” “至于你担心出现的内部问题，我向你保证我会协调好一切。所以蔓德拉，最终下决定的是你自己，你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 走进收容所——如今这个不小的房间俨然已经充满了菲林少女的生活气息：单调的白色病床已经换上草绿色的床单，窗台上养着几盆植株（其中一盆是琴柳从小丘郡带回来的花种，和那个小女孩送做礼物的是同一种花），窗台旁的书桌上多了很多少女感兴趣的书籍，正对着书桌的墙面上挂着一个用作教学的小黑板和投影布，房间的角落也添置了一些小型锻炼器材。 经过这三个月的一点一滴，蔓德拉已经逐渐将这个原本冰冷单调的收容所变成了自己温暖的小窝，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她自己的努力和博士的陪伴。 她看向墙上的黑板，上面还有没擦掉的粉笔字，写着一些基本的历史知识，这段时间来博士每天晚饭后都会来到她的房间，给她传授各个方面的知识，从帮助她更好进行造物的物质结构学，到让她的造物更加实用的物理学，再到扩展她眼界的历史学和文学；博士高超的教学技巧让少女如同一块缺水的海绵一般，疯狂的汲取着知识，精神世界的丰富让蔓德拉都明显感觉到自身气质的变化。 少女默默走到书桌前，抚摸着书桌上的几本读物——那是琴柳推荐给她的一些维多利亚文学作品，包括一些传统小说和诗集；经过小丘郡重建事件之后，两个少女的关系有了明显好转，尽管蔓德拉一开始还是有些尴尬，但是在热情阳光的琴柳的带动下，二人的交集也逐渐多了起来。听说了博士的教学之后，琴柳就忙不迭地推荐了自己喜欢的文学作品给蔓德拉，还生拉硬拽地将菲林少女带进了罗德岛的读书协会——协会里的真理，星极等干员都很友善地接待了蔓德拉，这件事造成的结果就是，每个星期六的下午，菲林少女都会去参加读书协会举办的读书会，跟书友们一起交流读后感或者分享感兴趣的读物。 放下书籍，蔓德拉的视线落到了书桌角落的石制人偶上，人偶是蔓德拉的造型，戴着一顶浮夸的黑色小礼帽，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模型吉他；那是泥岩和她的萨卡兹友人们送给她的礼物。在初次源石技艺检测结束后，两名少女的交际并没有断开，后续将近一个月蔓德拉进行源石技艺精密度训练的时候，泥岩也时不时回来帮忙。而在小丘郡的石料交付完毕之后，泥岩也会偶尔来找菲林少女交流一下源石技艺心得；上一次二人聊天之后，泥岩邀请蔓德拉前往她的萨卡兹联谊会——联谊会的三位成员里有两位都是蔓德拉熟识的，在华法林医生和泥岩的帮助下，蔓德拉很顺利的与第三位成员红豆也成为了朋友；在那次聚会结束的时候，三位萨卡兹一起为蔓德拉制作了一件礼物，泥岩用岩石做出了一个小型蔓德拉人偶，华法林提供了一个小巧的礼帽，而红豆将她收藏的小吉他模型中的一个送给了蔓德拉。菲林少女十分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这三件礼物也被她放在了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离开书桌，少女打开窗户，看着阳光照耀在窗台上的几盆植株上；本来让蔓德拉起了养花的心思的是那天收到的信封里的那一束干枯的小花；看出蔓德拉的激动之后，博士摆脱琴柳从当地搜集了花种带回了罗德岛，于是那天拿着花种不知所措的菲林少女第一次拜访了罗德岛的温室——在那里她结识了温柔体贴的调香师莱娜小姐，也认识了活泼可爱的波登可和严肃冷酷但有着养花爱好的雇佣兵炎客。在温室里的一众干员的指导下，蔓德拉选好了中意的花盆，也学会了照顾植物的方法。在养花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菲林少女也喜欢上了这种培育生命的感觉，于是又采购了其他几种感兴趣的植株，配合自己的源石技艺生成了相当高质量的培养土，正式在自己的窗台上建立了一个微型花圃。 轻轻用手触碰了刚刚抽出的嫩芽，蔓德拉拿起花洒给这些小可爱们浇上水，回身坐到床上，双手托着两腮，眼睛呆呆地看着房间角落的锻炼器材。这三个月来少女花费最多时间的，还是在对自身的锻炼上；在得到Misery的协助之后，少女听从这位萨卡兹源石技艺高手的指导，在房间里购置了一些可以随手锻炼的器材，将身体锻炼持续在每一天；每五天萨卡兹精英干员会在医疗部广阔的测试场地检查少女的进步情况，有时甚至会叫来一些精英干员同伴帮着一起指导——黑色菲林少女就接受过一名法术技巧高超的黎博利女性的施法技巧指导，也与一名热气腾腾的高个子菲林女性进行过协同训练，最后一次还被一个看不清面孔的萨卡兹男性做出了几句犀利的点评。正是拜他们所赐，少女的成长才会如此高效和迅速。 从蔓德拉进入房间开始，博士和她就没说过话；男人知道自己刚刚的一番话让少女开始认真思考这个不再能回避的问题，所以他默默注视着菲林少女走过黑板，停靠在书桌旁，在窗台上照顾植株，最后又躺倒在床上；他知道少女需要一点时间，但是他愿意等，相比他已经度过的岁月，相比于少女今后将要拥有的时光，这一点用作思考的时间真的很微不足道。 躺倒在床单上的蔓德拉看着天花板发愣，散发着阳光气味的床单让少女想起来三天前她和博士一起将寝具拿到甲板上晒太阳，那天是个很棒的太阳天，很多她的同族都懒洋洋地窝在甲板上享受难得的阳光，在那里她看见了粉色的菲林少女和穿着巫女服的菲林少女开心地聊着当下时髦的发型，也看见了毛茸茸的白色菲林姐妹悠闲地坐在甲板角落里喝着冷饮。看着这么多跟自己同一个种族的，开开心心笑着的菲林干员，蔓德拉恍惚之间也幻想着自己也处于这些菲林少女之间，和她们一起在阳光下聊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话题，懒懒地享受这温暖的日光浴。 或许，在那之前，我就有着成为干员的想法了吧，蔓德拉静静地想着。目光所及的天花板，和自己刚刚在罗德岛苏醒时一模一样；当时的自己，困惑迷茫又不安，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遍体鳞伤又满心疮痍；而现在的自己，在那么多人的帮助下，已经渐渐振作起来，不仅交到了很多朋友，还极大地提升了自己的实力和眼界，甚至完成了一次足以让自己骄傲的善举。 是啊，我已经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今后，我还会做出很多选择，它们也许微不足道，也许会关系到很重要的事情，影响自己的一生。 而现在这个选择，毫无疑问是后者。 “博士，我想成为干员，请您帮助我，给我这个机会。” 这次，蔓德拉的声音冷静透彻，再没有之前的迷茫。 男人无声地微笑，视线对上了从床上坐起来的，少女那坚定的琥珀色瞳孔。 【崭新的干员档案】 基础档案 【代号】蔓德拉 【性别】女 【战斗经验】七年 【出身地】维多利亚 【生日】不明 【种族】菲林 【身高】163cm 【矿石病感染情况】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普通 【战场机动】优良 【生理耐受】普通 【战术规划】普通 【战斗技巧】优良 【源石技艺适应性】卓越 客观履历 蔓德拉，前深池干部。在维多利亚事件结束之后作为收容人员进入罗德岛，经过4个月的考察与治疗之后通过了干员测试，允许成为正式干员参与行动。本人具有高超的源石技艺天赋，并且是稀少的生成系术士，在测试中表现出令人惊叹的战场支援能力和单兵作战能力，经杜宾教官分析具有能与精英干员比肩的综合实力。 其性格与我们从个别罗德岛干员口中了解到的形象有较大差异，在博士的担保下，我们暂且认为现在的性格是干员蔓德拉的真实性格。考虑到其与多位罗德岛干员相处良好，决定以乐观态度对待她成为干员一事。 喂喂喂，你们不觉得这只小菲林看博士的眼神不对劲吗？从她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这绝对有故事的啊！ ————人事部干员A 提醒一下，这份档案要交给凯尔希医生检查，请不要写一些无关的话。 ————人事部负责人 临床诊断分析 造影检测结果显示，该干员体内脏器轮廓清晰，未见异常阴影，循环系统内源石颗粒检测未见异常，无矿石病感染迹象，现阶段可确认为非矿石病感染者。 【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0% 受试对象没有被源石感染的迹象。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16u/L 受试对象的数值趋近正常，并无检查必要。 这小丫头健康的很，而且不是感染者都有这么高超的源石技艺天赋，真想让人研究一下她身体内部结构长啥样，这次作为她的专属负责医生肯定很容易得到申请！ ————不知名医疗干员 我会考虑更换蔓德拉干员的专属负责医生。 ————凯尔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