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时间倒回至三分钟前。 整理着笔记本的安静夜里，一墙之隔，喻文州侧目看向墙壁，另一边是黄少天的房间。 蓝雨宿舍楼隔音不算很好，往日甚至能听见隔壁打蟑螂的声响。 从刚才开始，隔壁就传来激烈的动静，抽屉弹动声，撞到墙的闷响，直到现在……女孩子的声音？ 甜美的，轻快悦耳的。先是一句气鼓鼓的大叫，就在他以为自己听错之时，又是一声惊呼。 出于某种奇异的在意，他还是去敲门了。 过了半晌，一个新染的栗子脑袋才探出头来：“啊哈哈哈……队长我在看电影，刚刚一开始没听见……怎么啦？” 喻文州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他面上轻微的水迹和异常红润的脸色。 除了对外，少天平时并不是口口声声“队长”的人。他在心虚什么？ 刚暴风洗完脸的黄少天在这种若有所思的目光下越发心虚。 他顽强地维持住面部表情，心中已经在大叫队长英明神武帮帮忙啊我的猫变成人了——咦，遇到此等反科学大事，他第一想商量的人竟然不是家中老豆，而是面前的喻文州？ 不过，还是算了。 而蓝雨队长再料事如神，也决计不可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黄少天是他的队友，而非下属。当对方明确表示没事的情况下，那就是没事。 ——这是他一贯的处事原则，体面，温和，周到。 于是喻文州淡笑，一如既往的光风霁月：“只是刚刚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所以过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直到五六年后，喻文州仍然会想起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夏夜。 如果他当时再追问一下，如果黄少天选择开口，如果再次遇见少女时已经知道她是谁，他是否仍然会如其他人一样深陷泥潭？ 会的。他想着。因为喻文州就是这样认准方向就如此执着乃至偏执的男人。 好不容易把某心脏应付过去，黄少天做贼样关上门。 他长吁一口气，背靠着房门出神了几秒，才慢慢走回房间。 谁知房间里令人心神不宁的人影不见了，原来女孩正在卫生间呆呆地对着镜子发出惊叹：“哇……” 原来你长这样。 实在是……美啊！！ 猫族兽人本就以颜值闻名于你那个世界，你又是族中公认这一代最漂亮的小猫。 镜中的少女容颜梦幻又绮丽，一头月光般摇曳的浅金长发长及大腿，那种最高明的吟游诗人也词穷的美貌，而价值连城的钻石又怎能比拟你半分光辉呢？ 你美滋滋地尾巴摆来摆去，直到饲养员一个箭步冲进来用衣服裹住你： “小声点啊妹妹！” “不是说了我叫○○吗。○——○！”你抱怨，凑到他面前试图让他看清楚嘴唇发音结构。 少年呼吸停了下，想后仰又忍住了，睁大眼看着你，不知为何又脸红了起来，像只红咚咚的奶黄包。 你表示“学不会就算啦，叫‘妹妹’也可以”反而刺激了他的自尊心，细细问过发音和寓意后，黄少天低头查询新华字典五分钟，悟了：“应该是‘璎璎’吧。” “主人好棒好棒！”你大力鼓掌。 天啊，饶了他吧。被这么可爱的生物叫主人什么的他受不住啊！ 黄少天捂住自己的心脏：“唉唉我的大小姐，你声音小一点啦……刚刚队长来了我差点被他吓死。” “哦，喻文州？”你问，“他不是经常来吗？” “现在你这个样子啊！” “他知道也没关系吧？”小弟又不是外人。 “不行不行。至少现在不行！”黄少天疯狂摇头，晕哦，小猫怎么对谁都这么掉以轻心？ 他忽略了心里那点不爽，严肃地说，“除了我以外，你是猫的事千万不好同任何人讲啊。记住了吗？还好夏休期俱乐部没人，超级危险的啊，万一被人抓到实验室解剖研究怎么办，不是谁都像我一样是大好人啦。” ……不对，怎么如此顺畅地和猫聊起来了。 说来还是要感谢喻文州。 经过如此一打岔，加之他一说话就能集中注意力，黄少天发现，虽然心脏仍然跳得很快，但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好歹勉强回来了。 大脑混乱是没有用的。 总之，是璎璎啊。 刚完成姓名交换的黄少天错觉自己是老豆最爱的科幻片主角，以巨大月球为背景与外星人进行了手指交触…… 但接下来还有太多问题等着他去厘清。 你是什么？ 为什么会变人？ 还会说中文？ 为什么叫他妈妈？ 第一次变人吗？ 哦原来变人意味着成年啊……那你多大？ 其他猫也会变人吗？ 什么，还有其他动物？！ 这一晚，黄少天的世界观彻底碎裂。 他表情空白地总结道：“所以说，今天是第一次成功变人。因为听到要给你绝育太着急了。对不起啦我不知道……因为小女猫发情期很痛苦的呀，你明白吧？什么你们不受发情期影响？好啦好啦我孤陋寡闻。那猫耳和尾巴之后能消失吗，被人发现好危险啊？” 你头顶的耳朵动了动，沮丧地趴下来。 所以说，今晚其实并不能算作一次成功的变身——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早就消失了，再念几次口诀也是一样。 你记得前辈们曾说过，化形需要有很强的决心，并且内心完全“认可”。 旁听的饲养员指出关键：“难道是不想认可没有耳朵和尾巴的自己吗？” “因为人类耳朵很不方便呀！都不能转动，也没有毛毛感受气流……”你理直气壮地让耳朵转来转去示范了一下，“尾巴也是，总觉得没有就掌握不好平衡了。”所以，即使是变成人类，面颊两侧有了耳朵，也还是想保留猫耳和尾巴。 黄少天没忍住呼噜了一把猫脑袋。 天、好软？手感简直好到不行！ 然而小猫反应出奇激烈，“呜！”地浑身一颤——原来人形猫也会炸毛——脸也变红了，还飞速用双手捣住耳朵：“不可以随便乱碰，会痒！” 面对这种人间萌物，真的有人能忍住吗？ 能吗？ 愣了一秒，黄少天情不自禁笑了，又故意摆出失落的表情：“啊，我都不能摸吗？轻轻碰一下可不可以啊？” 你还不晓得这种行为叫作“逗你”，认真地思考着。 捡你回家的饲养员、任你殴打的饲养员、对你百依百顺的饲养员……好像很难拒绝，唔，勉强可以吧。 “呜……那就轻轻地。”你哼哧哼哧为难了半天，那种从脚底瞬间窜上来的电流感有点可怕，不知为何猫形态就没有这么激烈的感受，于是吝啬地说，“只有小猫的主人可以摸，别人都不可以哦。” 小猫主人是谁？哦，好像是他啊……等等太犯规了吧！ 为了心脏着想，败下阵来的黄少天决定说回变身的话题。“那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其他同你一样的存在啊？有没有可能学习一下？” “有吧，不过不知道在哪里……”你记得，前几年吧，你们的近亲猞猁一族好像也有个大哥哥被投放到了这个世界。 然后，话题终结于饲养员烦恼该怎么给你搞个身份证件。 你表示无须担心。 “这是我的教导者给我做的，也是我们唯一能随身带着的东西，在各个世界可以自动变成合法的身份证件。”你得意地炫耀道，“她以前是霍格沃兹的女学生会主席！” “喔噢好厉害，原来是霍格沃兹啊……诶，霍什么？！” “霍格沃兹呀。” “霍格沃兹？！” “对呀！” “哈利○特的那个霍格沃兹？！” “咦，你知道她学生的名字？” 黄少天差点一口可乐喷出来。他决定今后和自家猫交流时尽量不喝东西。简直是对心脏和认知的双重折磨！ 这种折磨在就寝前达到了巅峰。 蓝雨正式队员的宿舍规格是一居室，他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也没有让女孩子睡沙发的道理，所以当然是他睡沙发。 妹妹，不，璎璎尾巴缠在他手腕上，坐在床上很不高兴地表示：“之前不是都一起睡的吗？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黄少天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 面对那种湿漉漉的小动物眼神，他抵抗了三秒就投降了。不如说怎么可能有人能抵挡啊？ “好啦好啦一起……” 才怪。 尽管璎璎说“能变人就是成年了”，但按猫的年纪算你才两岁半，按人算也几乎没成年。 不想犯罪的黄少天决定陪你睡着了之后就去睡沙发。 然后小猫瞬息间就入眠了。 再看一分钟就去沙发上，黄少天如是想。 暖色宁谧的夜灯下，少女被裹在他的大T恤和反穿的睡裤里，除了尾巴只露出光洁的小脚，质感如牛乳。 她半蜷侧睡着，脸颊肉被枕头压得有点嘟嘟。 情不自禁用手指轻戳一下，又摸摸耳根处，换来白色大尾巴啪沙啪沙自动扫落几下。 靠近了，能听见小猫一般轻微呼噜呼噜的声音，带着暖香的，柔软的一小团，原来睫毛是更深一点的奶金色……黄少天看得出神，仿佛饮酒至微醺，感到胸口发热…… 糟。他好像有点不舍得去睡沙发了。 唉，什么东京○猫，什么巧克力与○子兰，他还是看过的。教练，他也可以成为男主角驾驶EVA扫射东京塔了吗？ ……说到塔啊。 黄少天脑子里倏地掠过了什么，但没抓住。 极其难得有这种满脑子思绪混乱的状态，他打开手机，先取消了明天去医院的预约。 搜了半天猫变人只搜到了上述作品以及哈利○特同人小说，少年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习惯性打开企鹅。 从列表最上面的聊天对象往下滑，总群，队长，战队群，轩仔，老叶…… 而后他打开了一个三人小群。 【夜雨声烦】我现在明白那个塔罗牌占卜什么意思了，哇我晕，楚云秀算命不输王杰希啊 【防风&冬虫夏草】？什么意思 【夜雨声烦】意思就是 【夜雨声烦】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百花缭乱】？？？？？ 【防风&冬虫夏草】神经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