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莫非……你喜欢我？” …… 回想着幕后的那场对白，江晨笑着摸了摸鼻子，然后将手搭在了方向盘上。 “小爷我咋就这么有魅力？” 强行臭屁地哼哼了句，但随即他的表情却又是尴尬了起来，伸手打开了车上的音乐，试图将这尴尬的情绪消匿在嘈杂声中。 夏诗雨那小妞的脸皮很薄，而且是那种一戳就破的薄。即便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温度和厚度完全是两码事…… 当时的气氛有点微妙，那小妞半开合着嘴，彻底陷入了呆滞，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动摇着。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电话打了过来，劲爆的手机铃声戳破了这微妙的氛围。江晨愣了愣，掏出手机准备挂电话。而夏诗雨此时已经回过了神来，然后低着头快步经过江晨身边，逃出了门外。 ……好吧，没准这个电话来的很是时候也说不定，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围。 老实说，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对夏诗雨那小妞是个什么态度。呃，虽然很久很久以前脑补着她的样子撸过，不过现在似乎没这方面的想法了。 或许是心态变了？ 江晨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古怪的念头甩开。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 愣了愣，他的脸上露出了笑。 此刻就算是挂电话也没用了，于是他叹了口气，按下了接通键，然后挂上了蓝牙耳机。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是让他再次愣住了。 王志勇？ …… 总而言之，现在江晨正开着车，前往上海市市记书委王德海的家。那位被他救了一命的老人希望请他来吃个晚饭，以表达对他的谢意。 只不过这来电话的时间实在是太讲究了，新闻发布会刚结束没一会儿电话就打来了，这令江晨也不禁产生了一种不自然的感觉。不过既然是市记书委的邀请，而且还救过他一命，那想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坏事。所以他也只是在心里稍微嘀咕了下，然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开着车去了。 环境很典雅的小区，也并无什么特别奢华之处，不过这绿化程度在上海市绝对是很少见的了。门口的保安看上去应该是退伍的老兵，从那身上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可以看得出来，这家伙应该还是从边境那块儿退下来的。 看得出来，住在这个小区里面的人身份应该都不简单。就算是有钱，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市记书委的邻居不是吗？ 将车停在了楼下，江晨走上楼敲了敲门。 门很快便打开了，印入眼帘的是一张青春靓丽的脸。 “你来了？快进来吧，我妈可是要好好感谢下你呢。”王欣然冲江晨笑了笑。 “嗯？你不住校吗？”江晨笑了笑，有些意外地看着王欣然。 “今天是星期六，难道江董事长大忙人连日期都记不得了？”王欣然俏皮地笑道。 呃，这不上班了，好像真有点记不得了。 一进门，江晨便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受宠若惊之余，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他当初救人虽说是救人，但动机却不怎么单纯。不过无论他出发点是啥，终归是将王德海从阎王爷那里捞了回来。 另外，最让他意外的是，王德海这个老人和他印象中那种声色不宣、高居庙堂的大官不同。举手投足并无什么威严，仿佛只是个慈祥的老人，王家的长辈。见到江晨后，他很亲切地叫了他一声小江。而江晨也很上道的直接对他以王叔相称。 王德海的夫人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很热情地为江晨这个晚辈夹菜。这倒是令长年漂泊在外的他感到了一抹名为家的感动。 王志勇这个人也很有意思，饭桌上一直拉着江晨喝酒，却是把酒量奇差的自己给喝趴下了，接着一喝醉便是满口胡话，被他妹给扶到房间里打呼噜去了。 也算是个性情中人吧，对于这种不玩阴的人，江晨还是很有好感的。 至于王欣然嘛，挺活泼的。她一直都在问着关于未来人1.0的事，还告诉江晨他已经登上了上海大学十大杰出校友的榜首，成为了历届榜首中最年轻的一位。 只不过这种榜单只是圈内性质的，没什么影响力便是了，现在还有哪个学生对校报之类的玩意感兴趣？ 对于她的提问，江晨并没有透露出什么特别的消息，说的基本上和新闻发布会中提到的一样。 另外，虽然是对王欣然在说着，但他偷偷观察地却是王德海的反应。 这位政界大佬对这未来人1.0是个什么态度？ 支持？亦或者保留？ …… 晚饭之后，王德海将江晨叫到了他的书房。 “随便坐吧，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王德海怎么会看不出江晨那有些忐忑的样子，于是很和善地笑了笑，然后邀请江晨入座。 “呵呵，王叔，那我就不客气了。”江晨笑了笑，然后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此刻他也是不敢装什么江湖医生了，天朝的聪明人可都在这官场上，更不要说王德海这样的大官了。想要糊弄他的话，难度还是有些太高了。演技再高，也会露出马脚。 唯有慎言，别说太多。 然而却是江晨多虑了。 对于他是如何治好他的狂犬病，王德海并没有多问，只是笑呵呵地和他聊起了陈年往事。 “我这狂犬病啊，可能是在六几年那会儿烙下的。那时我还小，我爸挨了斗，我也被那帮疯子放的狗给咬了，我记得好像是在腿上，这么大一块儿的疤。本来啊，以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应该是不会发病了，结果还是着了道，哈哈。” 王德海还笑着伸出手和他比划了下大小。 江晨见状也跟着笑了笑，却是没有接话。 他知道，老人都喜欢和小辈讲这些当年的故事，这时候听着就好，他们需要的不是安慰或赞美，而仅仅是一个沉默的听众。 虽然不知道王德海究竟是个什么打算，但就他将江晨当做一个晚辈而不是下级来对待的态度，江晨就能大致判断出，这老人对自己的印象应该不坏。 后来王德海还讲了不少当年的事，他也都当做故事来听着了。 一直到了最后。 “……现在啊，我们终于强大起来了。好啊，好啊，好啊！……”王德海有些带着回忆似得语气，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江晨。 重头戏来了。 江晨心中也不禁暗暗地提起了精神来，等待着这位中央大佬的开口。 “小江啊，如果将人工智能运用在军工方面，你看可行吗？”王德海淡淡地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道。 果然。 几乎没有犹豫，江晨便开口了。 “这会给国家甚至世界带来一场灾难。”他义正言辞地开口道。 “哦？”王德海略有兴趣地看着江晨，等待着他的下文。 “人工智能终归不是人类，将人类的生死交给机械去裁决的话，只需要一个程序性的失误，可能就会导致无法挽回的灾祸。毕竟，法律是无法制约一段代码的。” “哦？但如果让人工智能的士兵代替那些有血有肉的军人们上战场，这岂不是能免去本不必要的流血？” “不，牺牲的人绝对只多不少。”江晨脸上露出了笑。 王德海目光微微闪烁，等待着江晨的下文。 既然这位老人找自己来商量，那么显然这件事还是有回旋余地的，看来就算是高层也没有就此达成一致。毕竟这里面涉及到的既得利益者实在是太多了，且不论能不能实现，就拿人工智能取代士兵这一项来说，就得裁掉多少PLA？就得有多少人想要让他闭上嘴？ 别说国内，只怕国外的特务都得盯上他。 想到这里，江晨不禁冒出了冷汗。 “王叔既然提到了流血，那么我冒昧问一句，这是否意味着我国最近将有一战？” “当然没有，不过总有跳梁小丑耍些小动作。”王德海挑了下眉毛，随即笑着淡淡道。 “那王叔可知道，假如一种低廉、高效、强大的武器问世，将迎来什么样的局面？”江晨谨慎措辞地问道。 “军备竞赛？那是在技术力量同等的情况下……”王德海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那么问题来了。”江晨笑着摊开了手，“而我根本拿不出那种东西来。就如同我在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中提到的那样，未来人1.0说穿了只是个能够进行逻辑应答，并在用户授予权限的情况下，代替用户操作手机的程序。就像win7虽然好用，但你不能指望它既能操作PC，又能操作机器人吧？” “不能做出一些改良吗？比如使它能够兼容火控系统之类的。”王德海似乎还不愿意放弃，追问道。 “我对这些军工设备根本一点都不了解，要我弄清楚，只怕得从头开始弄……另外，就现实意义而言，现在国家最需要的是科学家，还是一个可能引领未来10年的‘比尔盖茨’呢？”江晨认真地看着王德海的双眼。 王德海应该也不会逼得太紧才对，毕竟名义上的“开发团队”在海外。 说这话的同时，江晨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他甚至都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是有关部门想要对他下手的话，他就丢下这边直接跑到海外去。瑞士银行里还躺着4亿美金呢，在哪里不能东山再起，逍遥快活。 王德海同样也在盯着江晨。 不过很快，这位老人眼神一松，笑呵呵地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你和我的想法一样，不用这么紧张。” 听到这句话，江晨不禁松了口气，老实说，如果真到了不得不走的那天，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对于人工智能，我也不瞒你说。其实我们一直都在搞，别的国家也在搞。虽然不是主要项目，但投入的经费都也不少，不过却一直都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说着，王德海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晨一眼，“有些人甚至说，让你主动配合交出技术来。你知道我说什么吗？” 江晨沉吟片刻后，随即笑道，“王叔的目光一定比他们长远。” 王德海笑呵呵了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晨。 “小子挺滑头啊……我跟他们说，你们都是些老顽固！如果这么做了，还有谁敢在我们这里把技术拿出来？你们这是在把人才都往外面赶！” 还有句话没说，但他懂。 人家的技术团队在海外，你就算控制了一个摆到台面上的人，但如果把在外面的所有人都逼到了不友好势力那，甚至直接向其提供了更高端的技术怎么办？如果不是一家独有，那这技术弄到手了又有什么用？和别人比技术消化速度？ “多谢王叔。”此刻江晨也不好说啥了，只得表情古怪地说道。 他不明白，王德海将这句话说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向他示好？代表谁？还是仅仅是还人情？ “不用谢我，帮你说话的可不止我一个。周家那个老家伙比我还着急。”王德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轻呷了一小口茶水，抬起头看了江晨一眼道，“他们家是负责搞军工智能化项目那块的，每年预算五个亿。” 江晨瞬间懂了。 正如他猜测的一样，就算是上面也并非是铁板一块。不，或者说在面对共同利益时是铁板一块，但一旦涉及到那些已经被分到各自手上的蛋糕时，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否则的话，那些有关部门哪里会等到他开什么新闻发布会还没出手？只怕在未来人1.0刚一问世，该来的麻烦就都来了。 一旦被全世界的聚光灯所照着，再想要在阴影下动手脚的成本就太昂贵了。这涉及到一个姿态问题，现在已经有些留不住人才了，如果再这么做了，只怕就是把人才往外赶了。 更何况，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要强，而是求稳。 “我只再多问一句话，未来人1.0在军工领域可能存在的价值是多少？你说实话。”王德海紧紧地看着江晨的双眼。那有些苍老的目光中，比起开始的随和，多了几分威严。 现在不是进军军工领域的时机，其中牵涉到太多人的蛋糕了……江晨心念电转，随即很快也很坚定地回答了这位身为副国家级干部的王德海——王市记书委。 “零。” 王德海点了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么，我以上海市市记书委的身份，预祝你为上海市的经济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我期待‘未来人科技’，在造福民生上，做出更加傲人的成就！” 江晨闻言一愣，随即由衷地一笑。 “一定！” 这是在暗示不要将手伸到民用领域以外的地方吗？ 感情王德海这老油条不是在说服我，而是在试探我，只怕这王家和什么周家是穿一条裤子的…… 想到这，即便是有恃无恐，江晨还是感到了一阵手脚冰凉。 他居然还妄想着有一天能带着未来人科技进入军工领域，现在看来确实是他想多了。 王德海会帮他吗？肯定是帮了忙的，在第一时间周家没有直接找上他，只怕这其中就有他出面。 但他会为了王家与周家共同的利益来还江晨这个人情吗？恐怕是不会的，因为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事了。只怕江晨如果在刚才稍稍表露出了对向军工领域发展的兴趣，或者说未来人1.0在军工方面存在着想象空间…… 王德海或许什么都不会做，但想必那个什么周家是不会放过他了。 到时候是胁迫上交技术再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抹黑处理，还是连技术都懒得要就直接做掉…… 当然，最后的结果肯定是江晨跑掉，只不过这家乡恐怕是难得再回来了。 至于于国是否有利？ 呵呵，真要这么在乎的话，想必也就不会那么贪了。 果然，天朝的聪明人都在这朝堂上。 古来劳苦功高者战死沙场，学贯古今者终隐于岱。学识卖与帝王家，清高早成骸。 愚者，还是离聪明人远点好…… 江晨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示出来，只是在离开王家后，他才缓缓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这几天过的简直比在末世中还要累。 “真是哔了狗了，把自己玩的这么累，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江晨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向他的迈巴赫走去。 无论是不是他想多了，他总觉得这个王德海八成是靠不住的。 人情就像钞票，用一张少一张，而又比钞票麻烦，因为买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你至少能知道买完东西后口袋里还剩多少钱。 唯一的好消息是，未来人1.0在政策上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阻力了，危险也消匿在萌芽阶段了。 只不过，这人情算不算是还完了？ 如果算的话。 或许是时候该考虑考虑，修条后路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