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

旧金山学院路，人来人往的街道基本上都是年轻的面庞。在这个天气晴朗的周末，就算是整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的学霸，也会选择放松心情地走上街，与朋友走走逛逛。 街角边的咖啡馆内，一名服务员打扮的青年端着盘子，穿过咖啡桌旁的走廊。乌黑的头发下是一张干净俊俏的脸，那黑眸看上去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以及与窗外阳光截然相反的疲惫。 很快，他对上了一双碧色的眸子。 “一定要走吗？” 沐浴着越过窗眉的阳光，那金发是如此的耀眼。如水的眼眸中书写着挽留，然而那挽留，他注定无法回应。 有些躲闪地移开了视线，李铭叹了口气，将咖啡杯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抱歉，露易丝。我家里出了点事，已经没法负担我在外读书了……” 父亲是中科院的博士，对父亲的工作从小就耳濡目染的他，在科学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而其本人也对自然科学充满了浓厚的兴趣，阅读相关书籍之余，偶尔也自己动笔。 读完高中后，他以优异的托福和SAT成绩考入了旧金山州立大学，就读生物工程相关专业。然而就在临近毕业的最后一年，家里那边传来了噩耗。 三年前，为了那昂贵的留学学费，他那原本老实巴交的父亲收了一笔不该收的钱，帮了一个不该的人……其实若放在平时这也没什么，可偏偏他帮了忙的那个人，牵扯到了材料研究所的李主任身上。 一个星期前，上头突然下来文件，责令中科院领导彻查院内老鼠，材料研究所的李主任应声落马，顺着老鼠尾巴揪出来一大批蛀虫。似乎是因为牵扯到那个风头正盛的诺贝尔奖提名者，上头对这事非常重视，甚至惊动了纪委。 原本的小问题被放大，如果不是母亲拿出了家里的积蓄疏通关系，他的父亲所面临的可不就不是停职调查，而是监狱的铁窗。为了摆平这事，家里前前后后花了六十来万。 家里已经没钱供他在外面读书了…… 被称作露易丝的女孩，眼眸中浮现了一层水雾。 “难道你就忍心放弃已经读了三年的学业，忍心……忘掉我？” 李铭不敢去对上那毫不退让的视线，轻声说道。 “抱歉，你是个好女孩，是我配不上你。” 仅仅是在咖啡馆打零工，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将这最后一年读下去。 听到他的回答，露易丝眼中的悲伤被坚毅取代。 “我不要你道歉！” 说罢，她将一份报纸拍在了桌上，直视着李铭的双眼。 “我已经替你报名了，我看过你写的小说，你完全有那个实力去竞争这个机会！” “这是？”李铭愣了愣，看向了那张报，目光顺着头条那几行单词读了下去。 【未来人科技联手华纳兄弟，打造全球顶级VR科幻巨作，现面向全世界公开征文！】 然而吸引他的不是这行标题，而是标题下方的那几行字。 【投稿语言限汉、英两种，体裁限科幻。此次征文大赛将选出10部作品，未来人科技将会与这10名优胜者签约，以100万美元价格买下其改编权。若作品未曾发表，未来人科技承诺，将会为其出版提供便利。 收稿时限一个星期，字数不限。作品是否曾经发表不做限制，只要能提供著作权证明材料。 有意者可通过未来人官网投稿！】 100万美元，如果有了这笔钱…… 李铭心动了，可随即他却又是摇了摇头。 如此诱人的奖金，只怕全世界的科幻作家都会去试稿吧。他只是个业余作家，虽然曾在科幻论坛上与同好们分享过自己的作品，虽然曾在家乡的杂志上发表过文章，但对于参加这种世界级的比赛，他心中提不起半分勇气。 即便自己投出了稿件，也会被淹没在雪花般的纸片当中吧。 “要放弃吗？”露易丝凝视着他的双眼。 “这不是放不放弃的问题。”与其去赌这个概率，不如去买彩票。 “所以你连试都不愿意去试了吗？” 那声音，如重锤般敲碎了他李铭胸中的彷徨。 是啊…… 我连试都不敢去试了吗？ 明明我还曾狂妄地说过，我要成为世界闻名的大作家，让我的作品被翻译成十二国语言，站上雨果奖的颁奖台！然而现在，机会摆在我的面前，面对着可能改变我命运的机会，我却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我……” 露易丝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握住了他的手，用温度传递着自己的勇气，“我看过你的小说，那是我第一次为科幻小说而着迷。你知道的，我以前从来不看那些玩意儿。” “谢谢。” 回望着那鼓励的眼神，这次李铭的眼中，再无丝毫彷徨之色。那阳光的表情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放下了怀中的托盘。 “去吧，我会和你的老板说，你辞职了。” “恩。”感激地点了点头，李铭向咖啡店的门外跑去。 时间只有一个星期，每分每秒都是那么的宝贵。冲进了公寓中，他甩手关上了门，将自己锁在了他那十余平米的小房间中，从床底脱出了一件纸箱，那里面装着无数他曾写过的手稿。 有短篇、有中篇、甚至是长篇。 他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了状态，将一份份手稿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知道，如果用这些和随笔差不多的稿子去参赛，自己断然没有半分胜算。但这些稿子都没用吗？不！正是这些稿子，奠定了他的科幻观。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融入了他的心血，就像砖块，堆砌了他心中的大厦。 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将自己关在家中，除了吃饭上厕所，未曾离开房间半步。十指在键盘上划出了残影，心中没有半分杂念。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思如泉涌，没有一丝一毫的卡顿。 这些情节曾在他的小说中出现过，而现在，他要做的，只是将这零碎的纸片，拼凑成一张完整的拼图。 赌上自己的命运！ 终于，当第七缕阳光越过了窗帘的缝隙，他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抬起熊猫似得眼睛，望向墙上的挂钟。 离截稿日还有五小时，他做到了！ 将稿子复制黏贴，然后敲下了上传的回车键。一个星期三十万字的文本量，这已经超越了他的极限。然而完成了如此壮举，此刻他的心却是如湖面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作品名：《时空铁幕》】 【上传成功】 无论成败如何，他已经去做了，拼尽了自己全力的去做了。他现在只想关上灯，好好地睡上一觉。 然而还没走到床边，他就趴在了桌子上，沉沉的睡去…… 两周辗转难眠的等待。 终于，他收到了未来人科技的回执邮件。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他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那封邮件。 当看到邮件的第一行字，他的心跳凝固了。 【恭喜您，您的小说已经入选。在170281份作品中，您的作品脱颖而出，请为自己感到骄傲。】 这一刻，他的眼睛湿润了。 母亲从小就教育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纵知如此，这泪水还是克制不住地滑落，滴落在地板上。 他掏出手机，打给了露易丝。 “在咖啡馆……我有话想要当面对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等我。” 留下了这句话，露易丝挂断了电话。 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疲惫从脸上一扫而空。推开门，重新沐浴了那灿烂的阳光，那蓝天白云，竟是让他产生了几分久违的怀念。街上的一切都从黑白的老旧默片染上了色彩，他重新看到了生活美好的那面。 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去后，他给母亲打了电话，让她不要担心自己的学费。不久后他就能拿到一笔巨款，不但能支付学费和生活费，还能寄一笔钱回家补贴家用……放心，不是干了坏事，这笔钱很干净，是我的稿费。 出租车停在了咖啡馆的门口。 刚下车，他便看到了那青春靓丽的身影。 露易丝扑在了他的身上，抱住了他。 “什么都不要说，如果你一定要走……我会和你一起去华国。” “不，不用了。”李铭摇了摇头，望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露易丝的眼眸中泛着悲伤的泪光。 “因为……”突然，他的脸上绽放了迷人的微笑，“我入选了！” 两人紧紧相拥在了一起，那滴泪滑落，但却不是悲伤。 谢谢，谢谢你支撑着我，走到了最后…… “你这个混蛋，我还以为……”哭着，露易丝的拳头狠狠地捶在了他的身上。 任由那雨点和雨点般的小拳头扑打在胸前，李铭的脸上同样挂着泪痕，但表情依旧在微笑。 “未来人科技希望我能够去科罗岛签约，同时出席颁奖仪式。他们答应会为我们报销两张机票，露易丝，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