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 …… 第四王女走过用尸骸堆起的块垒，将手上留下的脑浆和血水擦干。 鱼尾狮控股临时搭起的神龛已被踢倒在一边，侍从们围绕着第四王女站成正圆、接着单膝跪下；准备接受她的命令。 随军丹师则从王女的座驾里搬下计算终端，按天罡地煞的星宿方位布好。七位随军丹师分别立于大阵的一角，对数据进行着微调。 他们一位接着一位饮下预先调制好的方术试剂，盘膝坐下；用冥想和化学药物把身心调节到最佳状态—— 这些随军丹师们即将潜入数据海渊的最底处，以阵法引动死城中蕴藏的力量：无量数的自动机械沉眠在旧时代的废墟中——数百年前，它们是为了侍奉人类生活而生的器具；但如今、这些东西可以随意杀灭新世界的子民。 而且…… 第四王女所要引动的，是比这些自动机械更加恐怖与骇人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旧时代给了这股力量以如何的名姓，但皇家方术实验室将这崭新发现、还未经过如何测试的破坏性机制称为： “灵气风暴”。 旧时代的人类们，曾经凭借这种机制重塑局部现实、将它们改造为能充当社区基石的材料；也曾在不满意自己社区形态和基建时，用以将一切推倒重来。 第四王女凌厉的视线扫过身周的侍从们，缓缓点头： “准备披甲。” 侍从们握起拳，猛然一敲左胸。一个个半米见方的封箱被侍从们由座驾中搬出，按每个人头分配—— 第四王女打开脚下的封箱： 箱中浸满了暗绿色的方术试剂，以及——其中漂浮不定、插满了数不尽管线与人工维生器官的人形。 那是张仍具有活性的人皮——外部供氧和循环机制将其保存了下来。 这几张完整剥下、依旧存活的外皮来自于被强行开棺的活死人们——皇家方术实验室搜集了整个欧洲西部的白棺，并将这些冬眠舱撬开、取出其中那些沉眠了数百年的孑遗们。 第四王女的这一张皮肤中，还包括了心、肝、脾、肺、肾等主要器官、以及部分小脑：它们来自于她的父亲——不列颠方术帝国的当代方士王。 某种程度上说：这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活着的“人”。 甚至还有完完整整复制、但处于休眠中的意识体——方士王的意识体。从中可见他对于第四王女的宠爱。 “什么是‘人’的最小单位……” 她裹紧父亲的外皮，蜷起身子，以在不久后将要升起的风暴中保护好自己。 “……而‘人’的本质又是什么？” 第四王女默默念诵着父亲对自己所提出的问题。 皇家方术实验室做过无数次尝试，花费了数之不尽的人力物力、试图寻找到旧时代中“人类”的准确含义： 并非魂魄、并非意识、并非大脑……他们并不能能找到一个精确的答案。但却寻得了成功率最高的伪装方式—— 第四王女与随从们此时所穿的“甲胄”。 …… 侍从们还在忙碌—— 一副副“甲胄”被他们由封箱内起出，接着拼装、链接；一根又一根用合金的骨架从“云车”的边沿拆下、安在每一张皮囊的边沿，做着支撑。 侍从们像是做着手艺的匠人，把皮囊上垂落的器官接好挂袋、以免它们掉落；随后又小心地把处理好的“甲胄”升起，以与上方拼接过半的“顶棚”相连。 他们的动作很是熟稔，看得出做过千百次的练习、以在需要时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完成。 转眼间，整张连起的巨大皮囊已然升起： 这些“甲胄”仍然都是活体——就算没有肌肉、韧带和筋膜，器官们仍然有规律地收缩、颤动；带起整张大幕在无风的夜中微微地抖震，起伏。 它笼罩在整个阵法的上方，让这里显得像是上演着恐怖剧目的马戏团帐篷。 算上在场每位不列颠方术帝国子民身上所批的“甲胄”，这次仪式总共动用了一百四十九位“活死人”遗留下的身体：几乎是方术帝国国库储备中的所有了。 如今，整个在柏林拼杀的远征方士团、都无法随意地布置战时阵法——没有足够数量的“甲胄”，也就无从引动这股惊天动地的力量。 或许会因此而多出不少伤亡，整个东进都有可能因此而受阻…… 但这是值得的。 除了防护将要到来的“灵气风暴”；这些带着自生器官的人皮还有着更重要的作用——需要有足够的旧时代住民作为引子，随军丹师才能接入死城的控制中枢。 在死城看来：他们这些生于数百年后的人类，与需要扫清的垃圾并没有很大的区别……不对，分类上似乎要更繁琐一些。 就算有了整整两层的防护——身上一层，阵法外笼罩的一层——也不能说每位侍从与随军丹师都能在这个术阵中存活下来。 这本就是不能轻易玩弄的力量：在场每一位方术帝国的子民，都抱有必死的决心。 …… …… 不列颠方术帝国派出的使者，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九子鬼母”，什么“伺机而动”，甚至是什么分润一些更多的利益……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歼灭”。借助马尼拉底沉睡的死城——归墟——的力量，尽可能杀死胎海连锁中的大王们。 为什么？ 第四王女的眼中燃起熊熊之火，手指擦去嘴角咬出的血滴。 当然是为了—— 战争！ 征伐，扩张，混乱；这是不列颠方术帝国的立国之本。 方士王认为，所谓的“长生之道”并不具备打破平衡局势的能力——虽然这世界上的人们，已经端坐在干燥的火药桶上不知多少年。 要将这世界用战火点燃，所需要的是……一个空洞。 也许新马来西亚的权力真空由于种种原因，无法吸引到其他公司们的入驻—— 但再加上一个因诸大王们陨灭，而重新洗牌的吕宋；东南亚将成为愈发长大的旋涡：直到将全世界的势力，卷进枪炮涡流之中为止…… “哈哈哈哈哈哈！其实也不一定啦。” 她在脑中轻巧地又把一切推断推翻，充当打发时间的笑料。 第四王女是最像父亲的女儿——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她能做得到。 “知足者常乐。” 她如此想到。 不需要远征方士团，不需要，甚至不需要方士王亲自出手；一个术阵，就可能弑杀胎海连锁的董事会： 第四王女又怎能不去做一做看看呢？ 她轻轻颔首，吐出不列颠方术帝国自建立起、便印在每个子民心中的那句话： “为了……返乡。” 于是随从们也低低应和着： “为了返乡。” 灵气愈发浓了，风暴将要升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