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开了七宝琉璃宗的华丽与威严，通往诺丁城的马车显得格外朴素。 宁荣荣一路上像一只刚出笼的鸟儿，对窗外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她第一次看到乡间的集市，第一次吃到路边摊的麦芽糖，所有在宗门典籍里读到的、关于凡人世界的描述，都化为了生动的现实。 常衍则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追随着她的身影。 看着她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他的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对他而言，世界的中心，就是宁荣荣。 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的规模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小，甚至有些破旧。 红砖砌成的校门上，“诺丁学院”四个字已经有些斑驳。 与七宝琉璃宗那琉璃为瓦、白玉为阶的恢弘相比，这里简直就像个乡下的小祠堂。 “我们就……要在这里上学吗？”宁荣荣的小嘴微微张开，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既来之，则安之。”常衍轻声说道，“我们是来体验生活的，不是吗？” 宁荣荣哼了一声，但还是接受了现实。两人用早已准备好的平民身份文书报了名。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只说自己是来自小地方的富商子女。 办理完入学手续，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宿舍。 宁荣荣自然是住进了女生宿舍，而常衍则被领到了工读生的七舍。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汗味和廉价肥皂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宿舍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常衍年纪相仿，但身材却高大壮硕得多的少年。 他有着黝黑的皮肤，浓密的眉毛，和一双看起来就十分憨厚的大眼睛。 少年见到常衍进来，立刻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热情地打招呼：“你好！你也是七舍的吗？我叫基大，武魂是玄武岩，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我叫常衍。”常衍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基大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和武魂一样，敦厚而开朗。 他毫不设防地跟常衍聊起了自己的家常，说自己来自一个小山村，是村里百年来第一个魂师，承载着全村的希望。 常衍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他的心，已经飘到了女生宿舍那边，不知道宁荣荣习不习惯那里的环境。 学院的生活正式开始。 课堂上教导的魂师基础理论，对常衍和宁荣荣来说，简单得近乎无聊。他们早在宗门就已经将这些知识背得滚瓜烂熟。 宁荣荣被分到了和基大同一个班级，而常衍则在另一个班。 宁荣荣的美貌和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她立刻成为了班级里的焦点。 但她那大小姐的脾气，也让许多想要接近的男生望而却步。 基大却是个例外。 在一次实战对练课上，老师要求学生两人一组进行对抗。宁荣荣的对手，正巧是基大。 “请多指教！”基大憨厚地笑着，一上来就释放了自己的武魂。一层灰黑色的岩石铠甲瞬间覆盖了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移动的小堡垒。 宁荣荣轻哼一声，七宝琉璃塔在掌心浮现，两圈黄色的魂环闪耀着光芒。 “第一魂技，力量增幅！”一道神光落在她自己身上。她竟想凭借着力量增幅，与防御系的基大进行近战。 结果可想而知，宁荣荣的拳头打在玄武岩铠甲上，震得自己手腕发麻，基大却纹丝不动。 “你……你这家伙！”宁荣荣又气又恼。 基大挠了挠头，说道：“宁荣荣同学，你的武魂是大陆第一辅助系武魂，应该用来辅助队友，而不是自己冲上来呀。你的长处不是这个。” 他坦诚而直接的话语，让宁荣荣愣住了。在宗门里，所有人都顺着她，夸赞她，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指出她的错误。 从那以后，宁荣荣对这个“憨大个”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她发现基大虽然看起来憨，但心思很细，为人正直，而且有一种让她感到很新奇的、朴实的魅力。 在之后的组队训练中，两人多次合作，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塔辅助，配上基大坚不可摧的防御，竟成了班级里的王牌组合。 他们在一起讨论战术，一起在食堂吃饭，关系日渐亲密。宁荣荣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常衍尽收眼底。 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教室的角落，或是在操场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宁荣荣和基大有说有笑地从他面前走过。 他看到宁荣荣因为基大的一句玩笑而笑得前仰后合，看到她在战斗胜利后，会兴奋地拍打基大厚实的臂膀。 那些神态，是他陪伴了六年也未曾见过的。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开始在常衍的心中悄然滋生。 他感觉到，自己头顶那顶作为武魂的绿帽子，似乎在微微发热。 那不是魂力运转的热度，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一丝兴奋的悸动。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完全是嫉妒。 当看到宁荣荣开心的样子时，他内心深处会感到一丝满足；但当看到那笑容是对着另一个男人绽放时，一种被侵占、被背叛的刺痛感又会涌上来。 可诡异的是，这种刺痛感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变态的快感。 这天下午，学院组织了一场年级对抗赛。宁荣荣和基大的组合再次大放异彩，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在全班同学的欢呼声中，兴奋的基大一把将宁荣荣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 “我们赢啦！”基大开心地大喊。 宁荣荣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尖叫了一声，但随即便被胜利的喜悦所感染，双手搂住基大的脖子，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阳光下，少女的裙摆飞扬，笑容灿烂如花。少年则健壮可靠，充满了力量感。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般配。 常衍就站在人群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酸涩、痛苦、兴奋、屈辱……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裤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也就在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停滞了许久的魂力，竟然因为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猛地向上窜动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夹杂着痛苦与愉悦的战栗，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好像……发现了自己武魂真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