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莫鬼雄沉稳如高山峻岳。 他肤色白晰，乍看有如一尊水晶雕成的神像，超越了世上众生的美态，一对眼睛带善深湖水般的蓝色，像是黑夜裹的两粒宝玉，不勋时，似乎全无生命，闪动时，精光四射，胜过天上最亮的星星。 鼻粱高挺，嘴唇角分明，显示出过人的坚毅和决断。 这才是他最真实的面目，可以说，他是绝世美男。 黑衣白肤，对比强烈。 莫鬼雄整个人充满了一种魔异的魅力，使人心胆俱寒。 所有人都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虽然莫鬼雄站在他身前，却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即是说，假设所有人闭上了眼睛，会彻底地不知道莫鬼雄正在自己身旁…… 这个时候，应该是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的时候，可是大地却见不到光明，虽然黎明前最黑暗的哪一页已经被翻过去，此刻，天空却是一片阴霾，就像暴风雨袭来的前奏。 这已经无关蒙古与大明王朝的恩怨，有的，只是凌峰与莫鬼雄之间的仇恨。 在这决斗前的一刹那，一种至静至极的灵觉从凌峰的脑海深处升了上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静和快乐。 凌峰首先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血脉流动的声音、地洞裹老鼠移动的声音、木梁内的虫声。 灵台清明晶透，四周环境内每一个声音，由呼吸的风声，以至微不可闻虫蚁爬行的响声，他均在同一时间内感到和听到。 通常一般人的感觉，一时间内只可集中在一个目标上。 例如我们集中精神去听流水声时，自然忽略了风声，反之亦然。 像凌峰这样同一时间内，同时听到种种不同性质的声响，已是一种超越平常感官的超感觉。 他不止听到声音，同时更感到各种不同类形的生命和他们的活力。 便在这一刻，他接触到一股庞大无匹的精神力量。 假设莫鬼雄是一个静止的深潭，这便是冲天而起、无坚不摧的龙卷风暴，乍看似静止不动.却潜藏了惊人的强力。 莫鬼雄孤峰耸峙，负手而立。 两人眼中锋芒毕露，等同神兵宝刃，在虚空中交锋。 长空黑云疾走，地暗天昏。 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狂风，刮起满天尘土，可是两人衣衫寂然不动，有如两尊石制的神人。 凌峰一生中，从未见过任何人的眼神，及得上莫鬼雄一半的锐利，惊人的地方，更在于其眼光形如实质，像一个千斤重，从自己的眼中透入，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敲在凌峰心灵的深处。 天空一下闷雷，响彻远方的天际。 凌峰受自然界的感召，自己便似在宇宙的中心，脑中念头急转，胜还是败，败亦是胜，两者浑成一体，无分彼此。 逍遥神功一幅一幅呈现前，霎时间整个人的精神，与万化冥合，重归自然，刚才被莫鬼雄击开那丝心灵空隙，转瞬间缝合无间，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莫鬼雄心下讶异，刚才他施以精神转化的力量，令对手心灵深受重压，在其脑海内种下必败的种子。 但对方却与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合为一体，竟使自己徒劳无功。 莫鬼雄道:“快哉，快哉!”仰天长笑起来，突然身影一闪，竟然消失掉了。 凌峰全神贯注。专心一志，通过心灵感应寻找“消失”的莫鬼雄。 这一专注之下，四周一一十丈方圆内，连虫蚁触地的声音都成网内的鱼儿，没有一点漏出去。 烈风愈吹愈起劲，漫天尘土飞扬。 电光不时闪烁天边。 天地忽明忽暗。 无穷无尽的原野，不见一人，似乎只剩下凌峰一人独存。 主动之势巳失，他站立着，手上握着长剑，和那无尽的等待。 类似龙吟虎啸的异声，骞地从四周传来，初时细不可闻，仿似遥不可及，霎时间已响彻整个空间，震人耳鼓，盖过了天边的雷鸣，遮掩了呼呼的强风。 一时天地间只有这尖锐刺耳的异声。 这是敌人出手的先兆。 周围十丈内的气流，急速旋转，一股股有如利刃的气锋，在这范围内急速激撞。 凌峰若如置身风暴的中心，他不动犹可，一动所有的压力都会集中在他的身上，把他卷进急流的气旋内。 他巳全无退路。 莫鬼雄究竟在何方?气旋愈转愈急。 忽然一股无坚不摧的强大真气，从右侧盖天覆地，以惊人的高速急撞过来。 凌峰那敢迟疑，蓄势巳久的一击，侧身全力击出。 两大绝顶高手，终于短兵相接。 莫鬼雄在凌峰的右方扑至，只见凌峰手中长剑，有如乳燕翔空，在窄小的空间内，画出一道美妙自然的弧线，巧妙地转个角度，变成迎面向自己刺来。 凌峰每一下改变，都令莫鬼雄本来觉得无懈可击的杀着，突变为破绽百出的失策。 莫鬼雄一拳击出，在空中不断改变角度，来应付凌峰这巳得天地神韵的一击。 莫鬼雄竭尽了浑身解数，终于一拳打在剑身上。 凌峰这一击，抛弃了以前用刀的积习，变成纯粹根据当时当地而创的即兴之作，演尽天地五行生克之理。 可是莫鬼雄仍能着着封死自己的去势，一拳打在这一击的锋端上。 无边无际的庞然巨力，如山洪暴发般，从木器身上转过来，这无可抗拒的力量，撞得凌峰直向后方倒飞而去。 轰!轰!凌峰的背脊撞在了一堵山上。 电光暴闪，丰空打下了一个惊雷。 酝酿巳久的大雷暴，刹那间充塞了天地。 莫鬼雄欲乘胜追击，结束这一战。 可是凌峰向后退飞的同时，手上的长剑，一边退，一边布下一重又一重的气锋，利比兵刃，把整个空间封闭起来，久久不去。 莫鬼雄欲进不能，坐失良机。 莫鬼雄卓立滂沱大雨之中，雷电交加之下'高大的身形，直如十八层地狱出来的恶魔。 凌峰全身乏力，急急调气。 莫鬼雄这一击，堪称夺天地之造化。 白君仪她们站在城墙之上，宫女们张开了罗伞，为她们遮雨，雨水在伞边如水般泻下。 在这个距离和角度，完全看不到决斗的情形。 沉雁冰道：“皇上到底怎么样了？怎么这一战打了这么久！” 面上露出了些许焦虑，尽管嘴巴没说，但是心里无比的紧张。 静瑜仙子道:“皇上作事每每出人意表，令人难以测度。但绝无生命之忧，众姐妹大可放心！” 是时雷电狂作，大雨倾盆，愈趋暴烈。 数丈外，视线便为豪雨所，白茫茫一片。 在这大雨之中，两大高手，究竟谁胜谁负?莫鬼雄卓立在正中，全身真气弥漫。 大雨来到他头上五尺处，便向四周激溅，一滴水也不能沾到他的身上。 无谕在气势上和真气的运行上，都已攀上他所能臻达的颠峰。 这一战，到了胜负立决的阶段。 “砰！” 地一声震响，凌峰突然飞天而起，直冲上七丈高的天空。 长剑高举过头，配合背后交加的雷电光闪，彷若雷神降世。 莫鬼雄大惑不解，凌峰这样凌空扑下，将身子彻底暴露于自己这蓄势的一击下，无疑自杀。 时间不再容莫鬼雄多想，他身子往前微俯，两手向内盘曲一抱，一股极强大的气柱，旋转而起，宜向半空中的凌峰击去。 这是莫鬼雄毕生功力所聚，即使西藏密宗大师东来亲临，也要先避其锋。 同一刹那，一道眩人眼目的电光，裂破长空，直击在凌峰高举空中的长剑上。 凌峰的长剑立时通体发亮，万道光芒，绕刃身疾走上高压的电流，在剑身上吱吱乱响。 凌峰厉啸一声，手中长刃挟善那道电光，闪电凌空向莫鬼雄劈下。 电光烁闪而下，平地一声轰雷，莫鬼雄被挟带雷电的一剑，劈得离地倒飞十丈开外，又在地上滚出了三丈许的距离，速度这才停歇下来。 地上裂开了一道长两丈深约半尺，令人憷目惊心呈长形的浅坑。 这一刀的威力确是动地惊天。 莫鬼雄一生战无不胜，还是第一次被人击倒地上。 而且这一倒下，莫鬼雄再也没能再站起来！ “喷！” 莫鬼雄的身体，突然被裂成两边，血肉模糊横飞！ 凌峰一剑击下，刚碰上莫鬼雄全力击来的气柱，两股大力相交，凌峰整个人倒抛上天。 难道胜负已分？ 莫鬼雄死了，但是凌峰呢？ 战场上没有见到他的身影，难道是玉石俱焚了吗？ 凌峰后宫三千佳丽无不担心的想着！ 这个时候，大雨骤停，乌云被风吹开，太阳终于拨开层层云雾，向大地投射万丈光芒！ 这边的天地充盈着金黄的色光。 战后满目弹孔的北京城，阳光下特别的伟岸！ 当众人眼光移往北京城城楼最高处时，在冉冉升起的太阳是一个美丽的背景，当头的美景中，一幅令他们终生休想有片刻能忘掉的图象展呈在壮阔的视野中。 凌峰背负着长剑，傲立在北京城最高的城楼峰顶尽端处，正闲逸地仰首凝视着天上的太阳。 王者无敌！ 那一刻，全场爆发出了欢呼，响彻华夏五千年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