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请问，这是迦娜的神庙吗？”尼菈上前问道。
点烛人听完微微笑道：“是的，这间供奉迦娜的神庙四面无墙，是为了契合变革之风。但这只是我想象中并为止建造的迦娜神庙，真正的神庙早已在数百年前已经沉到海底去了。”
“哦？这么说来，你还是这里的庙长呃…祭祀？”
“不敢当，叫我守望者或者马尔亚姆就行了。”点烛人谦虚的说道：“我小时候曾受到迦娜的搭救，从恕瑞玛来到了祖安朝圣，散播风暴女神的福音。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都可以告诉我，仁爱的迦娜会很乐意施舍善意的。”
“一点小事，就是想问问哪里可以找到能够帮忙修船的家伙，我们的船进水了，情况还挺麻烦的……或许还需要打捞。”
尼菈越说越严重，不过守望者一直保持着微笑倾听的姿态。听到是家乡那边的人，卡莎不由得多打量了她几眼。
守望者身穿厚重的法袍，声音苍老面容慈祥，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按照她说的从小就离开恕瑞玛来到祖安的话，估计大半辈子都守着这间神庙中度过。
而她显然也已经完全融入了祖安，说话不再带有恕瑞玛的方言或者口音，和其他人一样在身上佩戴着护目镜这种皮祖特有的饰品，下巴还植入了两颗钉子。
守望者马尔亚姆一一解答了尼菈的问题，出于敬意尼菈买了几根蜡烛在神像前点燃，然后招呼着其他人一起找人修船，再顺便去吃一顿大餐。
“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就不去了。”狂猎让卡莎留下，于是她立即向尼菈转告了自己的意图。
“随便你们，只要在船修好前回来就行。”尼菈没说什么，同意让她单独行动，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这突然发生的事情让阿狸投来疑惑的目光，踌躇不已，不清楚自己到底该跟谁一起行动？
“你不会是又想把我丢下一个人开溜吧？”赛菲直接来到卡莎面前质问，高大的身材极具压迫感。
“我真是有事要办。这不是有阿狸和你一起吗？你就放心去吃好了，事情办完我就去找你们汇合。”
“快走吧。”听到卡莎这么说，阿狸识趣的过来拉着赛菲离开，追上了舞潮号几人的行列。
“请问，您知道该上哪找科林·李维克吗？”
等到神庙里只剩下自己和守望者马尔亚姆，卡莎才点头示意着问道。
这是狂猎心血来潮要她在祖安寻找的人，卡莎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找他做什么？”听到这个名字，马尔亚姆脸色微变，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了。
“您误会了，我听说过微光对于祖安的危害，并不是因为这种事情去找他的。”卡莎连忙解释道。
众所周知，微光药剂的滥用给祖安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这种散发着紫色荧光的药剂对于人体有着极其明显的强化作用，但同时也具备强大的成瘾性，会令使用者陷入疯狂与幻觉中。
它由炼金男爵大量生产并流入市场，在摄取巨大利益的同时也让祖安与皮尔沃特夫变得日益混乱，局势动荡不安。
鲜少有人知道微光的创造者，其实是一位被皮城大学离奇解雇的学院炼金术士——科林·李维克。
因为某些原因，他自愿放弃了对于光明坦荡的前途，转而去研究疯狂的炼金药剂。
不过这些秘密都瞒不住无处不在的风，几百年来，迦娜一直见证着祖安的改变。
得知微光药剂的源头后，马尔亚姆曾亲自去找过科林，想要让他停止生产这种危害极大的药剂。
但在见识过让这位天才自甘堕落的真正原因后，她选择了默默祈祷，并将这份秘密埋藏在心底。
听到卡莎说自己并不是来掺一脚的，马尔亚姆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如果不是为了微光而来，那你找他又有何目的？”神庙四面漏风，她四处观望，确认没有别人才小声问道。
“不瞒您说，我同样知道他甘愿遭受天下人唾弃也要发明微光的理由——消除世间一切病痛……而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卡莎伸出一根手指褪去指尖部分的肤甲，释放出一缕圣洁的雾霭。
那氤氲的白雾钻进了马尔亚姆的口鼻之中，让这位苍老的守望者神情为之一震。感受其中蕴含的强大生命力，她似乎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几岁。
“迦娜护佑，祖安…有救了！愿他得到救赎。”马尔亚姆虔诚祈祷，似乎在将这份喜讯传递给女神。
……
从马尔亚姆那得到科林的地址后，卡莎便离开了迦娜神庙。
这一次并没有青鸟引路，因为对祖安路况不熟悉，她一路上问了许多路人，才找到了科林的实验室。
实验室蜷缩在一片黑暗中，门前也没有炼金路灯的照耀，油渍斑驳的厚玻璃透出迷蒙的光亮，还没有门口生锈栏杆上沾着不明液体在黑暗中发出紫色荧光刺眼。
看着眼前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铁门，卡莎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避开油污的地方敲了敲。
大约过了半分钟，从里面传来了脚步声，然后门上的观察窗被打开了。
那人擦了擦窗上厚厚的灰尘，透过窗口的厚玻璃，卡莎看到了一个不具名的男人。
他瘦削的脸看上去就像是噩梦中融化的蜡像，右边半张脸上爬满了化学药剂灼烧的深色伤痕，眼球也病变成了没有瞳孔、充斥着浑浊青白色的怪异模样。
深深凹陷且不对称的双眼挂在一张扭曲苍白的脸上，口鼻前方紧紧缠着的口罩随着呼吸微微起落。
卡莎在观察他的时候，他同样在用唯一完好的那颗眼睛观察着卡莎，他审视的冰冷目光让卡莎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在牢房里的实验体。
“科林·李维克先生，方便打开门说话吗？”卡莎问道。
“你找错人了，这里只有辛吉德。”男人随即合上了窗口，不再交流。
对方的反应令卡莎产生些许错愕，狂猎随即提醒道：“没找错，辛吉德就是科林的化名。他有个女儿，名叫奥莉安娜，她是他的命脉，你就拿这个说事就行了。”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卡莎又喊道：“我是来帮助你，帮助奥莉安娜的，你真的确定不见我吗？”
卡莎按照狂猎的指示说了之后，对方的脚步果不其然停了下来。
在听到卡莎的来意之后，科林将她迎进了实验室内。
实验室内十分昏暗，里面的气味比起外面有过之无不及。
巨大的玻璃罐仓里，绿色液体里飘着似人又非人的缝合生物，人造的掠食者，摆满了左右两面墙壁。
桌上的提灯映照出各种浸泡在未知液体中的标本，有些是小体型的生物，有些则是某种生物器官。
两人的走动扰动了静谧的光线，发出了些微声响，使得这些器皿中的“死物”发生了抽动，在昏沉的光芒下极为瘆人。
除了标本以外，卡莎还看到许多盛放着液体的实验器皿，它们堆积在桌上，发出绿色或紫色的荧光，或在透明的炼金管线中流动，滴落进准备好的仪器里，为这间阴森恐怖的实验室增添了异样的光彩。
“女士，这里不是招待人的地方，你就随便找个地方坐吧。”科林扯下口罩，露出一对干枯起皮的嘴唇，用最小限度的动作发出嘶哑的声音，仿佛口腔的肌肉已经纤维化。
卡莎左右看了一眼，实在找不到有什么适合坐下的位置。
那些标本摆放的到处都是，即便她见过真正可怕的事物，也仍会被这些东西恶心得不想靠近，生怕玻璃缸突然爆开溅了她一身尸水烂肉。
她最后靠在了墙边站着，旁边就是一条生锈的炼金管道。实验室的内壁有一部分是直接依托着岩壁建成的，靠在石头旁边能让她感觉安心一些。
“你想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热可可和甜奶可以选，或者两者加在一起？”
科林拿着一个杯子从卡莎面前晃过，杯口上面有着腐蚀的痕迹，看起来不太卫生。
卡莎可不想喝下来路不明的荧光液体，故而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她觉得辛吉德并非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被简陋的条件限制，或是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不用麻烦了。我先确认一下，科林先生是为了医治患病的女儿才研发出微光的吧？”
“微光距离我想要的效果还差得很远，那充其量不过是实验失败的副产物，只能延缓奥莉安娜死亡的速度。”科林停下了脚步，撑着桌子背对着卡莎说道：“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微光的副作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我还是拿着它去找炼金男爵换取投资了，因为实验需要钱，大量的钱…….”
卡莎看着科林的背影，眼前浮现的却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中年男人的形象。
能让一个人甘愿当一个被全天下唾弃的罪人的，只有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