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既然这样的话，妈倒是能够理解你的苦衷。你从怪物嘴里听到消息的未经证实，甚至有一部分是来自梦的预言，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不仅没人相信，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危险。” 伊丽萨叹着气，凯莎的经历真是太诡异了，想起到时候她还要给丈夫完完整整解释一遍，她就感觉一阵头疼。 “其实我更怕的是说出来之后你不要我了。” “凯莎，你是我血脉相连的女儿，无论你的模样如何改变，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伊丽萨认真道。 凯莎红着眼扑进伊丽萨怀里，在母亲轻柔的抚摸下，困意汹涌来袭。 “妈，今晚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觉。”她把脸埋在衣服里，闷着声撒娇道。 “当然可以了我的孩子，你一定累坏了，快好好休息一下吧，有妈在，你不用担心那些人会对你怎么样。” 于是，同样疲惫的伊丽萨熄灭了蜡烛，隔着肤甲抱着女儿的身体轻轻盖上了毛毯。 …… 后半夜，肤甲传来了一阵刺痛，让凯莎从熟睡中猛然惊醒。 睁开眼，她发现头盔不知何时盖了下来，可以清晰的看到黑暗中的每一处细节。 在她身边，是熟睡之中的母亲。 伊丽萨侧躺在床铺之上，肩头的前倾衣领完全敞开，圆润丰满的半圆在重力下压出令人遐想的轮廓，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让凯莎情不自禁的想要把脸埋进其中，挤开那道香温玉软的沟壑——然后用利爪剖开胸膛，从中取出不断跳动的鲜活心脏。 “呕！” 强烈的反胃感从胃中涌出来，一想到自己竟然对母亲产生了食欲，凯莎便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待下去了，慌不择路的逃出了家门。 “狂猎，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也是你所说的代价吗？” 凯莎感觉自己正在变得奇怪，从前她根本不会去注意母亲的心跳，可是现在她竟然那声音无比的刺耳，对其产生难以遏制的破坏欲望，恨不得掏出来一把捏碎再生啖之。 “你没发现你这么久没吃一点东西，却感受不到任何饥渴吗？”狂猎幽幽说道。 “……”凯莎停下脚步仔细想了下，不得不承认狂猎说的是对的。 距离上一次进食已经过去一天半了，期间她更是滴水未进。可是直到刚才之前，她都一直没有感受到肠胃传来任何的不适。 “那是因为我一直在消耗能量给你提供营养。”狂猎无奈的叹了口气，“是不是只要我不说，你就不记得要吃东西？” “我没有食欲…” “你自己说的回村以后要请我吃东西的，我一直在等你想起来。现在我等不了了，不让你感受一下我正在抵抗的虚空意志，你根本不知道我忍得有多难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去给你找食物！” 凯莎这才知道狂猎一直在为她承受着饥饿，心里充满愧疚。但同时她也在庆幸，庆幸自己只是受到了狂猎的影响，而不是真的发生了改变。 “赶紧的，把大爷我饿坏了，我连你都吃！” “那您要吃什么？”此刻的凯莎就像是饭店里的服务员遇到了强横的客人，缩着脖子低声下气不敢还嘴。 “肉，必须吃肉，最好是生肉，越生越好。去猎户家里，他家肯定有很多肉。” 其实狂猎也可以吃草，但都不如生血肉来得美味满足。虚空生物，就是要在残杀吞噬活物的时候才能感到满足。 “去乌玛家吃肉？那可是偷窃啊！要不我们回家，我让我妈用斯卡骆什的肉做点炖菜给你吃？” 凯莎今天还因为乌玛和梅伊尔闹掰了，狂猎的建议在她看来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相反，甚至很讨厌，总感觉狂猎是在刻意恶心她。 “那点够谁塞牙缝的？就去他家，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还是别了吧…” “那你就别回家了，不然我真饿起来连丈母娘都不放过，你拦不住我的。” “好吧…” 凯莎拗不过狂猎，又怕他真的对伊丽萨下手，只好听从他的安排来到猎户家偷肉。 摊上了这么一个共生体大爷，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深更半夜的，猎户家居然还亮着灯。 “大半夜不睡觉，摸上去听听他在干什么。”狂猎说道。 凯莎也感觉有些蹊跷，于是悄悄绕到房子后面，躲在窗户的死角屏息静听。 屋里不时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动作急躁用力，搞出不小的动静，听得凯莎眉头紧皱。 过了一会儿，动静消失了，然后传出了一声哽噎的低语。 “乌玛，好好休息…你放心，爸爸这就带你去找先知，他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凯莎心中惊骇万分，不是说好了等他父亲回来再做定夺吗？ 怎么梅伊尔连几天时间都等不了。 这么着急要去找先知？ 他就那么确定先知能治好乌玛？ “杀了他。” 凯莎脑袋里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狂猎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对着凯莎下达命令。 女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杀了他，他要去告密！”狂猎再次重复道。 凯莎动了，但是她没有听狂猎的，而是来到一个不会被人听到声音的地方。 “为什么要杀他？他是去为乌玛求医啊！”杀人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特别还是一个关系匪浅的人。 “他想要先知出手救她女儿，就得拿出相应的筹码。而他手中能打动先知的筹码，就只有关于我们的信息。我这样说你明白了么？” 狂猎靠着吞噬活物获取生存进化所需的能量，凯莎不肯杀人那他们就只能去猎杀虚空造物，立场天生就站在了先知的对立面，后者知道他们的存在后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可要是先知真的能够治好乌玛呢？”凯莎纠结道。 “即便代价是你我的生命？” “我……”凯莎一嘴苦涩，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其实知道该怎么选，但她却不能轻易那么做。 “你也别纠结了，我告诉你，马尔扎哈不可能治得好乌玛。因为抽走她记忆的，是某个比他更加可怕的存在。除非对方亲自出手，或是有什么奇迹发生，不然乌玛永远都会像这样活不活死不死的。” 狂猎的话让凯莎不由得想起那个遮蔽星空的庞大身影，她吞噬一切毁灭一切，进了她嘴里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轻易的吐出来。 说话间，梅伊尔已经从猎人小屋出发，身后背着那个醒不来的女孩，步伐坚定的朝着山谷出口走去。 “他要跑了，即使我解释得这么清楚你还是不愿杀了他吗？” “我不能扼杀乌玛的希望，即便那希望很小很渺茫。如果先知要我们的命，那我们就跑。” “当初是谁说无论我说什么都会听话的？”狂猎质问道。 “就当是为了乌玛。”凯莎垂下头，“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下不为例，你最好真的说到做到，不然我就要考虑更换宿主了。” 得到答复之后，狂猎就没再纠缠了。 梅伊尔并不知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要害的人在知晓他意图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放他一命。 女孩们之间的纯洁友谊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但也被他的背叛消耗殆尽。 看着猎人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凯莎忽然开口问道。 “狂猎，其实是你以进食为借口，故意让我亲眼看到这些的吧。” “我饿了也是真的。”狂猎不置可否。 现在梅伊尔不在家了，那么他家里那些熏制好的兽肉可就随他怎么吃了。 其实早在地下空洞的时候，狂猎就在治愈乌玛的时候顺手在身上留下了一个虚空印记。 通过乌玛身上的印记，狂猎感知到梅伊尔有所动作，便立刻激醒凯莎过来探明情况，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 凯莎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计划也从来没有脱离过他的掌控。 这女孩经历的还不够多，不够深刻。 想要去到地下历练，她的心态还需要一次烈度更猛的转变，而梅伊尔就是转变的契机。 只有这样，她才能尽快摆脱幼稚的圣母心，才能割舍地上的一切。 才能从“凯莎”，进化为“卡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