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你的脚，感觉怎么样了？”黑暗中，艾希轻声开口，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沉默。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关切，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小心翼翼地朝着瑟庄妮探去，希望以此为切入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只是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善意的举动，激起了瑟庄妮强烈的反应。
“别靠近，别逼我动手！”瑟庄妮的低吼陡然响起，艾希甚至听到了野兽般喘息。
那语气，仿佛只要再向前一步，就会遭到她毫不留情的攻击。
“我没有要和你抢大瓮的意思，你不用这么防备我的。”
“那你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你就当作……是为了报答你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我。”艾希感慨着，想起了曾经两人之间那段珍贵的情谊。
“我不需要敌人的帮助，我们之间必有一战。”瑟庄妮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嘎吱声。
此刻，又何尝不是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但身为凛冬之爪战母的尊严，让她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坦然去接受艾希的帮助。
“你其实不用把我当做阿瓦罗萨的战母，此次前来，我并未带领任何阿瓦罗萨的族人，纯粹是以个人身份。”
“简直幼稚透顶！你我的身份就像一层挥之不去的烙印，你以为躲进这黑灯瞎火里就可以当作看不见吗？！”瑟庄妮情绪异常激动，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地将手指深深插进钢鬃的毛发里，机械地梳理起来，试图借由这个动作来缓解内心翻涌的压力。
她把这当成宣泄压力的手段，给这头巨兽梳毛总是能让瑟庄妮心平气和，让她想起从前一切都单纯的时候，虽然她自己隐约知道，生活从来都不单纯，单纯只是假象。
瑟庄妮深吸一口气，说道：“早年间，我在冰海上找到独自流亡的你并把你接回凛冬之爪，那时候你还把我误认成熊人，差点打起来。我们一起从熊人手里抢肉，一起逃离失者的地盘，那时候的我认定你就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们甚至还割开手掌歃血为盟。”
“可一转眼，你就为了一群温血人转头背叛与抛弃了我！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笃定，凛冬之爪和阿瓦罗萨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存在和平！”
瑟庄妮发泄压力的手段似乎失效了，她的越来越用力让钢鬃不耐烦地吭了一声，用力跺了几下脚。
与此同时，这位凛冬之爪的战母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多年来的积攒的怨恨喊了出来。
“艾希，你不仅背叛了我，也背叛了寒冰血脉！”她声嘶力竭道：“就算这次你不动手，下一次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把挡在我面前的阻碍击碎。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族人着想，趁现在动手把我杀了，对于我们都是最好的结果！”
面对瑟庄妮的指责，即便是泥人也有几分火气。
不过艾希还是尽量保持着冷静，回应道：“谁告诉你寒冰血脉就一定要靠劫掠为生的？如果奥恩的大瓮就在手里，你还会选择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吗？”
“在北地狩猎诚然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温血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就算没有我的引导，你觉得他们就不会反抗了吗？”
艾希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丽桑卓的霜卫堡垒里不也养着一堆寒冰血脉，数量甚至超过了外面所有部落的总和。但你可曾见他们以劫掠为生？没有！尽管我们不知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但他们确实实现了自给自足。所谓北地资源匮乏，不过是丽桑卓精心编织的谎言，目的就是让我们各个部落之间相互攻伐、自相残杀。”
“别再信那些吃干饭的冰霜祭司了，他们全是丽桑卓派来的奸细，除了挑拨离间什么屁都放不出来。”
艾希的话让瑟庄妮一下子想到部落里那个戴着鸦羽斗篷的先知——威尔雅尔末。
每次得知她带领的狩猎队没有带够生肉回来，这老家伙总会跳出来预言重大的灾难，然后对集结到场的各个附爪的领袖说这个冬季将带来他们前所未见的严酷。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不需要他说大家也知道。他的屁话除了煽动人心分裂部落，让她的管理变得更难以外，什么用也没有。
瑟庄妮早就看他不爽了，这个人的存在只会干扰那些容易迷信的人，扰乱他们的行动目标，甚至威胁她的权威。
但是他有霜卫要塞做后盾，在弗雷尔卓德，再强大的女族长也要懂得尊重老信仰。
如果她想要把这人踢出去，肯定会有不少迷信的族人要出面反对，甚至不惜与她作对。
瑟庄妮心中有些认可艾希的说法，但自己的人就在旁边听着，就是为了面子她也不能在放完狠话之后马上屈服。
“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管理部落！”瑟庄妮咬牙道，要是在这里认可了对方，就等于被比下去了。
她有些悲哀的想到，如果给自己的手下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们恐怕大部分都会选择跟着艾希混。
只有奥拉夫这种战斗狂，才会坚定不移的追随她。
从这方面来看，她或许是一个好战士，却不是一位好领袖。要不然凛冬之爪也从几个冬季前的千人规模，被迫因饥饿和困苦而分散成好几支了。
不过她却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因为去南方就意味着被囚禁在农田上、石头房子里、牲畜牧群中。
那可不是凛冬之爪的生存之道，永远都不会成为他们的生存之道。
瑟庄妮宁愿趁着自己依然满腔热血的时候持剑战死，也不愿在田间地头折断了腰杆，磨平了棱角。
另一边，艾希也没有再说话了。
她知道北地人的愚钝与固执，让她们一下子做出改变并不容易。
话先说到这里，剩下的时间让瑟庄妮多思考思考，她只要做到问心无愧，把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黑暗陷入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赛菲在如山般的废墟中挖到了石壳，之后的破壳便交给塔莉娅来处理，不然以她庞大的体型，很可能一不注意把人碾死。
“就知道使唤人，也不知道犒劳一下。”她缩回人类体型，抡着发酸的肩膀嘟囔，在一旁看着塔莉娅施法掀开石壳，把里面的人都给救了出来。
“咳咳咳咳，可算出来了！”乌尔卡斯用手掌扇开烟尘，然后迫不及待的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北风。
冰冷的空气进入肺中，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其实在废墟里也挺好的。虽然有些黑，但起码温暖得多。
他抬起头，看见宛若天神般站在废墟上方的几人，顿时被那强大的气场震慑，噤声不敢言语了。
面对这些强大的陌生人，他先是敬畏，再来是感激。
在他看来，好意就是好意，不需要看是谁的施舍，他们的战母瑟庄妮还是太别扭了。
早知道她和阿瓦罗萨的战母曾经是姐妹，那为什么不借着这份关系与之交好呢？
只要阿瓦罗萨部族稍微援助一下，凛冬之爪完全可以轻松度过这次寒冬，又何必来到这里抢大瓮。
大丈夫能屈能伸，做事前先想想族人。不管怎样，先活下来才有说法。
死了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