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越来越多的虚灵加入了分食祭品的行列，它们窸窸窣窣，无穷无尽，形成了疯狂的海洋。
底下那些抢不到食物的虫子开始把视线盯向尸山顶部，带着无法安抚的杀戮冲动，踩着同类的躯壳向上爬行，如同激涨的大潮。
“该死！滚远点！”
凯莎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将脚边的尸体填入虫群中去，不知道在叫骂还是在祈求原谅，尽可能的为狂猎救治乌玛争取时间。
重构的过程与一开始有所不同，没有再从零开始形成虚空能量的通道，而是软化成灰白色的生物质然后再转移到乌玛身上重新塑形。
这无疑加快了转移的进程，在被虫群围攻的情况下，时间就是生命。
在与凯莎结合之后，狂猎在虚灵的眼中就不再是同类了，没有了免死金牌的他，面对虫潮的围攻一样压力巨大。
重构完成后，虚空肤甲将乌玛全身覆盖，开始将能量转化为修复伤口所需的生物质加速治愈。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狂猎发现肤甲装备在乌玛身上和在凯莎身上时形态有所不同。
肤甲表皮上的裂隙纹路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手指手肘膝盖等关节的弯折处，长出了许多突出的紫色透明晶体，十分锋利，充满了进攻性。
狂猎用心感受了一番。
晶化弹——这是狂猎在与乌玛合体后进化出的新能力。
晶化这能力狂猎原本就有，但只能做到把虚空能量具现成短小的近战武器，精度不高，甚至可以说很粗糙，是被近身之后的应急举措。
然而这晶化弹的强度，却能够和电浆弹相媲美。
与电浆弹的腐蚀性爆裂性截然不同，晶化弹在击中目标后会产生急剧生长的锋利晶体，一旦射穿表皮进入体内，就会瓦解内部结构破体而出，造成的打击同样是毁灭性的。
如果遇到了皮糙肉厚的猎物，狂猎完全可以先用电浆弹破甲，然后再用晶化弹射击伤口，效果也是一样的。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女孩也能给我提供进化的契机？还是乌玛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个意外发现令狂猎感到疑惑，但他也没法随便找几个人就去尝试。
每次融合适配他都需要消耗大量虚空能量，这得杀死许多虚灵才能补回来。所以要确保能量充足再行占据之事。
重构需要能量，修复同样需要能量，这让狂猎本就不多的能量储备迅速告急。
本来他都以为不够用了，但在与乌玛进行神经连接时却一直没能成功，为他省下了一点能量。
“我尽力修复好了她的身体，但是那些被抽空的记忆我无能为力。”狂猎回了到凯莎身上，已经适配过的身体不会再消耗他的能量。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凯莎不是很明白狂猎的意思，“乌玛还能记起自己是谁吗？”
“简单点说，她的大脑回到了胎儿时期的混沌状态，连怎么吃奶都忘光了，更别说记起自己的身份。”怕凯莎听不懂受精卵是什么东西，狂猎还特意将其说成胎儿，实际上问题要比他说的严重得多。
“那还有没有好转的可能？比如再次发育什么的？”
“不知道，现在只能交给时间了。”
得到这么一个模糊的答复后，凯莎也算再怎么不甘只能接受现实了。
“不管怎样，先把她带回去再说。”
她作出决定，将乌玛背了起来，然后从尸体上撕下破布，将后者牢牢捆在身后。
以她现在的力量想要背起一个同龄的女孩轻而易举，不过在看到头顶那巨大的空洞时，却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头。
“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不会是从头顶爬回去吧？”
“很不巧，你说对了。”狂猎冷哼一声。
他还没有那么大本事，提前挖好一条从村里直达此地的密道，然后还要在虫群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抵达事先准备好的退路。
“这怎么可能做到！”女孩觉得这简直是在开玩笑。
因为洞口又扩大了的缘故，即使凯莎现在站在尸山顶端，距离洞口的下缘也有起码十五米的高度。
就算有肤甲加成她也没法一下子蹦那么高，更别说身后还背着一个乌玛。
“本来我们可以守着尸山边吃边打的，但你非要带个累赘。”狂猎说了两句，然后丢出了解决办法，“现在试试晶化子弹的效果，对着头顶来一发看看。”
‘边吃边打…他是把这些尸体当成弹药了吗？’
凯莎不敢细想，举起右手让掌心对准洞口的边缘，凭感觉运转能量发射出去。
狂猎已经事先把弹药类型转换好了，只见落点处瞬间绽开一簇绚丽的晶花，牢牢的挂在洞口下方。
“有戏！”狂猎喊道：“继续射击，让晶花形成一道花藤。记得一定要垂直射击，倾斜的结构容易导致晶体被自身重量压垮！”
凯莎无比认真的瞄准，持续射击，连续绽放的晶花连成一道垂落的花藤。
为了防止花藤粘不牢掉下来导致前功尽弃，凯莎还在根部补了几发晶化子弹用于加固。
在狂猎看来，这女孩虽然有些不太听话，但行动力还是可以的。只要能达成一致的目标，就可以收获百分一百二的成效。
“乌玛，我马上就带你回家。”
凯莎侧着头，对着背后失去意识的女孩低声说了句帅气话，随后屈膝一跃。
她是从正下方跳上去的，动作很轻却很稳，比起猿猴更像松鼠。
晶体构成的花藤韧性极差，禁不起任何水平方向的摇晃。可即便她已经再三注意了，双手还是一瞬间就被锋利的晶体割开了数道口子。
凯莎死死咬牙，没有松手。
她交替着伸出双臂往上攀爬，花藤通往生的出口，就算上面长满了无数刀片般的花瓣，会随着攀爬一次又一次地切开她的身体，她也绝不能松开手。
“肤甲是速度型的，防御很差，受伤无法避免，所以我适当的减轻了你的痛觉。之所以不完全屏蔽掉痛觉，是怕你产生了错误的判断，抓不住花藤掉下去。”
狂猎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凯莎承受的痛苦驱散了大半。她心头一暖，吃力地从牙缝里挤出“谢谢”两个字。
“没什么好谢的，合体之后我也能感受到这种切肤之痛，只是不想跟着你白白受罪罢了。”
“我会记住这种感觉的。”
恍惚间，凯莎好像明白自己该如何与狂猎相处了。
仔细想想，狂猎从头到尾没有一次不是在帮她，说话虽然难听了点，但也是在为她着想，人其实还是蛮好的。
嗯嗯，她只要把那些难听的话在脑海里加工一下，就不会感觉那么抵触了。
在狂猎的帮助下，凯莎艰难地爬完了美丽却又致命的晶体花藤。
然后他又切回电浆弹，让凯莎左右交替的朝着上方射击，在洞壁上轰出数个弹孔——这些弹孔全是她抓握和踩踏的扣点。
扒着这些弹孔，凯莎才得以将身体挂在洞壁上稍作喘息，狂猎也趁此机会修复她被切割得体无完肤的身体。
在他们的身下是那道被征服的晶体花藤，此刻它染满了凯莎的鲜血。
血滴顺着倒生的花瓣向下滴落的样子，邪魅瑰丽，让狂猎莫名想起了宴会上的红酒塔。
因此他不由得抱怨道，“只出不进，你这宿主快要饿死我了，早知道就在下面吃几口贡品再上来。”
“现在想吃也没有了。”
关于进食的问题凯莎本想避而不谈，但狂猎是虚空生物，这种事情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避不开的。想了想，还是摆正心态积极回应比较好。
她低头看着身下，不知何时，虫潮已经淹没了尸山。
那些蠢物连花藤滴落的那点血液都不放过，疯狂的向着中心涌来，甚至越堆越高，朝着她张牙舞爪。
“还不满足，这么想吃那就都给你们！”
眼前的景象令人憎恶，为了防止这些怪物顺着花藤爬上来，凯莎对着花藤根部就是一发电浆。
破碎的声音在地下空洞中回响，亲眼看着花藤跌入虫群中碎裂成无数锋利的晶块，凯莎才把视线转移到头顶上充斥着非光之光的深渊通道。
然而在看到嵌入洞壁的干枯尸体以及从它们身边长出的诡异黑珊瑚后，她突然意识到她们的求生之路才走了一半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