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臻冰铸造的链枷裹挟着刺骨寒风呼啸而至，艾希飞身向后闪退。尽管动作迅捷如电，链枷带起的冰晶碎片仍在她脸颊上划出细微的灼痛。
还没等艾希稳住身形，瑟庄妮已再度挥动链枷横扫而来，仿佛催命的死神，要将她置于死地。
瑟庄妮痛苦的闭上双眼，手臂机械地重复着攻击动作，似乎只要不看艾希的眼睛，内心翻涌的负罪感便能稍稍减轻。
她的内心在抗拒着对艾希出手，可她肩负着拯救族人的责任。两人间只能留下一个活口，所以每一次挥击都像在撕裂自己的灵魂。
矛盾的是，她这般盲目的攻击反而给了艾希喘息之机。艾希在纷飞的链枷间隙辗转腾挪，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不愿还手，始终坚信存在另一种可能，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局，所以一拖再拖。
然而雷电牢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刺骨的电流在四周噼啪作响，肤甲的灵活优势不断被压缩，留给艾希周旋的空间时间已经不多了。
当链枷的锤头再次擦着艾希耳畔掠过，凛冽的寒气冻得她耳尖发麻。
她翻滚着从链枷下方穿过，背部重重撞在逐渐逼近的雷墙上。电流瞬间爬满全身，剧烈的刺痛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弓。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举起武器，只是用饱含痛楚与悲悯的目光，凝视着那个在责任与良知间痛苦挣扎的战母。
瑟庄妮的攻击愈发凌乱，链枷在半空划出杂乱的弧线。她的睫毛上凝结着冰晶，却始终不敢睁开眼睛。
潜意识里，她闭着眼睛胡乱进攻就是盼望着艾希能抓住破绽给予她致命一击，终结已然陷入疯狂的自己，这样或许就能解脱这折磨人的抉择。
然而艾希的隐忍让她的内心更加煎熬，每一次落空的攻击都像在拷问自己的灵魂：为了部族的未来，真的要亲手葬送曾经的挚友吗？
终于，艾希一直等待的转机到来了。
战场中凭空撕开了一道虚空裂隙，狂猎的魔爪带着一个持着巨剑的眷族登场了。
“伊瑟，释放亡灵！”
伊瑟在狂猎的催促下，双手举起足有一人高的破败王者之刃，深深钉进脚下的岩石中，坚硬的黑曜石应声龟裂，剧烈的震动波及了整个战场。
现实与灵界的壁垒轰然崩塌，无穷黑雾从剑身喷涌而出，化作万千怨灵的哀嚎交响。
浓雾载着无数吸食生命的怨灵，在大地上席卷弥漫，翻腾的触手冷酷地侵袭着一切。
在伊瑟的控制下，它们避开了自己人，无比迅猛的撞击在盆地四壁，然后向上冲击熊人阵营。
所及之处，即便是那些半熊怪物都被抽干，只留下缥缈的尸绿色，那是破败之咒的幽光。
黑雾如触般缠绕上沃利贝尔山岳般的躯体，顺着巨熊布满雷电的皮毛攀援而上，在半空汇聚成遮天蔽日的漩涡。
这倒悬的黑色云涡直径百里，硬生生截断了翻涌的雷云，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一个吞噬一切的空洞，令人目眩神迷。
“竟然反抗，何其侮辱！我是风暴，我是冻原之心，我要让你们在这世界上彻底消失！”沃利贝尔愤怒地咆哮，他的音浪将所有人掀翻。
“乌云密布，雷声滚动。风暴汇聚，托我登云！”
巨熊的身体开始崩解，肌肉、骨骼、毛发在闪电中支离破碎，却又被无穷的电流重新编织成更狰狞庞大的形态。
随着咒语从他喉间迸发，天空中雷云如煮沸的铁水翻涌，无数雷柱直指地面。
破败王者之刃打破了现实与灵界的屏障，也同样打破了熊灵的静默封锁。
众人耳畔骤然涌入嘈杂的声响，狂风的呼啸、雷霆的炸裂、怨灵的哀嚎，他们震惊的发现自己能够听到除了熊灵以外的声音了。
“快走，趁着沃利贝尔反应过来之前，借着黑雾的掩护离开！”狂猎把声音传递给所有眷族，为了避免让巨熊知道他们的计划，特意只在脑海中传音。
然而，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任何一个眷属，而是持戒的修行者
尼菈像一道饥饿的黑影般破雾而出，高高甩出手中的水样鞭刃，卷住了伊瑟手中的巨剑，一脸狂喜的想要将其夺走。
伊瑟青筋暴起用尽吃奶的力气对抗，在肤甲加持下仍不敌尼菈恶魔般的蛮力，双脚被拽得踉跄，巨剑更是在岩面上拖出火星。
“你发什么疯？我们这是在救你！”狂猎的巨爪撕裂空气袭来，迫使尼菈松开鞭子，而这是他首次隔空对着眷属以外的人说话。
“破败之咒会让恶魔一族狂化，必须彻底清除！”
“破败之咒就是我们清除的，现在事态紧急使出来挡一下，何必那么斤斤计较。”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尼菈突然笑出声，只是那笑声有些瘆人，“你们解决了破败之咒却不通知我？我当初可是专程为它去了比尔吉沃特，而不是为了几条海蛇。”
“尼菈？你要做什么？！”就在这时，卡莎疾冲过来，挡在两者中间，对着尼菈释放怒气。
“没事，我能控制，你去把艾希救出来，然后我们赶紧走。”狂猎安抚了一下卡莎，让她镇定下来支开了。
随后又对着尼菈说道：“你说我们抢了你的猎物，但现在我们救了你一命，算是扯平了。你别再给我添乱！”
“救了我？”尼菈瞥了眼正在呼唤雷电的巨熊，“我看未必吧……”
“哼，那就来打个赌怎么样，赌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如果你赢了，我就把破败王者之刃给你，如果我赢了——”
“诶，你别别想打我这宝珠的主意。”尼菈打断了狂猎的话，想了想，双手合十道：“这样吧，我也不要你的破剑，如果你赢了，我可以教你制服恶魔的咒语。如果我赢了……”
她顿了顿，用指尖轻轻拍打身旁的球体，扯出一抹笑容继续说，“如果我赢了，那意味着我已经死了，再给我什么东西也没有意义……我希望你们能为我立一座碑，不要让奥希列许把关于我的一切存在都抹除。”
话说到这里，气氛突然有种悲壮，狂猎沉默片刻，将巨爪捏成拳，和尼菈轻轻一碰。
“成交，我会记住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