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卡莎从破落的屋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鬼鬼祟祟正在寻找什么的男人。 她站在街道上不动，直到对方也注意到了她。后者挠挠头讪笑了一声，神情尴尬中又带着戒备，纠结了一下还是向她走了过来。 卡莎环抱双臂没有说话，等着那男人开口，对方明显有求于她。 “予你水与阴凉…这位勇士，冒昧的问一句，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里离怪物的巢穴很近，我原本是打算过来看一下的，如果还有人住就警告人们赶紧离开……可惜我来晚了。”卡莎顿了一下，“这些坟包都是你堆的？” 一脸颓废的男人沉重的点了点头，把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转告给了她。 男人自称波尔，曾经是这个村子的村民，养了一只骆驼靠着给别人拉货为生。 事发当天他去附近的集市里进货，没想到一回来就发现村子被怪物屠了个干净，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而他甚至连怪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所以才会在看到卡莎的瞬间，就把她误认为重返灾难现场的食人怪物，不要命的驱车撞上去。 说是曾经，其实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转眼之间家破人亡，实在令人唏嘘。 “为什么不早点离开？” “那些杀人蜂是最近才突然出现的，我们根本没时间反应。它们筑巢在高处，平时没有人会去那种地方，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如果不是遇到了这种事情，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与怪物为邻。” 如果不是卡莎说了，波尔甚至不知道那些怪物长什么样，从哪里来。眼前这个无助的男人让卡莎抿紧了嘴唇，感到一阵苦涩。 当初她的村子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附近突然出现了那么大的洞居然没人去怀疑，全都被先知当成了祭品。 就是先知没有出手，等怪物从地底下冒出来时，也只会是和这里一个下场。 卡莎不敢想象没有狂猎的话会怎样，自己和母亲无法生还，父亲可能就会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颓废度日，然后等活腻了就会想不开和怪物去拼命。 想到这里，卡莎忽然问道：“你想报仇吗？波尔。” “想！”波尔愣了一下，随后无比坚定的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很好，”卡莎说，“我可以帮你报仇，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情？” “在我帮你报仇之后，替我送一封信去纳施拉美。” 波尔低头思索，纳施拉美在恕瑞玛的最北边，选择从危险的大塞沙漠直接穿过去也得几个月才能抵达。 如果是和商队一起绕行的话，会多花一点时间，但胜在安全。 这事不难，但花几个月的时间只是去送一封信，这未免有些大题小做。完全可以花点钱，让商队把信带到的。 那对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波尔想了想，剿灭怪物巢穴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对方肯定是不想让他愧对于她，所以才让他千里送信平衡付出与收获。 而且几个月的路程说短不短，去了大概率就不会想回来，这是让他不要回到这个危险的伤心地，干脆就在纳施拉美重新开始算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为自己考虑到这种程度，背后的原因令人三级烫伤。 想清楚后，波尔一下就给卡莎跪了下来，感激的连磕了几个头，砰砰作响。 “大恩不言谢，我一定会替勇士大人把信带到的！” “……” 卡莎一阵无语，她也不知道波尔脑补了什么，只是想到自己好久没有给家人寄信了，看这个人有求于自己又没什么牵挂就让他替自己送一封信。 找商队寄信什么的，她难道还会不知道吗？无非是身上没钱而已，而且也懒得再去特意接触别人了。 然而这也引申出了一个新问题。 “你打算怎么解决蜂巢？那看起来不是我们现阶段对付得了的。”狂猎问。 “我知道仅凭我们的力量不好对付那群怪物，所以就得从别处借用力量。”卡莎答道，“我打算把鱼群引过来，让它们互相残杀。” “哦？那你要怎么确认它们会互相残杀而不是联合攻击我们呢？” “我注意到蜂巢附近不仅找不到一个活物，就连虚空生物也很稀少，它们或许有着攻击同类的习性。当然，为了确认是否属实，我会抓一头虚灵过来丢给它们。如果它们攻击虚灵，那就一定会攻击和虚灵一伙的䲟鱼。” 卡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狂猎这次并没有反驳她。 “以毒攻毒么？可以试试，但你要在计划开始前把周围的活人都驱逐，否则事态升级仅靠我们很可能控制不住。” “我会的。” 卡莎点点头，随即雷厉风行的前往蜂巢。 她先是进入地下抓了一头虚灵，用晶化能力将其如同琥珀一般封存在晶体中，然后带着这枚比怀胎十月的孕肚还大的“琥珀”来到了蜂巢处。 接着又将“琥珀”扔到了蜂巢上，晶体碎裂将里面封印的虚灵释放了出来，自己则待在安全的地方坐看蜂群会怎么解决这个入侵者。 如卡莎设想的那般，蜂群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蜂拥而上瞬间就把虚灵给撕碎了，连甲壳都被溶解吸收，一点不剩。 “真是凶残，我有点期待蜂群和鱼群大战的场面了。” 确认完毕后卡莎回到残破小村，波尔一见到他便立刻上前询问。 “勇士大人已经把蜂巢端掉了吗？” “还没呢，刚才只是去确认了一下情况。”卡莎看了他一眼，“我之前听你说这附近还有一个聚落，离这里远不远？” “那是个小镇，离我们这只有十多里远，每逢过节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去镇上赶集。” 波尔还疑惑卡莎问这个干什么，结果就看见她脸色一沉，不由分说的命令道：“现在带我过去。” …… 波尔操控着缰绳，驾驶驼车向着小镇的方向进发，而卡莎则坐在拖车上背对着他。 他听卡莎说，她的村子也遭灾了，人们被献祭给虚空，只有她活了下来。 然而她没有选择逃离，而是去到地底直面虚空，杀了许多怪物之后才回到地表。 前半段相似的经历让波尔对卡莎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但是他并没有卡莎那样的勇气，后者也说了他这种一无所知人去到地底活不过一晚。 当场就会被撕碎，尸骨无存。 难以想象，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居然拥有如此绝望的经历；更加难以想象的是，对方居然会答应要帮他消灭那些虚空怪物。 因为她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波尔尤其尊重她，而现在他们即将前往镇上，给人们做大战之前的疏散工作。 波尔决定了，卡莎离群索居太久可能忘了该怎么交涉，待会要是出了什么状况，他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