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糟糕了，这地底下全是艾克塞挖出的通道。”
塔莉娅从见到神像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蹲下来将手按在一块岩石上，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狂猎说佐兰会毁在雷克塞手里。”卡莎见惯了这种事，淡定的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让塔莉娅觉得她很高冷。
“雷克塞？那岂不是完蛋了！”
雷克塞应该是恕瑞玛最臭名昭著的虚空怪物了，她是煞族的女王，好几个世代以前的古书就记载着她造成的灾祸或目击记录。
摧毁的城镇、吞噬商队不计其数，逼得那些被笼罩在她阴影之下的人们，把她呆过的大塞沙漠称呼为骸骨之海。
而直到现在，她也依然活跃在沙漠中。
塔莉娅神色凝重，笼罩了一层阴霾。不过当她回味起卡莎刚才的话，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
“狂猎是谁？”
“是我身上的甲壳。”卡莎移开目光，看着脚尖补充道：“我的…另一半。”
卡莎反常的表现很值得深入研究，不过眼下还是佐兰的事情更重要。塔莉娅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
“不管怎样，我们得让这里的人们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才行。”
“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去找佐兰的话事人，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卡莎听完，摇摇头道：“用不着那么麻烦，我直接把这些房子拆掉，他们没地方住自然就会离开了。”
“呃，这是否有点…”塔莉娅不敢苟同，卡莎的办法太极端了，也对那些镇民太苛刻了。
“他们不会乖乖听话的，就算你把怪兽丢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会想出一万个借口来欺骗自己。”卡莎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不紧不慢道：“而且这个小镇的人员组成全是石匠和信徒，修复神像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种使命，绝不可能轻易离开。”
塔莉娅惊异于卡莎的观察力，还没有接触就分析出那么多，但她还是不能认同卡莎的做法。
“想要摧毁还不简单吗？毁灭远比创造容易。那座神像，我只要一伸手就能推倒，但这样擅自摧毁别人的信仰，替别人做出选择实在是太糟糕了。卡莎，再等等，或许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看着不肯退让的塔莉娅，卡莎叹了一口气：“又一个不信邪的，既然如此，那就先按你的方式试试吧。”
卡莎感觉这会儿的塔莉娅就像是曾经的自己，单纯而愚昧，把事情想得过于乐观，心存侥幸，觉得每个人都能听进自己的话。
不过塔莉娅有句话她是认同的，毁灭远比创造容易，就像杀怪永远都比救人容易。所以，她才会选择最省事的方式，毁掉他们不肯舍弃的一切。
“需要我帮你解决分歧吗？”在两位少女谈论完毕后，狂猎突然冒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卡莎问。
“没什么，就是跟她打个招呼，掏心掏肺的说几句话。”狂猎意味深长的答道。
“不行，你不许对她动手！”
他本来是不想把塔莉娅变成眷属的，因为这姑娘长得没什么吸引力，又是卡莎刚处的新朋友，犯不着给卡莎添乱。
但刚才塔莉娅说只要她想就能推倒神像，这才让狂猎对她的真正实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过在被卡莎不出所料的拒绝后，狂猎就先把这事放着了，等着合适的时机再提起。
趁着夕阳，两位少女顺着河道往佐兰镇径直走去。塔莉娅要出面交涉，卡莎跟在身旁只会起到反效果，所以她选择了隐身跟随。
刚来到湖边，塔莉娅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镇民，他腰上系着凿石的工具，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予你水与阴凉，冒昧问一下，你们这里的话事人是谁？”
塔莉娅上前搭话，那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抬头端详了一下塔莉娅，发现是一个看着很面善的小姑娘后便笑着回答。
“是大石匠诺瑞娅。小姑娘，你找她有事吗？”
“对，是很重要的事情，请一定让我见上一面！”
塔莉娅举起紧握成拳的手，一副事态紧急的模样。那人看她这样皱起了眉头，似乎感觉有些麻烦。
“大石匠不是谁都会见的。”他问道：“你是石匠吗？还是慕名前来想当学徒？”
“啊，都不是。但我是一名织匠。”
“织匠啊，抱歉，我们目前只缺石匠。佐兰食物并不充裕，如果你自备干粮的话倒是可以在这里住下，但是大石匠应该不会见你的。”
男人留下一句忠告后便绕过塔莉娅离开了，塔莉娅看着已经快要沉入地平线的太阳，干脆反转手掌将湖中一块石头运起，大喊道。
“要是我能操控岩石又如何呢？”
听到声音的男人回过头，看着悬浮在塔莉娅手上、还在不停滴水的一截石雕手臂，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展示能力十分好用。当天晚上，塔莉娅就见到了大石匠。
接见的地点在诺瑞娅的家中，她家建造在神像脚边的石崖上，经过陡峭狭长的石阶就来到了一处长廊。
长廊靠外的一侧开着许多窗户，窗户上又悬挂着许多轻薄透明的纱幔。
当沙漠夜晚的凉风吹过，那些纱幔就会随风舞动，站在窗边可以清楚的看到下方的环湖小镇。
诺瑞娅就站在其中一扇窗户前，看到塔莉娅小心翼翼的踏上走廊，便笑盈盈的朝她招手示意。
她已经有五六十岁的高龄了，身穿一袭长袍，头发斑白，双手却被晒得黝黑，因常年的捶打而变得像粗皮厚革。
“予你水和荫凉，年轻的织匠，你叫什么名字？”她一开口塔莉娅便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沧桑感，她的声音已经被年岁磨哑，气息也被石料的粉尘摧残。
“也予你水和荫凉，大石匠。我是来自游牧部族的塔莉娅。”面对德高望重的前辈，塔莉娅变得有些拘谨。
“听说你能操控岩石，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力吗？”
似乎看出了塔莉娅的窘迫，诺瑞娅省去那些弯弯绕绕直入正题。
女孩拿出准备好的一包石头，将它们撒到地上。她把这些石头想象成一团团粗棉，然后按照织匠的方式一丝丝的拆解开，再重新编制成型。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佐兰的无面神像，那被巨大剑锋摧毁的神秘尊荣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于是就下意识的想到要缝补神的面容。
接着她又想到了卡莎，卡莎的脸是她见过最美丽的脸庞，五官精巧，锋利的颌线有着堪比天神战士的凌厉杀气，但眼底又透着无限的慈悲，很适合作为神之面容。
等她睁开眼睛时，那些石头已经被她融合成一个面具，一张与卡莎有八分神似的脸。
诺瑞娅拿起石雕细细揣摩，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内心的悸动。她轻轻用手指抚过眉眼，丝毫不敢用力，生怕粗粝的皮肤刮伤了这张伟大的脸。
“这是你为神像选定的面容吗？塔莉娅。”
“算是吧。”
“你为什么会想到用这样一张脸？”
塔莉娅不明白这样问的意义，答道：“呃，因为我的朋友就长这样，我是以她的脸作为参考的。”
“很多艺术家都会用现实人物当模特，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张脸的非凡之处，这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长相。”她因为激动而咳嗽了两声，双眼露出与她的苍老极其不相称的火热，好像要把那双蓝眼睛中积累的浑浊与乳白全都烧掉。
“在你塑造的这张脸上，我同时看到了杀气与慈悲。这跟佐兰妮的形象十分契合，她既是一名天神战士，同时也是一名治愈者，想要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呈现出来并不容易。”
“可是我并不了解佐兰妮，只知道她是一位伟大的飞升者。”
塔莉娅尴尬的捏紧了袖子，她只是仿着卡莎的脸捏了一下，大石匠就这么欣赏她的审美。
一想到模特就隐身待在旁边，她尴尬得都快要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