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天，精神饱满的凯莎重新来到祭场。
看到祭场的第一眼，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原本堆积洞口边缘的大量尸骸，全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千疮百孔的腐蚀之地，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战。
“狂猎，昨晚我睡着的时候，是有沙尘暴吹过吗？”
“你要是没睡醒就回去重睡。”
“我很清醒，昨晚也没有沙尘暴过境，那这些残骸是怎么消失的？”
“只可能是被虚灵搬回去再生池了。”
狂猎在地下的时候没少吞噬同类的心脏，但留下的残骸总是在一段时间后莫名消失，这让他感到十分疑惑。
为了弄清其中原因，有次他在吞噬了一小群虚灵之后特意留下来守株待兔，一段时间后就看到另一群路过的虚灵把残骸吃掉了。
这个发现让当时的他产生了后怕的感觉，因为在他认知中虚灵是不会攻击同类的，所以他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以同类为食。
之后狂猎又试验了几次，发现不同批的虚灵都有吃掉同类残骸的习惯，而那些吃过残骸的虚灵，最终都会前往同一个地方。
他跟随着虚灵来到了一处地下空洞，在那里他见到一个完全由液态能量形成的湖泊。
虚灵们将残骸运送到其中，而后湖泊就会利用这些边角料，重新塑造新出的虚灵。
狂猎把能量湖泊叫做再生池，那地方除了回收残骸以外，同时也是虚空的兵工厂，许多虚空造物都是在那儿诞生的。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再生池…虚灵的出生地是么？”凯莎开转脑筋问道：“我很好奇，如果我们把那里捣毁了，是不是就不会有新的虚灵诞生了？”
“或许吧，但应该没那么容易。而且那东西，可不止一个。”
狂猎因为吞噬过很多同类，他并不敢去触碰那再生池，生怕体内储存的能量都被收回去重新分配。
或者更严重一些，被发现自己拥有自我意识，然后遭遇无法想象的后果。
“有机会的话肯定要试一试的。”
因为祭场是空无一物，本来还想和镰颚碰一碰的凯莎就只能把目光放向地下空洞，前往地底狩猎。
重新来到地下空洞，一落地凯莎便遭到了虚灵的围攻，好在数量不多，花费些时间便解决掉了。
她没有在洞里看到任何地表生物的骸骨，那么多人畜全都被吃得一点不剩，连骨头渣都不放过，只有脚下暗红色的岩层证明她记忆里的场景并不是一场噩梦。
除了头顶的巨大通道以外，地下空洞还连接其它几条隧道。
它们彼此间看起来没什么规律，完全猜不出通往什么地方。但和头顶通道比起来，却能够明显看到是否人为制造的差别。
先知制造的通道整体较为规整，似乎经过了某种伟力的塑形，较为符合人类的审美。
而那些由虚灵挖掘的隧道，仿佛是被漫无目的地腐蚀与啃咬硬生生开辟出来的，每一条似乎都只是为了吃掉这个世界而存在。
“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着？”回收完能量的凯莎指着虚灵的残骸，意思是留在这里跟踪回收残骸的虚灵前往再生池。
“不急，虚灵在这地下到处都是，你可以先探索一下周围。”
凯莎应了声，选了条隧道钻进去。
它昏暗逼仄，洞壁上有许多被腐蚀出来的一圈圈缝隙，里面还沾着发光的黏液，就像是行走在巨兽的肠道里。
接着她停了下来，不到百步的距离前方就出现了岔道，而且还不在一个水平位置，其中一条是向着下方更深处延伸的。
“继续走，不用费力去记住走过的路线。如果你还想回去，那就直接返回，地下的隧道很乱，再过两个岔路口你什么都记不住了。”
狂猎用一句话形容出了地下隧道的错乱纠杂，尽是突然的转角、戛然而止的死路、重叠往复的螺旋……想要在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地图非常非常困难。
这也是他不乐意凯莎用跑打战术的原因，地下和空旷的地表不同，这里只有各种曲折的隧道，能拉扯的空间极小。
她连这些隧道通向什么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要是不小心跑进了包围圈中，该怎么打？
所以她得速战速决，利用高机动性在狭窄空间里闪展腾挪，尽量待在原地解决战斗，而不是贸然开辟新的战场。
“既然来了，就不会整天想着回去。要是想着退路，只会让人变得畏首畏尾。”凯莎回答。
“这一下来可能要好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找到上去的出口。卡莎，你最好这种觉悟。”
“我的名字叫凯莎！不叫卡莎！”
这两个名字的发音很接近，凯莎还以为狂猎口胡了，连忙纠正了一下他的发音。
“这发音是人们对虚空生物命名的区分，等你从地底活着回去，你也会荣登卡字辈的。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叫，算作给过去做一个告别。”
凯莎虽然年纪小，但她听得出狂猎这是在将她暗讽为怪物。因为狂猎有未来视，她对此丝毫不起怀疑，当即冷哼一声。
“随他们怎么叫，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
“这名字要是传出去了，可就由不得你答应不答应了。我之所以这么叫，也是让你先习惯习惯，免得到时候心里承受不住。”
为了守护人们奋斗在战场第一线的英雄，反而被人们冠以怪物的称呼，这的确让人忿忿不平。
“还不是因为你…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事到如今，凯莎也不能把原因全都推到狂猎身上。如果没有这身肤甲，她的生命会永远停留在十岁的夏天。
现在的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生关系，彼此不应该分得太开，可没说她不能拥有自己的看法。
她开动小脑筋，很快就找到了自我安慰的办法。
“卡莎”称呼的是披着虚空肤甲的凯莎，是狂猎和她的结合体，那么她完全可以这样理解——“卡莎”的“卡”指的是她身上怪物的部分，而“莎”指的是人类的部分，也就是分指狂猎和她自己。
这样一解构，也就对新名字无感了。
小插曲之后，卡莎很快就找到了一窝虚灵。这地下果真如狂猎所说，到处都是虚空生物。
她二话不说的歼灭了这群虚灵，又在别处找到另外几窝，全部消杀干净。
感觉这样效率有点低，她干脆隐身留在原地守株待兔，等着过来一批虚灵将她领去再生池。
作为虚空生物的巢穴，那里绝对有着很多猎物供她狩猎。
在地下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大概过了数个小时，卡莎终于看到一批虚灵路过现场。
它们将残骸分解成大小适合的碎块，叼在口中朝着某条隧道走去。目睹了全程的卡莎悄悄跟上，尾随在队伍的最后面。
跟着跟着，卡莎发现虚灵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了。她快步向前，却发现脚下的路也跟着突然消失。
松动的岩块从脚下剥落，撞击着岩壁一路发出遥远的回响，坠入黑暗之中。她连忙收回了脚，定了定神，又贴着隧道口向外张望。
身前是一道陡然向下的大裂谷，一道位于地底深处的裂谷。
裂谷两边的悬崖连通着数十条隧道的开口，钻进岩石深处，而她所站的位置正是其中一条的入口。
卡莎看着先前那一队虚灵，它们往峡谷的深处爬了下去。
她本来想直接跟上去，却注意到峡谷两侧的岩壁有许多长条状的怪物在蠕动爬行，时不时发出短促高频的虫鸣。
没错，正是上次让她狼狈逃跑的镰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