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在说之前，我先问问你，黑色玫瑰与斯维因的斗争谁会胜出？”狂猎问。
“当然是黑色玫瑰。”伊莉丝不假思索道：“一个才刚刚上位没几年的统领也想斗过已经暗中操控这个国家近千年的秘密结社，你觉得这可能吗？”
“黑色玫瑰固然会笑到最后，但斯维因也不见得会输。”狂猎又问道：“你觉得斯维因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没接触过他，但听别人说，诺克萨斯大统领是个有仇必报、反复无常的人。他的连环计谋几乎是无法洞穿的，就连我和苍白女士之间的交易也受到影响，假设他在每个地方都有眼线，我们不得不转移到更秘密的地方进行交易。”
“我从你的回答只听到了抹黑，看来你的认知茧房还挺严重，或许该回到世俗中亲眼看看了。”
狂猎摇摇头，而伊莉丝则略微眯起眼睛。
黑色玫瑰掌控每一届诺克萨斯的统治者，她现在的确是不怎么关注权力的更迭了。
不过放到几百年前，她好歹也是一个极富野心的政治家，居然说她把自己困在认知的茧房，这未免也太不尊重人了。
狂猎不管她的想法，继续说道：
“斯维因在计谋方面丝毫不逊色于苍白女士，在军事与政治上也堪称雄才大略。他凭借一己之力就让苍白女士接连吃瘪，最后逼得她为了稳定局势不得不以无面人的身份从幕后走到台前。但最让人忌惮的，还是他对于诺克萨斯的忠心。在他眼里，帝国的存续高过家庭、高过个人、高于一切。”
“这我倒是有所耳闻。”伊莉丝接过话。
斯维因在黑色玫瑰中最为人熟知的事情就是，他为了维护诺克萨斯的统治者竟然大义灭亲，亲手揭发并处死了身为教团成员的父母……伊莉丝甚至还认识那两个倒霉的家伙，嘲笑他们生了一只白眼狼。
想到这里，伊莉丝夫人不禁笑了笑，勾起嘴角，“再怎么聪明，他都只是一介凡人，他从三眼乌鸦那里获得的力量终究是要还回去的。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反正只要等他一死，这个国家就会重新回到黑色玫瑰的掌控中。”
“所以你仍然觉得他会放任黑色玫瑰继续吸取帝国的血液吗？伊莉丝，你活得太久了，漫长的寿命让你对于时间的流逝变得迟钝。帝国正在变革，而你却守成不变。斯维因对于诺克萨斯的忠诚，会使他去消除一切对于帝国不利的因素，其中就包括你这种人。”
“我…？”伊莉丝蹙眉反问，她不知道狂猎指的是哪方面的不利。她几乎不干涉政治，对于斯维因来说已经是威胁最小的存在了。
“抛开黑色玫瑰的身份，你的蛛丝之下还操控着两个古老的家族。你们这些陈旧迂腐的老牌贵族，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所有人的头顶，堵死了阶级晋升的通道，把诺克萨斯变得暮气沉沉的。我相信你已经看过斯维因颁布的崔法利公告了，那份改革方案就是专门对着你们这些老牌贵族砍下的钝刀子。”
杰里柯·斯维因在推翻黑色玫瑰的傀儡达克威尔的统治，担任新的诺克萨斯大统领后，就发布了崔法利公告。
这份官方布告里给出了鼓舞士气、安抚人心的种种承诺，然而仅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崔法利议会就彻底改变了诺克萨斯的政治格局。
国家官职和军事任命不再世袭，而是通过官方渠道进行授予；所有个人财产都必须提出申报并接受核实，任何黄金或白银，只要没有存入帝国银行保管，就会被征以重税；最后，法律禁止任何公民成为其他公民的奴隶，未经授权的奴隶贩卖或转让可判处死刑。
通过巧妙且有效的手段，杰里柯·斯维因引导诸多贵族豪门在刺客公会内部站稳脚跟，然后又系统性地瓦解了支撑他们近一千年的权力结构。
虽然此举带来的反作用还未显现，但很可能许多贵族都已经投靠了他在暗中的政敌，并酝酿着最终的反抗。
狂猎继续说道：“为了战争期间的稳定，他这一刀并没有直接砍到贵族的大动脉上，因为他也怕把你们惹急了掀桌子。但如果等到了战争结束，他整治国内的手段必定随着寿命的流逝越来越强硬激烈，死前无论如何也会将你们全部拖下水。”
“天塌下来有苍白女士顶着，这些是她要考虑的事情，我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伊莉丝承认狂猎说的有理有据，但是她不在乎，她只要能够维持现状就行。
“迂腐。”狂猎笑了，“任何女人只要过分沉迷于美貌，都会变成愚蠢的生物。就算再美又能如何呢？到最后还不是得依附他人而存在，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中。”
他赤裸裸的嘲笑与轻蔑令伊莉丝握紧拳头，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冲动。
她这样做只会证明狂猎没有说错，伊莉丝因为贪恋美貌变成了不自量力的白痴。
“先说结论，如果斯维因决心对你出手的话，你所仰仗的苍白女士可不一定会保你。”狂猎解释道。
“斯维因之所以能成为诺克萨斯的统治者，是因为乐芙兰需要他的治国之才。”
“千百年来，黑色玫瑰就像是一只盘踞在诺克萨斯心脏上的血吸虫，借着战争的名义四处搜集各种寄宿着力量的宝物，不断地吸取着这个国家的血液，把他吸得外强中干。
而斯维因是那个可以挽回颓势的存在，他的改革会让诺克萨斯重新焕发活力，所以即便这伤害到你们的利益，她为了更长远的打算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寄生虫没了宿主也好不到哪去。”
“你是说……斯维因能够上任，还有崔法利议会的建立……全都是源自苍白女士的放任纵容？”
当狂猎喊出苍白女士的名字时，伊莉丝就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棘手。
狂猎不置可否，“我知道你是念旧的人，但你别以为只要追随乐芙兰就可以高枕无忧，跟整个帝国带来的利益相比，你的那点进献简直不值一提。既然你只想着捡捡垃圾应付她，那她也随时可以将你弃之不顾。船上发生的事就是很好的证明，乐芙兰是对你越来越不上心了，就连祭品都能混进斯维因的眼线……”
“别说了！”狂猎的话说得伊莉丝心惊肉跳。
她突然暴起，朝着狂猎喷出一团剧毒粘液，即便是骨头也能在数息之内蚀穿。
然而，狂猎却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原地消失了，当伊莉丝意识到他已经来到了身后，一切为时已晚。
他加速一脚踹在后背，让伊莉丝如同炮弹般飞了出去，娇嫩的躯体在崎岖路面上滑行出十数米，即使岩石上有蛛网包裹还是拖出了一路血迹，连胸前的皮甲都磨脱了，跳出来的一对大雷血肉模糊，有点惨不忍睹。
如此狼狈的模样让伊莉丝咬牙切齿，就在她准备变回蜘蛛形态逃进洞穴内寻求卑鄙之喉的帮助时，狂猎已经来到面前对她伸出了手。
“还想着一直待在你那破旧的老宅里不挪窝么？没用的，我劝你还是珍惜眼下机会，早日另谋出路吧。”
面对狂猎的威逼利诱，伊莉丝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暂时屈服，顺着他给的台阶先下来。
“只要带你找东西就好了吗？”
她搭上狂猎的手，肤甲的轻微蠕动让她感到既亲切又畏惧。
像蜘蛛，但又是某种比蜘蛛更可怕的掠食者。
“那东西至关重要，你必须成为我的眷属我才能放心告诉你。”
狂猎将狼狈的伊莉丝从地面拉起，伸手搭在她胸前修复着磨损的肌肤。虽然比不了附身修复那么快，但看到伤口恢复起码能让她内心镇静一些。
“可恶，你这是要我死！我不能背叛黑色玫瑰，乐芙兰她不会放过我的！”伊莉丝咬牙道，她敏感的毛孔已经因为生理和心理上的恐惧完全立起来了。
“我没让你背叛黑色玫瑰，你在明面上仍是乐芙兰的得力干将。而且我也不会像乐芙兰那样把你当成牲畜使唤，只要干完这一单就放你回去。”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想着岛上发生的事只要自己不说出去乐芙兰也无从得知，伊莉丝勉强答应了。
“那就先缴个投名状吧。”狂猎看向不远处黑暗温暖而且在不断发出腐臭味的洞穴，“伊莉丝，去把卑鄙之喉变成你的宠物。”
“开什么玩笑？我的一切都是它给的，你要我怎么违逆自己的神明？”这话让伊莉丝应激般的尖叫起来，卑鄙之喉的毒液可是她的命根子，是她永葆青春的驻颜丹。
“简单，我来帮你就是了。”一团灰白的胶质突然从卡莎身上转移到伊莉丝的胸口，并且迅速延展成一张大网将她全身包裹住。
与此同时，狂猎的声音也从卡莎的嘴里转移到伊莉丝的脑海中，从冰冷湿啰的女声变成邪恶粗犷的男低音。
“接受我的赏赐！去把那只伪神踩在脚下，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唯一侍奉的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