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瓦斯塔亚女人与卡莎四目相对，两张脸只隔着几寸的距离。 她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勾住了卡莎的魂，让后者移不开目光，无从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女人想要的只是一点生命精魄为快要窒息的自己蓄一口气，然而随着卡莎的呼吸抽出来的氤氲白气却令她如坠深渊。 ——黑暗的洞窟中亮着无数饿意分明的紫色眼睛，它们蜂拥而至，利爪剐蹭岩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恐惧的浪潮将她淹没。 ——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卡莎在虫群之中起舞，用灼热的飞弹为敌人带去死亡与毁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可怕的记忆强行把女人从回忆中驱逐出来，她再次对上了卡莎的双眼，后者紫色的眸子已经浮现出清醒的冷光。 “又来一个使魅惑术的，还喜欢窥探别人的记忆。” 卡莎冷哼一声，全然不顾旁边的尴尬无比的伊莉丝，至今她都不敢细看卡莎的双眼。 瓦斯塔亚暗道不妙，刚要退后的前一刻，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就以眨眼不及反应的速度穿过了铁窗，擒住咽喉将她举离地面。 “呃啊——”她喉间发出低吼奋力抵抗，露出尖利的犬齿。 用本就没多少力气的指甲去抓挠卡莎的手腕，被肤甲轻松挡住。 挣扎间长袍从肩上滑落，露出九条隐藏在其中的狐狸尾巴。 “老实点。”卡莎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在死亡的威胁下，她慌乱去抠卡莎的手指，却根本奈何不了后者的怪力。 “对…对不起，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求…求求你，饶了我。” 女人艰难的从喉咙间挤出求饶的话语，双肺本就不多的空气再度消耗，一张俏脸已然憋得通红。 挣扎的迹象越来越弱，就在女人琥珀色的眼眸忍不住往上翻时，卡莎稍微松开了扼住咽喉的手指，留出一些喘息的空间，将对方重新放回地面。 她大口呼吸着，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努力摄取着救命的空气，眉头紧蹙。 卡莎没有给她找回节奏的机会，当即将女人拖过来抵住门，那张俏脸在铁窗栅栏的挤压下变形，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卡莎指的是女人刚才对她做的那些事情。 “我们瓦斯塔亚人和你们人类不一样，这里的灵魂世界令我窒息。我已经很久没有都没有摄取到灵气了，如果不向你借用一点生命精魄作为替代的话，我就要像其他瓦斯塔亚那样死在这里了，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她虽然害怕，语气虚浮，但口齿清晰，看着还算冷静。 “她没骗你。”狂猎说道。 灵气、灵魂魔法和狂野魔法指的都是同一个东西，是精神领域的一种力量，也是瓦斯塔亚生存所需的“氧气”。 如果缺少灵气，瓦斯塔亚甚至无法繁衍后代。 “这种事情难道不可以直接找我们商量吗？”卡莎又问。 女人闻言苦笑一声，“如果我说需要你付出一点记忆来救我你会答应吗？被窥探记忆这种事谁都接受不了的吧。而且说出去只会引起你们的警觉，我就再也没机会近距离接触到你了。” 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换位思考的话卡莎也会选择像她那样赌一手，魅惑成功之后再让人把自己放出来，混入其中逃离这个鬼地方。 可惜她遇到的是卡莎，魅惑术对同性的效果本来就弱一些，再加上卡莎意志坚定，而且曾经有过被伊莉丝魅惑以及见过卑尔维斯吞噬记忆的场景，韧性叠满控都控不住。 “说说你是谁？为什么会被锤石关在这里？”卡莎将手松开抽了回来，女人无力的扶着门，揉了揉脖子上发红的指印。 她咽了口腥甜的唾沫，说道：“我叫阿狸。如你所见，是一名来自艾欧尼亚的瓦斯塔亚。” “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前不久蚀魂夜袭击了艾欧尼亚南部，黑雾带走了许多灵魂。 为了让灵魂能够回到绽灵花中和生者见最后一面好好道别，一些艾欧尼亚人组织了这次行动，试图到暗影岛找回那些被带走的灵魂。 我和别人不太一样，是为了寻找自己的身世才来到岛上，不过也顺利搭上了这趟顺风船。 结果还没等上岸就遇到了船难，那些人类都被锤石一个个拖走了，我们瓦斯塔亚的却从头到尾都没被他碰过。 在艾欧尼亚，精神领域的感觉仿佛干净的泥土和新鲜的雨水。可在这里，感觉就好像在齐颈深的霉菌、烂泥和粘液中行走一般，让人窒息。 人类可以靠着他给的那些烂东西活下去，成为施虐者的玩具，而瓦斯塔亚对于灵魂魔法的需求却不亚于空气。他也许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把我们留在这里窒息等死。” 说起那段噩梦般的经历，阿狸始终愁眉不展。她已经出现了缺乏灵气的症状，心跳变慢，仿佛有重物压在胸膛上，没说几句话就直喘气。 “你的身世有什么特别的吗？要到这里寻找？难不成你是薇尼克斯的后人？”卡莎又问。 狂猎给卡莎讲过的福光往事中，薇尼克斯是逃出来的几人中唯一一个瓦斯塔亚。 她是剑鹰号的船长，剑鹰号也就是当初卡莉斯塔寻找福光岛以及后面佛耶戈前往福光岛时所乘坐的船只。 不过薇尼克斯虽然是瓦斯塔亚，但她长着一颗猫的脑袋，双脚也是动物的反关节，作为福瑞和阿狸这种只有狐耳狐尾的兽娘差别还是很大的，完全就是卡莎无端联想。 另外，薇尼克斯最后似乎是跟真达卡亚成立了光芒哨兵，如果阿狸跟她有关系应该作为光明哨兵登岛才对。 “我不认识什么薇尼克斯。”阿狸的反应证实了她和薇尼克斯并无关系。 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毛茸茸的九条白色狐尾，如同孔雀开屏一般在身后展开。然而她并不以此为傲，而是露出无比落寞的表情，令人揪心。 “我活的比绝大部分瓦斯塔亚人都要长久，可是这么久以来我从未见过其他和我一样长着狐狸尾巴的人。 我最早的记忆是与一群冰原狐一起捕猎，就像野兽一样，花了许久去学习才能够说话行走以及感受魔法。 可是我却一直融入不了其他的瓦斯塔亚，等我意识到自己与别人不同想要找寻自己的族人时，他们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寻找他们，最后通过尾狍一族的女族长找到了千尾圣兽，在圣兽告知下得知他们早在千年前就搬迁到了暗影岛。” “从时间上看，你的族人恐怕成了破败之咒的第一批遇难者。那时暗影岛还不叫做暗影岛，而是一个名为福光岛的隐世圣地。因为不能让外人知道福光岛所在，估计搬迁的事情也不能外传，所以你才找得这么辛苦。”卡莎耸耸肩表示遗憾，顺便帮阿狸分析了一下情况，没想到破败之咒直接或间接影响了这么多人。 “是么。”悲伤爬上了阿狸的脸庞，她强撑道：“即便如此，我也要找到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我已经活得够久了，不想再稀里糊涂的活着了。” “阿狸，你属于维沙狞部族。”一旁的伊莉丝忽然加入了话题，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告诉她。 莫名的慈悲和怜悯出现在她艳丽又刻薄脸上，让卡莎感觉充满了违和与古怪。 “你怎么知道的？”阿狸诧异的看向伊莉丝，这个名字和千尾圣兽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神告诉我的。”伊莉丝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神说维沙狞部族曾受到福光岛的学者邀请，尝试用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魔法构建一间前所未有的记忆图书馆，然而实验才刚刚取得进展，大破败就发生了。” 狂猎早就认出了囚犯是九尾妖狐阿狸，之所以前面没有提醒卡莎，是想看看阿狸会不会老实说真话。 现在来看，她并没有隐瞒什么，便借着伊莉丝之口将她的身世告知，免得她又一个人冒着危险去寻找。 “我的确有着能够提取记忆的能力……这么说来，我的族人还是一群学者？存放记忆的图书馆……当真是伟大的设想。”阿狸喃喃着，琥珀色的眼眸里出现了豁然开朗的高光。 “不信的话就去一趟岛屿东南边，那有一处专门供维沙狞部族研究的秘库，里面应该还保存着当年的研究资料。”伊莉丝又道。 “可我这样又要怎么过去呢？别说出不了牢房了，恐怕不用到明天就要因为缺乏灵气死在这里。咳咳……”隔着铁窗，阿狸虚弱的咳嗽了几声，旋即摇头苦笑：“不过，能在死前弄明白自己的身世，我已经无憾了。” “……” 听着阿狸茶里茶气的发言，卡莎蓦然转头望向伊莉丝…应该是望向附身在后者身上的狂猎，征求他的意见。 “要救她吗？” “随你。”狂猎无所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