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就快出城了！大家坚持一下！”
莎拉泰不断发出提示来鼓舞着剩下的幸存者，虽然卡莎很想说并不是出城就安全了，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选择了闭嘴。
他们冲进一条小巷，而巷子的尽头就是城墙，前方堵路的虫子没那么多，看似只要再努努力就能跑出去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巷子两边的房屋顶端却探出一道庞然的身影，将他们的前路堵住了。
那是个只看一眼都会觉得精神污染的怪物，蛞蝓一样的躯干上长出修长的脖颈，而这脖颈上又分叉长出了数个脑袋。
除了那个可以像开花一样裂成四瓣的主脑外，其余的脑袋都在末端细分出更多更小的脑袋，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紫色的花椰菜。
而它的那些手同样如此，手臂的末端细分为手指，手指的末端又细分出更小的手臂，像巨大的拖把撑在了屋顶上，并且顺着墙壁向下蔓延生长而来。
“该死！”
巨大虫怪张开了裂开到咽喉的嘴，在大大小小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卡莎接连射出几枚电浆弹，将那蔓延而来的肢体浪潮打得血肉模糊，断肢横飞。
其中一枚飞弹盘旋着打破了旁边的墙壁，为幸存者们开辟了逃生的道。
“快跑！进屋里！快！”莎拉泰指挥着幸存者跑进屋里，和米耶可一起对着怪物开了几枪，最后再跟进了房子。
在卡莎进来后，那怪物也把脑袋垂入到巷子中，窗户大小的浑黄色瞳孔盯着屋内的几人，投来带思考的凝视。
众人感觉自己正在被那目光分析，惊恐的尖叫着，理智在深渊的边缘摇摇欲坠。
“别看它！”
卡莎果断下蹲，抬起肩荚射出了一枚螺旋电浆炮，被炸瞎眼睛的怪物顿时发出一阵撼动大地的哀嚎。
房子只能稍微阻挡一下那怪物的视线，卡莎根本就没指望这能挡住怪物，而是继续射出飞弹将墙壁轰开一个洞。
他们一路狂奔，顺着这些洞抵达巷子另一侧的街道上。她自己则继续留下来拖着怪物，为人们的逃跑争取时间。
可谁也不曾想到，那些从云层中垂下的巨大触手竟然在这时候扫了过来。
它划出的破风声听起来像是巨人的哀鸣，只是轻轻拂过大地就被犁出一道深沟，房屋也跟着纷纷倒塌，化为残垣断壁。
幸存者中有个人跟着莎拉泰横穿街道，他慢了一步，被巨大的触手从侧面扫中。
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被触手碾成了肉酱，渗进了粉碎的大地中。
而剩下的人则置身于摇摇欲坠的房屋下，同样岌岌可危。
卡莎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将达哈娜母女从危墙下救出来。剩下一对情侣来不及逃离，被倒塌的墙壁给砸中。
看着扶持自己一路走来的爱人被压死，先前那个腿脚受伤的男人痛苦的大喊。
他在无尽的悲痛中选择了放弃了生命，紧紧握住了爱人毫无生气的手，任凭虫潮将自己淹没。
卡莎咬咬牙，转头带着母女俩跨越壕沟追上莎拉泰几人，她那边同样有人被巨型触手所殃及而丧生。
来不及悲伤，她们带上剩下的幸存者继续一路狂奔，否则就会被身后的虫怪和虫潮淹没。
当她们逃离到城外时，原本十几人的幸存者队伍，在除去卡莎与两位武装保卫者以外，只剩下了不足五人，正对应了她最开始所说的数量。
有的人坚持了一路，逃出生天后当场就崩溃了，面朝城市跪在大地上，空洞的双眼不停地流着泪。
达哈娜母女运气好逃了出来，她同样迷茫的咬着手指，失去了家园与丈夫，她要如何带着女儿在这世界生存下去。
卡莎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忽然听到狂猎在脑海中发出感慨。
“寻常人类在虚空面前就是这么的脆弱不堪，就连传说中对抗虚空满载荣光的天神战士，也会因为虚空之战留下的精神创伤，进而堕落成残暴的暗裔。”
是的，那些飞升者并不是被虚空侵蚀才堕落的，它们堕落的主要原因是直面虚空受到了过大的精神创伤。
虽然飞升者拥有神铸之躯，可他们的心智和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同样会得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们虽然活了下来，但是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噩梦般的几小时，日后会时时半夜惊醒。”
卡莎正因为理解虚空的恐怖，所以才会在它们来袭之前对人类进行驱逐。为了得到一点理解将人置于危险中，这不是她的风格。
她一言不发的转头向着城中走去，一路闯过来她自认为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所以在履行承诺后打算就此离开。
“卡莎，等等！”
只是她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呼唤声。原本正在安抚幸存者的莎拉泰，喘着气朝着她跑来。
“你现在进城是要寻找什么吗？”
“先知…还有一位故人。”卡莎也没瞒着，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莎拉泰听完和可耶米对视一眼，点点头道：“轮到我们来报答你了，让我们帮你一起找吧。”
“人已经救了，你们还回去干什么？送死吗？”卡莎表示不能理解，当场拒绝了。
“这倒不是。”
莎拉泰苦笑着掀开斗篷，露出了被虚空殖装侵蚀的部分。
她的胸口已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膜，可以直接看见里面有在不停搏动的紫光，顶替了原本的心脏。
而旁边的可耶米同样如此，甚至更加严重，鲨鱼炮已经和他的手臂长到了一起。
“这些活体武器正在侵蚀我们的身体，我们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它们非常的饥饿，只有与其他的虚空怪兽战斗才能缓解这种感觉。”莎拉泰放下斗篷，又扛起了怪异的长枪。
“我们队伍中原本是有一个流浪汉的，心志不坚的他在面对虚空时选择了逃跑，结果就被饥饿的活体武器反过来吃掉了。”可耶米补充道。
两人的解释让卡莎明白他们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在成为马尔扎哈试验品的那一刻，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就让我们跟你一起吧，反正已经活不成了，还不如在临死前多杀一些虚空怪物。为卑尔维斯战死，也算是英勇牺牲了。”
“我只想在死前找到那个先知，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做，死也得死个明白才行。”
“先说好，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可不会再管你们死活了。”
卡莎明白自己就算拒绝，他们也还是会重新回到城中的，索性还是带上了。
注意到神庙依旧在闪烁着金光，她便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我看神庙那边一直在闪光，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应该是漠光女祭司的正义之光，如果城里还有什么幸存者，应该都跑去神庙寻求她的庇护了。”
……
法杖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所有试图突破光芒的邪祟都化为了灰烬。
女祭司已经在此坚持了许久，从浩劫降临的那一刻起她就在不停的呼唤神明，可直到卑尔维斯被毁灭殆尽，也没有任何神明回应她。
“苦苦坚持，有谁来拯救你了吗？是内瑟斯，还是雷克顿。”
一道空洞缥缈的声音投进了女祭司的脑海，她抬起头，看到前方飘过一个紫色的人影。
他赤裸着双脚，用一条紫色头巾遮住脸庞，但显露出来的额头部分却只有薄薄的一层膜。
恐怖的光芒在其中搏动、膨胀，渴望进食。
连他的双眼也被浸染成了紫色，散发着逼人的光芒。
这便是先知马尔扎哈，他现在的外表和几年前的并无不同。
女祭司用行动回答了他，她将法杖往前一伸，四散的金光聚拢成一道光束，朝着马尔扎哈激射而出。
后者不闪不避，在光束即将命中的前一刻，他的体表浮现出一层流转的紫光，将金光无声的消弭了。
“你的记忆很有价值，她一定会感兴趣的。放弃挣扎，就此沉入淡紫之海，你将有幸见证她的加冕。”
马尔扎哈不恼不怒，仿佛已经摒弃了人类无用的情绪。他儒雅随和的开口，却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女祭司摄向半空。
“人类的叛徒，你休想得逞！”
女祭司不屈不挠，她用最后力量控制法杖射出一道光芒，将神庙顶部的太阳圆盘打落。
与其把记忆交给虚空，不如死在太阳圆盘之下。如果自己的牺牲能够换来天神的垂怜，那也不至于愧对先祖了。
可她低估了马尔扎哈的力量，狂乱的地疝破土而出，转眼间便缠住了倒塌的圆盘，也将她寻求解脱的希望所扼杀。
“那便将你砌作王座的基石。”
在先知的旁白声中，女祭司五官随即被离奇的紫光淹没，皮肤表面迸出泛着黑暗荧光的珊瑚。
朋友、家人、信仰、童年……她的记忆就像夜空中的繁星，一个接一个熄灭，然后不停的坠落，沉入海面。
她在紫海之中不断下沉，掠过那些上下颠倒的怪异建筑，透过那片虚空的有生天空，是黑光斑驳的可怕虚无。
画面定格，在虚空珊瑚组成的离奇巨毯中，她瞥见了某种庞然大物，正处于诞生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