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酒会终于在一种虚幻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温暖像个梦游者，跟着人流机械地往外走。 外面的夜风一吹，她才稍稍清醒了一些，但心脏依旧为今晚的意外而鼓噪不已。 回到租住的、略显老旧的小公寓，脱下那身不属于她的华丽礼服，换上舒适的睡衣，巨大的落差感才真真切切地涌上来。 她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赴会的灰姑娘，零点一过，通通被打回了原形。 刚才发生的一切，更像是一场华而不实的梦。 梦里，她离她的星光那么近。 而现在，梦醒了，她依然是那个为下一个龙套角色发愁的十八线小演员温暖。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裴衍的超话，看着粉丝们发出的今晚酒会他的高清图。 照片上的他，一如既往的完美、矜贵、疏离。 她上下滑动着手机，手指停留在一张他与人交谈的侧影上，莫名觉得，照片里的他，似乎比今晚她近距离看到的那个，少了一点什么……或者说，多了一点什么？ 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脑子里又闪过他最后那个深邃的眼神，以及那句听不出情绪的“以后小心点”，还有随着这句话，轻轻抚过脸颊的男人气息。 他肯定转眼就忘记这件事了吧。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这不过是酒会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可能都算不上一个值得记住的片段。 想到这里，温暖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种“我已经很幸运了”的粉丝心态所取代。 她拿出一个珍藏的笔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郑重地写下日期，然后记录下今晚的“奇遇”： “今天，在风云之夜酒会上，见到了裴老师。他比屏幕上还要好看一百倍！而且，他人真好，我差点摔倒，是他扶住了我。他还跟我说话了！声音好好听！虽然我很丢脸地很紧张……但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神奇的一个晚上了！” 写到最后一句，她的脸颊又有点发烫。 合上笔记本，她把它和其他的裴衍周边小心地放在一起。 这个本子，记录了她作为粉丝的点滴心情和对他的支持。 之后两天，生活恢复了原样。她去试了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结果未知；对着手机上的各个招聘群信息发了一会儿呆； 温暖点开和闺蜜小琳的视频聊天，吐槽最近的生活有多艰难。 “琳琳，太难了你知道吗？太难了，我最近去试了好几个小配角了，有几个甚至都没有什么台词，今天那个也是，台词一共不唱过十句，结果还是让我回来等消息，大半是没什么戏了。”温暖敷着面膜，也没忍住沮丧的皱着脸。 闺蜜小琳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安慰她“娱乐圈就是这样嘛？你也说过，需要熬的，没准哪天你的能力就被看到了呢！” 温暖明知道闺蜜是在安慰她，但是总也是一种希望。 “不过，小琳，前几天我不是代别人去了那个风云之夜酒会嘛！” “对哦，酒会怎么样？是不是见到好多平常见不到的大明星啊？你一直没提那天的事情，我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不愉快，所以我就也没敢冒然问你。” “没有不愉快，也确实见到好多好多大明星，而且我还见到裴衍了。”温暖说着又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那天男人手掌的温度。 “真的啊！那太好了呀，恭喜你见到偶像了耶！”小琳竟然还拍了拍手。 两人视频笑闹了一番，温暖因为工作不顺利失落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挂掉视频给自己打气，下一个工作一定会很快到来哒！ 但下意识地，温暖和小琳视频的时候没有详细提酒会上和裴衍的那段意外。 她私心里想把那段记忆珍藏起来，仿佛说出来，那份独一无二的感觉就会变淡，毕竟这可能是她跟裴衍今生唯一的交集了。 温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或者说平淡地过下去，那晚‘风云之夜’的邂逅终将褪色成为一个值得反复回味的记忆碎片。 直到第三天下午，她的手机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温暖以为是哪个剧组的选角助理，清了清嗓子，尽量专业地接起电话：“喂，您好？” “请问是温暖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成熟干练的男性声音，语气礼貌但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裴衍先生的经纪人，赵文斌。” “……” 温暖瞬间僵住，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裴……裴衍的经纪人？赵文斌？那个在娱乐圈大名鼎鼎的王牌经纪人？他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您……您好……赵、赵先生？”她声音都开始发抖，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比那天晚上被裴衍扶住时还要混乱。 “冒昧打扰。”赵文斌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裴先生想约温小姐见面谈一谈，不知温小姐明天下午三点是否方便？” 裴先生……裴衍？！他要见她？！谈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无数疑问瞬间淹没了温暖，她几乎无法思考，全靠本能反应：“方、方便的！” “好的。地址稍后我会短信发给您。请准时到达。再见。”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温暖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几分钟后，她才缓缓放下手机，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仍然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是梦。那个电话真实发生过。 裴衍要见她。 为什么？ 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吗？难道她当时还是冒犯到他了？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 无数种猜测在她脑海里翻腾，每一种都让她心跳加速，忐忑不安，但又抑制不住地生出一丝微小而炽热的期待。 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但她却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