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 这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时代。 这是一个宗教高于一切的时代。 这是一个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做，也会遭遇到无妄之灾的时代。也许每一天，都会有着不认识的女孩被抓走，沦为压迫者的玩具，被折磨、被欺凌、被虐待、被无助的送上火刑架。 惨无人道的事情，日复一日的发生着。 并不是因为她们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们是无助的女孩子而已。哪怕只是无端的污蔑，也依旧能用莫须有的罪名，将她们所投入到处刑者协会的大牢之中。 也许在这个时代，最幸福的事情，既不是儿女双全，生活幸福美满，也不是嫁入贵族家庭，从此平步青云。 而是当天主教会敲响你家房门，向着你说出“玛丽女士，你将会被教会审判。”的时候，你却能微笑地回答道：“你找错了，玛丽在隔壁。” 这是一个糟糕的时代，一个不存在道理可讲的时代，宗教的恐怖宛若着一顶巨大的乌云，笼罩于整片欧洲大陆之上。无数的女孩丧命于此，然而她们之中的大部分，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她们所唯一错的，就是因为她们只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女孩罢了。无论她们是否为真的魔女，但是只要被教会认定为“魔女”，就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由罗马天主教廷所颁发的《魔女审判》十大原则，能够从各个角度，将任意的一位女性定义为魔女。甚至连男性都有被定义为“魔女”的可能。 魔女本来是指能够依靠着自我发挥出特殊的神奇力量——「魔法」的女性。魔女们曾经带领着人类赶跑了许多可怕的魔女，开创了自己的国度。但是伴随着文明的发展，天主教会统治了整个欧洲。他们忌惮着魔女的力量，害怕着其威胁到自己的统治地位，在数百年间，以各种借口，污蔑魔女与恶魔有所契约，挑动人们对于魔女的矛盾，展开着各种对魔女的迫害行动，史称——魔女审判。 昔日的「魔女审判」在黑死病大流行时期达到了顶峰，在天主教会的舆论引导下，人们纷纷怀疑是魔女在传播瘟疫。不过，伴随着宗教改革的到来，惨无人道的「魔女审判」也曾一度被叫停过。 可惜，在1550年罗马天主教廷新任教皇、历史上首位女教皇约翰娜·米莉丝登基之后，她以强硬的手段组建起了新十字军，重新恢复了天主教的统治地位，多年的宗教改革成果被她无情的破坏。除了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成功巩固了宗教改革的成果之外，整个欧洲大陆的其他地区，又一度回到了罗马天主教廷的统治之下，而「魔女审判」又再一度被组织了起来。 但是，伴随着1603年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逝世，本来孤悬海外的英格兰也渐渐开始支撑不住了起来。新继任的国王詹姆士一世信奉的是天主教，在那十多年的统治时间里还算是尊重了新教徒，勉强保持住了天主教和新教之间的平衡。但是，伴随着其子查理一世政变上位之后，这脆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为了向天主教廷表示自己的忠心，新的国王重用了许多昔日被打压的天主教徒，还邀请了罗马教廷派来新十字军驻扎与英格兰境内。而那些压抑数年的天主教徒们则是因此变得更为疯狂，将昔日新教徒对他们的迫害，加倍的返还于了他们的身上。 在国王的默许，罗马教廷的支持，以及天主教徒们那邪恶的欲望的驱使下，恐怖的「魔女审判」活动，再一度在英格兰地区被重燃了起来。而英格兰地区的「魔女审判」，比起神罗、西班牙等天主教会统治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是神罗地区的「魔女审判」是“对不起，你找错人了，玛丽女士在隔壁”的话。 那么英格兰地区的「魔女审判」是“我只负责抓玛丽女士，但是谁是玛丽女士不重要”。 无辜的可怜少女们，就这样，迎来了最为黑暗的一段时间。 （2） 拉文纳姆镇的中央广场上，摆放着诸多的十字架。有诸多无知的百姓围在广场边，看着此时正由教会成员所举办的狂欢。 “不……不要……”街道上缓缓走来了一位大约十四五岁的金发少女。她的身上一丝不挂，白皙的身体上满满的都是鞭痕，她的双手被木枷所拷住，脚踝上也一样挂着沉重的铅球。在两位教会成员的押送下，她缓缓地被推着走过街道。被教会成员送上了最中间的十字架。 在几天前，她还只是这个小镇上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从商的父母对她很好，家庭过着虽然算不上富裕但还比较惬意的生活，她也有许多朋友和心仪的对象，然而幸福生活的破碎就在一瞬间。 那一天早晨，她还和其他女孩一样，在家中和父母一起吃着早餐，畅想着未来的时光。虽然最近小镇之中经常有魔女出没的流言，但是向来安分的少女认为魔女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今天应该去做些什么呢？听说城镇中心的教会里似乎最近有点不安静，那还是不要去教会了吧。家里好像有点货需要卖掉，和父母一起去街道上随便逛逛吧。 少女的心情很好。 也全然没意识到，死神的镰刀，正逐渐落向她的头顶。 下一个瞬间，房间的大门突然被踢开，几个身穿着教会长袍的男人，手持着一把长枪传入到了自己的家中。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自己的母亲还显得很疑惑，她起身对教会的成员说道。 “我接到教会的命令，你们家的女儿是魔女。”身穿着长袍的男人露出了一副很是高傲的表情，向着少女走去。 “那个，这位长官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的女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啊，你看，她并没有魔女的任何迹象吧？” “我接到教会总部发来的指令，你们的女儿是魔女，目前要接到宗教裁判所进行审查，明白？”教会的男人用很是轻蔑的语气对前来拦住他们的夫妇俩说道。 “不是，可能真的搞错了。我对上帝发誓，我们的女儿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真的和什么魔女之类的没有任何关系！”少女的母亲仍然是挡在了少女的面前。 “不是，我先跟你说，我现在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哦，我们要把你的女儿接到宗教裁判所，去还是不去？” “那个，这位教会的长官，您可能真的搞错了。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一直以来也有参与教堂所组织的祷告和礼拜等等。”少女的父亲则是从房间里拿出了一本拉丁文原著的《圣经》，向他们表示自己的良民身份。 “对呀长官，我们真的是良民，女儿也是个虔诚的教徒。魔女什么的绝对是搞错了吧？” “嗯？可是，你们的女儿长得和这张画像上的很像啊。”然而教会的成员却并没有理睬夫妻俩的说辞。他们拿出了一张通缉令，通缉令上有一张少女的画像。 “你看，一个鼻子、两个眼睛、金色的头发、女的。”他将画像与那位少女的面容稍作比对，然后又点了点头。 “不是，这，这完全不一样呀，长官大人。你看这个脸型，和我家女儿肯定不一样吧。”少女的母亲显得欲哭无泪，这通缉令上所画的和自己的女儿，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至少也得是毫无相关了。 “教会通知我，我现在代表教会，你的女儿就是魔女好不好，这没有……” “不是，证据呢！”女人的语气一下子显得有点激动，她护住了自己那颤抖着的女儿，“魔女审判要讲证据的！我家女儿一直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她做错什么了！她是被人污蔑的！” “我现在就通知你，不是开玩笑的！！！包庇魔女者与魔女同罪，如果你现在愿意配合，请将你的女儿交出来！” “我需要证据。” “证据就是通缉令。”穿着长袍的男人则是端起了自己手中的长枪，指向了女人的脖子，“我再重复一遍，包庇魔女者，与魔女同罪。” “那通缉令上画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我现在接到的命令就是，你的女儿必须跟我走，既然你们不肯配合的话，那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是打算让我死在这里吗？”女人突然拿起了桌边的水果刀，将水果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没有必要，女士。我们只是根据教会的要求，需要调查一下您女儿的身份而已。如果确认了您的女儿的清白，我们自然会将她从宗教裁判所里放出来。您的女儿也自然可以和您团聚。” “妈妈……”躲在母亲身后的少女，露出了一丝仿佛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紧紧地攥着母亲的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的女儿不是魔女，我不会让她和你们走的。” “我不和你说了，一切请以教会的通报为准，请把你的女儿交出来。我最后再说一遍 ，包庇魔女者与魔女同罪。” “我不会交出我的女儿的。” “交，还是不交？” “我说了，我的女儿不是魔女。你们真的要……”然而，女人的话语还没有说完，男人手中的长枪便是已经刺入了她的身体中。鲜血从女人的肚子里流出，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因为痛苦而变得狰狞了起来。 “我……我不会把女儿……”被捅伤的女人拿起了手中的小刀，直接向面前的教会成员挥舞了过去。 不过，一位普通的家庭妇女怎么可能打得过教会的执行者呢？面前的男人直接拔出了手中的长枪，又一脚把她给踢飞到了墙壁上。另一位执行者则是抓住了那准备逃窜的少女。 “不，不要！妈妈！妈妈！” “啊啊啊——”突然，少女的父亲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一手拿着那本拉丁文的圣经，直接拍在了一名教会成员的脑袋上，另一手拿着一把菜刀，直接砍了上去。 “巴纳德！”见自己的同伴突然被砍，另一位教会的执行者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情。而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少女的父亲又一菜刀砍了过去。 “混蛋教职者，滚出我家啊！” 瞬间，鲜血飞溅，男人的衣服都被鲜血染成了鲜红色。 “格蕾，我们走。”他握住了女儿的手，刚准备从房间的后门逃跑的时候，却发现还有另外两名教会成员守在他房间的后门。 “噗……” 两把长枪捅穿了他的身体。 “爸……爸爸！呜哇——”名为格蕾的少女大哭了起来。 “不要被魔女逃了。”男人们抓住了娇小的少女，用绳子将无力反抗的她捆了起来。 就这样，教会的成员突然闯入了自己的家中，破坏了她那平静的生活。 手中拿着一张画的很烂的通缉令，说自己是通缉令上的魔女，要把自己所逮捕。自己的父母无论怎么解释，那些教会的成员却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甚至最后连想要保护自己的父母都死在了教会成员的长枪下。 家破人亡只在一瞬间。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根据有人举报，我怀疑你是魔女。 可怜无助的少女被抓进了牢狱里，在经历了两天两夜的虐待和欺凌之后，于第三天的中午，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审判。 （3） “第一步，救出更多的魔女。”艾德琳对面前的琳娜与薇娅两人说道，“目前萨福克郡这边已经全都被新十字军所控制了，本来庇护我们的伯爵和伯爵夫人好像都被当众处刑了。在这样下去的话，会有更多人受到牵连的。我们需要尽可能救出更多的魔女，借此机会来发展起我们自己的力量。” “嗯。”坐在艾德琳面前的姐妹俩点了点头。虽然母亲所建立的魔法结社已经不在了，但是针对魔女们的迫害仍然没有停止，她们俩还有很多很多能做的事情。 “第二步，和那些新教派的贵族们合作。” “新教派的贵族？”琳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的表情。 “是的，在伊丽莎白女王在任时期得到重用的贵族们。像是之前庇护我们的伊普斯维奇伯爵殿下就属于这一派。虽然目前天主教派的贵族们在国王和教会的支持下极力打压新教派贵族，但是真正发生了武力冲突的其实也就萨福克郡南部这里。所以，对我们来说，要去找那些新教派的贵族们合作。” “嗯……能，能理解。”琳娜点了点头。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渺小，哪怕是集结了数位魔女也不见得能与教会抗衡，只能求助于贵族。 “然后，这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艾德琳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姐妹俩，确保了周围并没有人在窃听之后，又放了个魔法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我们要把那个皇太子，从王位上，拉下来。”艾德琳用平静的语气对年幼的姐妹俩说道。 “拉……拉下来？” （4） 金发的少女被教会的人员给缓缓地带到了广场的中央，身上仅存的一条遮掩身体的破布也被扯上。一位教徒抓住了她的手，用一枚铁制的长钉刺穿了她的手掌，将她的手掌钉在了十字架上。 “啊啊啊啊——”手掌被刺穿之时，少女的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紧接着右手也同样遭难，她整个人就这样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格蕾·克莱尔，经人举报可能为为非作歹的魔女，于三天前批准逮捕。经宗教裁判所的三天的审讯，发现其有魔女的特征。” “被告格蕾·克莱尔，平日里举止端庄而虔诚，经常参加教会组织的各种礼拜，显然这是魔女所进行伪装，她以便用自己的虔诚来转移人们对她魔鬼来往和晚上参加魔女集会的怀疑。” “被告格蕾·克莱尔在审问时坚信自己无罪，保持镇定，那么她显然是有罪的。因为魔女们惯于恬不知耻地撒谎。” “被告格蕾·克莱尔在宗教裁判所挺过了酷刑，更是证实了她与魔鬼的来往，因此，我们必须将她处以火刑，决不容许她祸害其他人！”一位身穿着长袍的中年男性站在十字架前，手中捧着一本《魔女审判十大原则》，向围观的众人宣读道。 旁边的其他教徒则是将木柴丢到了十字架下，将其点燃。滚烫的黑烟从十字架上冒出，上面的少女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啊啊啊啊啊——救，救命……妈妈……”无助的少女发出了哭喊，但是现在又有谁会来救她呢？ 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 炽热的火焰灼烧着她的脚底。 滚烫的黑烟让她感觉到窒息。 她在十字架上不断地挣扎着，但是在这种时候挣扎又有什么意义呢？她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被钉在十字架上，无助地等待着死亡。 “天主教会将一如既往地执行正义！我们会将一切魔女送上火刑架！绝不容许任何邪恶的魔女祸害人间！”男人高举起手中的小型十字架，向台下的那些百姓们说道。 台下的百姓们似乎也欢呼了起来。 唯有少女在经受着无尽的折磨。 爸爸……妈妈…… 格蕾绝望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身体的感觉渐渐变得麻木了起来，身体逐渐变得不那么疼痛了，教徒的声音、人们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自己的意识开始逐渐远去……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什么都不用想…… “撑住。” 突然，耳边，不对，好像是自己的大脑中响起了另一个声音。裸露的身体上也一下子感觉到了一阵寒意，格蕾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 原先十字架下方的火焰像是奇迹一般地被熄灭，更准确的说，火焰是“转移”到了那两位教徒的长袍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不断地扑腾着，想要扑灭长袍上的火焰，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魔女审判十大原则》拍在着火的长袍上，但是这样的动作却丝毫没有用处，长袍上的火势似乎变得更为凶猛了一点 。 不仅是他，身旁的其他教徒们也纷纷被火势所波及到了，本来在围观的平民们也一下子慌了神，广场内一下子乱成了一团，被点燃的教徒们在努力地试图扑灭火焰以及维持秩序，而平民们则是抱头逃窜，互相推搡着。 “发生了……什么？” 格蕾有点不理解现在的情况。 只见一位身披着黑色长袍的少女从街角冒了出来，她的手中拿着一把暗红色的十字剑，趁着混乱之时冲到了广场之中。 “啊啊啊——”十字剑划过了教徒的脖子，直接将他的身体砍成了两半。黑衣少女的动作很是灵活，几下便是干掉了数位教徒。 “你，你是……” “跟我来。”黑衣少女挥起剑，将那个十字架直接砍成了两半后，来到了格蕾的面前，为她拔出了手中的钉子之后，将她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了怀中。 “不要怕，走吧。” 少女对她露出了一丝微笑后，轻轻一跃，带着她离开了城镇中心的广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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