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二日一早，程暮鸢便让小翠把这个纠缠了她一晚上的小娃赶紧领走。
看着那小人儿一脸不舍的看着自己，仿佛就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程暮鸢也只能无奈的摇头。
虽然这忽然闯入的孩子在她平静如水的心里掀起了一些波澜，却也终究只是一点而已。
冰冻三尺，岂非一日之寒？
“小翠，记得找到她的家人之后再把她送走，务必要确认对方是这孩子的家人。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帮她找到她的…”程暮鸢的话到这里猛的一顿，目光骤然转向站在小翠身边的楚飞歌。
这个孩子昨晚说了什么？
是不是说，要自己帮她找回母后？
没错！
就是母后！
难道是…想及此处，程暮鸢蹲认真的打量着楚飞歌，企图在她身上找出一丝线索，然而这孩子除了那一脸对自己的不舍以外，便再无其他。
五年了，整整五年都没有见过那个孩子，想来也该和这个孩子一般大小了吧？
程暮鸢的思绪慢慢飘远，想起临盆的那日。
剧痛，汗水，鲜血，隐忍以及屈辱，那是程暮鸢的伤疤，是不想要记起的回忆，却在此时被她自己刻意掀开。
如果没有楚翔，她和湘姐姐不会到了天人永隔的这种地步。
如果没有楚翔，她依然是程家堡的那个程暮鸢，依然是那个快乐的女子。
如果，如果，太多的如果，但时间却无法倒转。
程暮鸢重重叹了一口气，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楚飞歌的身上。
想要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自己怀胎十月所生，只要问一问她的名字便知。
然而话到了嘴边，喉咙却犹如被灼伤撕裂一般的疼。
就算她真的是自己的孩子，又能怎样？
她只是楚翔自己的证据，只能是她程暮鸢最大的污点。
“小翠，送她回去吧。”程暮鸢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楚飞歌一眼。
只见那小人瞅着程暮鸢的背影，豆大的泪珠就顺着那胖乎乎的小脸划了下来。
这下可把小翠给吓了个够呛，天知道她这是第一次接触到这般年龄的小孩，这哄孩子，她还真的是不擅长啊。
“诶！你…你别哭啊！我现在就送你回家啊，你别哭了！”小翠只以为楚飞歌是想家了，所以才会哭成这样。
于是一边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一边哄着她。
然而这小人却是哭的更加厉害，一张小脸也憋得通红。
“我要鸢儿姐姐！我要鸢儿姐姐！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去！”楚飞歌这一嗓子喊出来，小翠才明白这是咋回事。
原来是这小娃娃舍不得自家小姐，所以才会哭的这般可怜。
找到了法子，自然就容易哄了。
“你乖哦，别哭了。这样好不好？我下一次一定会接你过来看鸢儿姐姐，只不过现在先要把你送回家里去。你想想，你出来一晚上，你家里的人也会担心的，难道你就不怕你的父母找不到你，然后也像你一样哭了吗？”
对症下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果然在那小人听到小翠还会接她过来的时候停止了哭声，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她。
“真的吗？你真的会接我过来看鸢儿姐姐吗？大人是不可以骗小孩子的，骗我的话会被天上的神仙惩罚哦。”
如果现在递给小翠一个手帕擦擦脸，说不准会拧出一斤汗来。
什么叫大人是不可以骗小孩子的，还连天上的神仙都蹦出来了？
这小娃娃怎么知道自己是在敷衍她？
是自己表情不对？
还是哪里说错了？
小翠啊小翠，其实你演的很好，只不过是现在的孩子太腹黑了而已。
“怎么样？你干嘛露出那么心虚的样子？你是不是在骗我？等送走了我就不会再带我过来了！？”也许是因为昨晚上哭了太多，以至于楚飞歌那两只眼睛也肿了起来。
此时此刻，那小人正掐腰瞪着小翠，奶声奶气的语调说出这么一句话，再配上她的动作，当即就让小翠噗的一声笑出来。
真的是太搞笑了，这小娃娃怎么这么可爱啊？
“好好好，我保证一定会接你过来，否则就让天生的神仙惩罚我好不好？”小翠昧着良心说道，同时在心里祈祷天上的神仙一定要放过她。
她这是主子命不可违，程暮鸢已经说过了，从今以后不允许任何人在踏入这个院落。
很显然，这个任何人也包括这个气势十足的小孩。
“好，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不许骗我！”楚飞歌说完露出个满意的笑，然后就任由着小翠牵着她走出去，同时在心里记下这里的地形，以便于小翠食言，她好自己找过来。
鸢儿姐姐，你要等着小歌哦，小歌会天天来陪你的！
虽然程暮鸢进了冷宫之后便从未出来过，但小翠却是这宫里宫外的常客。
因为楚翔想要获得程暮鸢的原谅，所以对程暮鸢的好绝对不是一点点。
不仅仅赐给程暮鸢冷宫中单独的一个院落，还每月都把那些其他国家送来宫里的奇珍异宝，珍贵药材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打包送来。
每次收到这些东西，小翠都会激动的跟什么一样，而程暮鸢只是淡淡的瞥一眼，然后交由小翠发落。
这样的事到了后来，程暮鸢甚至连看都不看，直接视而不见。
小翠不是傻瓜，陪在程暮鸢身边这么多年，也是看出了一些苗头。
她知道自家小姐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谁，也知道程暮鸢入宫着实是有太多太多的苦衷。
每当看到程暮鸢在夜里对着天空发呆的时候，小翠的心里也跟着抽疼。
如果小姐没有入宫，李芸湘也没有死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到了！到了！”听到身边小人的呼唤，小翠这才发现她们已经走入了宫中。
其实这冷宫距离皇宫并不远，只是心里有事，忽略了路程而已。
“你等下，我去问些事。”小翠松开楚飞歌手走向对面过来的两个宫女，她想要问一下楚飞歌到底是哪一家的孩子，也好把她送回家里。
“两位姐姐请留步，我是后院作坊部的人，有个问题想要讨教。”因为楚翔向外昭告程暮鸢已经病逝，所以小翠每次出入冷宫都不得已真名字示人，这样做是为了低调也为了保险。
“哦？是作坊部的？不知道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两名宫女有些不耐烦的问道，楚国的大公主楚飞歌在皇宫失踪，楚翔一怒之下派了数千名御林军搜寻宫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她们这些奴才奴婢的卧房都没有放过。
这楚飞歌要是找到了，自然是好，如果找不到，还真不知道这如此溺爱楚飞歌的楚翔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是这样，我昨晚在作坊部看到一个孩子，因为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所以想要问问两位姐姐，也好把她送回去，省得她的父母担心。”两名宫女顺着小翠的话朝那个孩子望去，当看到楚飞歌的脸时，再也止不住心里的激动，扑通两声就跪倒在楚飞歌面前。
“奴婢参见公主！总算是找到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