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末午后，阳光透过游戏室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光斑。 宋文婷，陆驰野和周彦秋，三人难得聚在一起，正围着一堆游戏卡带争论先玩哪个。 周彦秋虽然还是被各种课程占据了大半时间，但在宋文婷和陆驰野，以及陆夫人的劝说下，周父总算松口，允许他周末抽出半天时间和朋友们相处。 玩闹的间隙，宋文婷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游戏手柄，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正研究游戏说明书的周彦秋。 “喂，周彦秋。” 她问道：“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沈闻安的？长得特别好看，蓝眼睛，眼角下面有颗红痣。” 周彦秋从说明书上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茫然，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蓝眼睛的倒是见过不少，但是眼角下面有红痣的没见过。” 宋文婷有些失望：“哦……可能他比较低调吧。” 她觉得以沈闻安那样的相貌，在学校里不该默默无闻才对。 就在这时，旁边安静听着他们对话的陆驰野突然开口：“沈闻安？你说的是沈家那个孩子吧？” 宋文婷立马转过头，眼睛一亮：“你认识？” 陆驰野放下手里的游戏机，沉声道：“不算认识，是之前有一次，偷听到我妈跟别人打电话聊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说出了让宋文婷和周彦秋都愣住的话：“沈闻安，是沈恪先生的私生子。” “私生子？！” 宋文婷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词对她来说，还只存在于一些电视剧或者偶尔听大人提起的八卦里。 周彦秋也惊讶的捂住了嘴，小声重复：“私生子？” “嗯。” 陆驰野点了点头，继续分享他偷听来的信息：“听说是因为沈家的主母，就是沈夫人，一直生不出孩子，沈先生就在外面，嗯……有了别人，后来生下了沈闻安。” “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反正孩子最后被接回了沈家。” 他皱了皱眉，回想起母亲当时的语气，补充道：“不过，听我妈那意思，他在沈家好像过得并不好。” “毕竟身份尴尬，沈夫人那边……估计也不会太待见他。” 游戏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宋文婷坐在那里，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 雨巷中蜷缩的身影，男孩低声说“我没有家人”，沈父那虚伪的笑容，以及沈闻安被带走时，那不舍又隐藏着恐惧的眼神…… 原来如此。 什么贪玩跑丢，根本就是谎话！ 他膝盖上的伤，还有宁愿待在雨里也不愿回家的举动，以及他提起家人时的反应…… 一切都有了解释。 心疼涌上宋文婷的心头，她攥紧了拳头。 “怪不得……” 她低声说：“怪不得他那时候那么可怜……” 周彦秋听完之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点了点头：“这样啊。” 陆驰野看着宋文婷愤愤不平的样子，提醒道：“这事我们知道就好，别往外说！沈家……挺复杂的。” 宋文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心里已经打定了某种主意。 …… 打听沈家的地址，让宋文婷费了不少功夫，等终于确定时，窗外已是北风呼啸，大雪将整个世界染成纯白。 这个寒假，因为父母临时有个重要的科研项目，需要出差，她被暂时托付在陆家。 趁着陆驰野和周彦秋被各自家教困住的下午，她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埋起来，揣上攒下的零花钱，偷偷溜出陆家。 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地址。 沈家的宅邸跟陆家一样气派。 紧闭大门，在矗立漫天飞雪中，宋文婷没敢走正门，而是绕着围墙走了大半圈，找到一处旁边有棵老树的地方。 爬树翻墙对她来说是老本行了。 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攀着树干和围墙的凸起，三两下就翻了过去，落在沈家后院的积雪上。 后院很大，种植着许多花木，但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宋文婷注意到，花园角落那个破旧茅草屋，与周围繁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她并没有多想，而是弓着腰，潜到前院，躲在灌木丛后，努力张望，希望能从那些窗里看到沈闻安的身影。 可除了偶尔走过的佣人，她什么也没发现。 前厅温暖明亮，隐约传来音乐声，但就是找不到她想要的人。 失落袭来，她冻得牙齿都有些打颤。 看来是找不到了。 她缩了缩脖子，准备按原路返回。 再次经过那个破败的茅草屋时，一阵寒风卷着雪吹过，茅草屋破旧的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 宋文婷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那扇虚掩的门缝。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的那一刻，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她隐约看到茅草堆里，一个小小的身影。 心脏猛的一跳！ 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那扇破门，更多的光线涌入，照出了那个瘦弱的身躯。 男孩身上只穿着一件旧毛衣，下身是一条单薄的裤子，脚上连袜子都没穿，冻得通红的脚趾蜷缩着。 那头黑发此刻贴在额前，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脸色是吓人的青白。 不是沈闻安又是谁？！ 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失去了知觉，在冰冷的草堆里，冻得浑身都在发抖。 “沈闻安？！” 宋文婷喊道，声音充满震惊。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跪倒在冰冷的草堆旁，伸手去推他：“沈闻安！醒醒！你怎么睡在这里？！” 触手一片冰凉，比她刚从外面进来的手还要冷。 男孩没有任何回应，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宋文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恐慌挟持住了她。 她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了，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 “沈闻安！你醒醒啊！别吓我！” 沈闻安此刻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她一个孩子，根本不可能带着他翻过那道高墙，更别说在这样的大雪天里把他安全送回自己家了。 看着怀中男孩即将凋零的模样，宋文婷咬紧下唇。 她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绝对不能！ 一个念头涌上来。 她迅速解开自己厚实的羽绒服拉链，将这件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衣服脱了下来。 寒风穿透毛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毫不在意。 接着，她又解下那条毛茸茸的围巾。 将沈闻安搂进怀里，用羽绒服将他的身体包裹住，尤其是那双冻得通红的脚，被她用衣服下摆仔细掖好。 然后，她把那条围巾一圈圈的绕在沈闻安的头上和脖颈上，只露出他的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但她没有停下，而是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和被裹成粽子的沈闻安，一起慢慢的侧躺下来，缩进那勉强能遮挡风雪的茅草堆里。 她用自己开始变得冰冷的身躯，从背后紧紧贴住他，双臂环抱着他，试图将自己的热量，一点点渡给他。 冰冷的草梗刺痛了她的脸颊，寒气不断从四面八方侵袭上来，但她只是把怀里的男孩搂得更紧。 “别怕……” 她的牙齿打着颤，声音断断续续，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暖和一点没有？我…我陪着你……没事的……” 雪花从茅草屋的破洞飘落，落在她的头发，肩膀上。 沈闻安似乎贪恋这点温暖，无意识的往她怀里缩了缩。 破败的茅草屋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紧紧相拥。 宋文婷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不能放开他。 她承诺过要当他的家人！ 家人，就是在最寒冷的时候，也要紧紧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