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河水包裹着她的身体。 她被水流推压、挤撵，仿佛有无数双手拉扯着，身体沉甸甸地下沉。 窒息的痛苦，是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绝望的。 林雅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从来都不害怕死亡。 混沌的意识里，她的身体像是不断往黑暗的深渊里坠落。 不知是不是濒死的苦痛终于激起她大脑最深层次的痛苦，在这个瞬间，她终于回忆起了上辈子的起因。 那时候的她，怀孕六个月。 那时候的林莜，销声匿迹许久许久。 可偏偏，林莜并不是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真的消失了。 或许，从得知她怀有身孕的那一刻起，她便疯了。 记忆里的绝望与痛苦朝林雅席卷而来。 那一日似乎也是今天这样的情形…… 记忆里，林莜开着车，神情疯狂地撞向她，或许因为操作失误，车子失控和她一起坠入了河中。 林雅什么都看不见。 她像是在以旁观者的视角，重看了一遍自己伤悲的死亡过程。 最后的最后，她看见自己像是飘在了半空中。 低头，是湿漉漉的土地。 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全都驻足，开始有医护人员、警察、交警往这儿赶来。 喧闹的人声煮沸了空气。 透过那么那么多的人，她看见了她的身体。 她还看见了江郁，她的爱人，她的丈夫，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他浑身湿透，将她的身体抱在怀里，微垂下的眼睫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林雅感觉到，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笼罩着自己。 她更宁愿他可以在这个时候发泄出来。 愤怒也好，悲伤也好，痛苦也好，只要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样的他，让她怎么能够放心离开。 压抑着的痛苦与绝望让林雅想要大哭出声，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不能靠近他，贴近他。 甚至……不能凑到他脸旁，柔声安慰他，让他知道她在这，让他不要难过。 魂魄从上辈子的痛苦记忆中抽身回来。 她的躯体仍旧被困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漫进来的河水浸泡着她，痛苦放慢了时间，因此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林雅从来都不害怕死亡。 可她害怕分离。 同样的事情，要让他经历两次吗？如若这样，她宁可从未想爱过…… 可就在这时，一声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的巨响将她的即将死去的意识唤醒。 迷迷糊糊之中，她感觉到，有一股极大的力道，将她从禁锢着她的河水里拽了出来。 从那人身体里传递过来的微微热量，传遍她的身体，溢满了她的胸腔。 冰凉的身体似乎在努力汲取对方身上的温暖。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这个人是谁。 他从未这么失态过。 箍在她手臂的力道，紧得像是害怕她从他的眼前消失。 “雅雅。”她听见他喊她的名字，她听见他了声音里的反常与失态， 被救上岸的那一刻，冰凉的唇复上了她的唇。 他在为她做人工呼吸。 林雅迷迷糊糊地想。 或许…… 这一次，不用丢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