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当旬升看见晨曦的瞬间，他甚至有种要不就直接离开这的窝囊想法，但想到师兄还在观里，旬升还是干不出这种缺德事，屁颠屁颠地往山下赶了。 但这时旬升又犯了难，他哪里知道那个人住哪一户，镇子也不小，只能去临时打听打听了。 旬升反着早集的方向走走停停，但奇怪的是老有小孩在往一个方向窜，大人们推着车挑着担往早集方向去，而那些小孩则与旬升前进的方向一致，似乎还在讨论着什么八卦。 不过小孩说话都比较混乱，旬升并没有听的很明白，不过很快他便看见了人群聚集的地方，仅仅是一个小泥瓦房，一堆人聚在那不知道在围观什么。 旬升看见了昨天卖他猪头皮的屠户，他也在围观人群之中，旬升还没跟他打招呼，他便恰好要走，扭头便看见了旬升。 “哎哟，道长，你特地跑来看八卦么？”屠户看见旬升站在这直接就笑了，看来不管是凡人还是修仙者，爱凑热闹都是改不了的习惯。 “什么八卦？”旬升有点无语，他这才刚刚站在这，怎么变成特地跑过来的了，但他也懒得辩解。 “来来来，这不李老汉的两个儿子么？”屠户一把将旬升拽到了人堆里，指着屋里的人道。 房里站着一个白衣女人，一头长发用铁簪简单半挽，姣好的面容上堆满了生人勿近的冷意，白裙无风自动，仿佛整个房间都被她的气质冻结，而昨天求他驱邪的那个男人此刻被白绫死死捆住，白绫连接在房中各个角落，将他以跪姿固定在地上。 而房里的另一个男性则更令旬升惊讶，竟然就是集市上买飞刀的少年，此刻的他面如死灰地坐在房子角落的地上，腰上还挂着昨日买的飞刀。 “这……这是在做什么？”旬升没搞懂，这是什么特别的爱好吗？ 之前倒也不是没听过一些人有被捆起来的爱好，旬升感觉那也太怪了，一直不太相信。 “前段时间唐门有人来这了嘛，顺便收了个徒。”屠户指着坐在地上的少年道。 旬升一听感觉不太对劲，问道：“已经收了？” “对啊，道长不知道嘛，消息还真是不灵通啊，还是得多下山走走。”屠户笑着道，然后又看向那个白衣女人，“那漂亮女人就是来收徒的，李家的小儿子从小就天赋异禀，就被这女子相中了，昨天才从唐门回来，然后今天他师傅就也跟来了嘛，李家的这个大儿子估计是贪图他弟弟的这个师傅的美色，居然敢在饭里面下药，哎，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察觉出来了，已经打了一轮了！” “哎不过也不能全算在李大的头上，这女娃当真是俊的很，嘿嘿……”屠户说着说着也盯着白衣女子的脸有些痴笑。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怀好意的目光，白衣女子瞥了屠户这边一眼，眼神凌厉如刀，仿佛要将屠户生生切开。 屠户打了个寒颤，讪讪地站到了旬升后面，就连站在屠户旁边的旬升也被吓了一跳，但是这个机会不能浪费啊，等会把人打死了他就真的没法问了。 旬升用手肘顶了顶屠户道：“老板，帮帮忙，有没有办法把这些人驱走。” 屠户“噢”了一声，突然举起手乱挥，一边大喊大叫道：“散了散了！天师来驱鬼了！” 众人惊奇地看向屠户，很快便注意到他身前的那个背着桃木剑的男孩。 “我就说嘛，李大这人挺好的，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原来是遭鬼了，连老道士的徒弟都来了。”众人议论纷纷，似乎是一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人群顿时散去大半，毕竟都是要干活的，这回不走等会也得走。 “喂！我……！”旬升被屠户的那一嗓子吼的几乎跳起来，他没想到屠户居然会用这种理由，他来驱个屁的鬼。 但没办法，只能将错就错，旬升大步跨了进去，转过身对着剩下的那堆小孩道：“快走快走，不然等会鬼驱出来了上你们身！”说罢啪的一声关上门，小孩一听有鬼也是一哄而散。 坐在角落的少年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旬升，此刻的他是真的很希望自己大哥被鬼上了身，旬升则真的是来这驱鬼的。 “他身上没有阴气。”白衣女子淡淡道，飞起一脚将跪在地上的男人踹飞，白绫再度飞出，将他捆成了人棍，少年刚刚燃起的希望好似被一盆冷水浇灭。 旬升尴尬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但前辈这样对待一个凡人是不是有点……” “凡人？凡人懂得调配专门针对我的修习功法的化功散？还特地去采了草药？”白衣女子目光一凝，释放出的气势中带着猛烈的怒火，全因她确实没有多少防备，差点真的把药吃下去了。 旬升表情一僵，目光转向一旁坐在地上的少年，原本以为他只是因为害怕才这个脸色的，这回算是看明白了，看来这家伙吃了不少他大哥做的菜，中毒加上害怕，脸色就更苍白了。 “那也不是这般暴打……万一闹出人命了……对你们唐门的名声也不好是不是……”旬升不知怎么竟然都开始给李大说话去了，毕竟这会看他鼻青脸肿，牙都掉了几颗，还挺惨的。 “看来道长是真不知道这件事。”白衣女子的气势收了回去，从袖中抽出一条雪白的绸缎，不多，也就手帕大小。 即便隔着好一段距离，但旬升还是明显察觉到了那绸缎上的气息——正是他要斩的那个“妖邪”，与他包里放的那一截绸缎的气息一模一样。 “道长认得出这是什么不？你的包里应该也有这种东西吧。”白衣女子冷笑一声，盯向旬升手边的包裹。 男人的气息忽然变得急促，挣扎着气喘吁吁道：“道……道长，那妖怪，真的被您斩了……？” 白衣女子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对着男子的脸又是一脚，白绫延展，将他倒悬在房梁上。 “啊啊啊！”男子惨叫着在房梁上晃动。 “知道这是什么不？”白衣女子将手里的绸缎抛给了旬升，旬升伸手接住，这触感略差一些，但能明显感觉到就是同一种编织方式。 旬升开始汗流浃背了，此事看来牵扯不小，他只能老实承认，摇了摇头。 “若是他只是在饭菜里下药，那也罢了，唐门这些年内部也不是很太平，我顶多当成他被利用了，揍一顿，这事也算翻篇了，他千不该万不该，采草药的时候，去招惹织娘，还毛了她一节丝绸。”白衣女子冷冷道，接下来的话让旬升不寒而栗：“世间任何一个修仙者，在完成渡劫，飞升之前，都会拜访织羽人，求得一件仙衣，好进入上界，你们山里的哪个‘妖怪’，也就是织娘，就是其中一个织羽人，但我了解的织娘一般没有兴趣追回被偷走的织物，这种远超常人理解的织物你知道会吸引多少大乘期却无法渡劫的大能争抢吗？即便是来一个都足以让我们唐门死伤惨重，我若是今日没有将此物搜出来，他们两兄弟在中午之前就能变成一团灰烬你信不信？” 两兄弟听到这话都颤抖起来，这种话根本不会是开玩笑，也没必要编这种谎来骗他们。 旬升颤颤巍巍地从包里拿出织娘给他的那一长条绸缎，两丈长，铺在了地上，男人看见此物的瞬间身体又不抖了，突然激动起来，在空中像条蛆一样扭着，道：“给我！把那个给我！” 坐在角落的少年低下了脑袋，似乎在哭，他从未想过那个早早接起父亲担子，起早贪黑，愿意从小供养他习武练功的大哥会变成这般模样。 旬升也目瞪口呆，随即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两只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指着男人怒道：“你诓我！？” 男人哭着喊着嘴里开始含糊不清，最后变成了纯粹的哭声。 白衣女子淡淡地看着旬升脸上青一阵紫一阵道：“若你真信了他的鬼话用你那点鸡毛蒜皮的茅山术去斩织娘，你最好今晚之前去给她道个歉，她虽然真是妖，但不是嗜杀的妖邪，不过至于她愿不愿意原谅你，又是另一回事了。”说罢她便走出了门，房间里回荡着两兄弟的啜泣声。 “还在哭？是要为师抬你回唐门吗？”门外响起白衣女子的声音，依旧十分清冷。 少年的啜泣戛然而止，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外，视线越过旬升，他的师傅正站在门外抱着胸看他，他有些犹豫地站起身，接近门口时还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使劲哭泣的大哥，向旬升一拱手道：“道长拜托了……等我走后把他放下来……”还没等旬升答应下来便匆匆走出了门。 旬升感觉有点心绞痛，捂着额头靠在门边，想上去给这家伙几拳，但看他确实已经被打了很久了，旬升只得作罢，将绸缎收回包中，包括被毛走的那一小张丝绸。 随即旬升在门边拿起一块比较锋利的石头，像扔飞刀一样丢向了被吊在空中的男人，但以旬升筑基的实力，只够在白绫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口子，但在挣扎之下那口子在缓缓变大，再挣扎几下应该就要断了。 旬升无语地指了指还在哭的男人，最终组织了好一会的脏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没怎么骂过人，觉得就这样骂可能没啥气势，那干脆就不骂了，扭头便走，这下房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啜泣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