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阿历克塞的身体虽然已经被莉莉安娜转化成魅魔姿态了，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灵魂却没有完全的坠入深渊。 尽管那些被他压在脑海深处的细语仍时不时的困扰着他的精神，但他却依旧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住自己原本的意识…… 就算莉莉安娜本人过来，也未必清楚会这其中的缘由。 阿历克塞忍着心中的别扭和羞耻感，把昨夜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安德烈。 “你是说，在试图读取我记忆的时候，那些对你魔化洗脑的声音减弱了？” 安德烈注意到了这处关键地方。 “大概是吧。” 阿历克塞当时脑子中一片混乱，自己也不太敢确定。 “你看到了我哪些记忆？” “我想想……有我们小时候的，还有宣誓入党和参加红军时候的，还有我们一起上战场时候的……最后我记得是那首интернационал（国际歌），好像有很多人在我耳边一起唱着……” 阿历克塞神情略微有些恍惚，安德烈敏锐的注意到他紫色眼睛中的一抹波光。 “是信仰。” 他突然出声打断了阿历克塞的回忆。 “信仰？” 阿历克塞不解的反问道。 “那只纳粹魅魔对你的脑子里植入的这些邪恶暴虐的思想，与我们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信仰是背道而驰的。我们的共产主义信仰，我们对祖国的忠诚，我们反抗旧世界、追求真理、解放全人类的崇高使命……” 安德烈眼眶通红，忍不住起身站起来激动的说道。 “这样神圣的信仰，岂是区区一只魔物就能轻易玷污的了的！” “……我明白了。” 阿历克塞握紧拳头，心潮澎湃，他原本晦暗的内心世界也因为这番话而照进了一道阳光。 信仰虽然没有实体，但它却从来不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于阿历克塞来说，信仰已经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今也成了他坚强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办法还是有的……” 安德烈见他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了，也随之松了口气。 “那，现在呢？” 阿历克塞心绪不定的问道。 魅魔化的问题一日不得解决，他就一日不得心安。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身边的战友考虑…… “先回彼得洛夫医院吧，在这里光凭我们两个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 安德烈耸耸肩，神色中却露出一丝迟疑。 …… 等到两人风尘仆仆返回医院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如果不是在郊野路上遇到一个拖拉机司机愿意载他们一程，恐怕这个时间还得再推迟两个小时。 病房之中还保持着昨夜的模样。凌乱的床单，狼籍的地板，散落一地的杯盘桌椅……而奥古斯塔少校就坐在床边上，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身形，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20岁。 作为21集团军的少校，奥古斯塔本身军务繁忙，自昨夜处理完各种文件之后，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12个小时了。 “父亲！” 背后熟悉的呼唤声，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缓慢的转过身来，奥古斯塔看着门后那两个年轻人的身影，眼眶一红。 “昨晚发生的事情，写一份完整的报告。晚饭前，放到我的桌子上。” 奥古斯塔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沉默的站起身来，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准备离开。 斯大林格勒城内局势紧张，所以阿历克塞和安德烈失踪的事情，奥古斯塔并没有宣扬出去，只是派遣了几个自己信得过的士兵去私下搜寻。 如今见到安德烈和阿历克塞平安返回，奥古斯塔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父亲，请等一下！” 正当奥古斯塔要出门时，安德烈抓住了他的肩膀。 “有件要紧的事，我和阿廖沙必须得解释一下。” “很重要？” “嗯。” …… 病房之中烟雾缭绕，三个男人一人嘴里叼着一只烟，沉默许久。 对于奥古斯塔这样传统古板的军人来说，阿历克塞和安德列口中所说的故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要说奥古斯塔自己接受不了。换做任何一个人来听，都会觉得他们两个人发疯了。 如果不是看到阿历克塞那双紫色的眼睛，奥古斯塔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当场发火。 “现在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五个小时……” 阿历克塞犹豫着打破了沉静。 “阿廖沙，你是怎么想的？” 奥古斯塔反问道。 “我建议……” 阿历克塞深呼了一口气:“先把我自己关到监狱里，用锁链铐起来观察一晚。” 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之前，阿历克塞觉得这是最稳妥的策略。 安德烈并不赞成阿历克塞的观点，但碍于阿历克塞的固执，他也只能无奈的同意了。 “那晚上，我和你一起。” 这也是安德烈的固执。 …… 位于斯大林格勒城西的一座地下监狱，因为靠近战场前线，可能会遭到德军的率先攻击，所以原本关押在其中的犯人现在已经被迁往他处了。 空荡荡的监狱深处，只有奥古斯塔及五个红军战士守在门口处。而监狱的里面，安德烈正在往阿历克塞身上捆绑锁链。 “还有更粗点的吗？” 阿历克塞试着挥了挥自己被铁锁扣住的右手，很怀疑这东西的稳固性。 “这么粗！都能放马戏团里栓大象了！” 安德烈一边往阿历克塞腰上的铁链上锁，一边顺口回答道:“而且时间紧，暂时也找不到更粗的了，你将就一下吧。” “我感觉还是……好吧。” 阿历克塞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无奈的点头。 “搞定！” 安德烈拍了拍手，然后又仔细检查完锁链和墙的链接处，终于笑着说道。 只不过这笑多少有些勉强。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你先……” 阿历克塞正说着话，突然他的脸色剧变。 酥痒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不用低头去看，阿历克塞也知道自己全身上下正在发生着恐怖的变化——和昨晚一样！ 魅魔化，竟然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