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看着长刀上那个小缺口，恩师的这句话突然在宫本颖心中涌现。 “颖儿，一个武士的刀就是他的最亲密战友。你必须要尊敬你的刀，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只有这样，它才会为你杀敌，为你取得荣誉！” 当年小小的宫本颖听了恩师宫本残的这一番话后，马上坚定的点点头。 “铮！” 又一声刀锋激烈相碰，宫本颖长刀上又多了一个崩口。 千叶震天改用单刀后，双手紧握刀柄，刀势反而变得更加强劲，比之前手持双刀时更难应付。 千叶震天余生的唯一寄望就是杀死宫本颖，还为此付出了不少代价，现在终于占了上风，再也压制不住兴奋的心情，疯狂的大笑，“哈哈哈！宫本颖！老夫今天就要你血债血偿！” 看见宫本颖遇险，燕飞云慕容雪樱木虹等人都忧心如焚，忍不住想要出手相助了。 可是宫本颖却在此时大喊，“风云大哥，虹！你们不要出手！只要是一对一公平决斗，我宫本颖虽死无憾！” 燕飞云等人听了只好继续观战，全神关注宫本颖和千叶震天的每一招每一式。 燕飞云心里明白，也许这就是江湖人的宿命了，在战场中扬名立万，同时也不免因此结怨，到了最后，战场可能就是每个江湖人的归宿了…… 慕容风并不像慕容雪那样对宫本颖有童年感情，他一直都在心痛自己辛辛苦苦练成的刀法因为少了三根手指而毁于一旦，并没有太过于关心千叶震天和宫本颖的决战，只是忙于包扎伤口而已。 晶晶莹莹和独眼龙三人看见宫本颖节节败退，多年屈辱有望今朝雪，都是喜形于色。 晶晶莹莹两人甚至开心到拍掌欢呼，为自己宗主摇旗呐喊助威。 千叶震天一连几刀把宫本颖攻到只能采取守势，正是意气风发，越战越猛。 他对着宫本颖狞笑说，“宫本颖！你并不是无坚不摧的！看我接下来的这一刀！” 他双手握刀，刀锋高举过头，狂吼一声后就准备以浑身功力给宫本颖来个迎头一击。 他没想到自己双手一举起来，真气突然一窒，居然无法直达手臂。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千叶震天不禁大惊失色。 他拼了命的催谷真气，总算突破障碍，有一半功力被传到手臂上，手上刀终于可以往下劈了。 “铮！” 两人兵刃再次交锋。 千叶震天原本是十拿九稳的一刀却因为只有五成功力而只能和宫本颖拼个旗鼓相当，并没有如他预期中那样把宫本颖砍杀于刀下。 同样的，宫本颖也无法把他击倒，只是招架起来时比之前几刀没那么吃力而已。 燕飞云看了这一幕心中一动，“看来那个剑溪所说属实，千叶震天确实不能完完全全驾驭这获得不久的内力。可是……就算他不能挥洒自如，想击败他也不容易……” 千叶震天是个老江湖，很快就明白发生何事。 他心想为今之计就是尽快把宫本颖杀了，不然的话，拖下去自己的内力难保不会出差错。 可是他越是急，身上的内力越是不能好好的凝聚。 有时候明明手上已充满了力量，但忽然之间丹田一虚，力量就只剩下七成或许更少。 宫本颖此刻也有点费解，面前这对手时而以横扫千军之势挥刀，时而却给她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但千叶震天吸收了剑溪内力后真的是非同小可，就算是五成功力也非一般高手所能抵挡，所以一时之间，他还是立于不败之地。 何况自从宫本颖长刀出现了崩口后，她的信心受了打击，出刀时居然略带犹豫。 这样一来，两人刀来打往，居然打了个平手。 千叶震天眼眉无法自控的跳动着，每多一刀无法把宫本颖砍杀，他就多了一分心焦。 死在宫本颖刀下爱儿的身影居然在这节骨眼浮现在他脑海中，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随着他挥出的每一刀而逐渐变得清晰。 “老夫一定要为你复仇……！” 他心中在狂吼，原本已是通红的双眼此时几乎就要滴出血来。 他全身关节突然发出了一阵阵惊人的响声，每根血管都膨胀到仿佛就要爆裂一样。 到了这一步，每个人都看出他将会发出决定生死的一击了。 晶晶莹莹两人四手紧握，咬着下唇，提心吊胆的看着自己主子的每一举动。 独眼龙唯一的一只眼睛闪闪发光，他也晓得胜败全在于这一刀了。 连对战情漠不关心的慕容风也被千叶震天的气势吸引了眼球，和其他人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即将改变众人命运的一刀。 “杀……！”想为爱子复仇的意念把千叶震天每一分潜能都激发出来，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后，蓄势待发多时的一刀终于发出了。 在千叶震天运功的同时，宫本颖也把全身功力灌注于刀上。“刀在人在，刀亡人亡……”恩师的这一句话不停地在她脑海中旋转。 经过一番恶战，日已当空。 猛烈的阳光照耀着两人同时发出的刀光，一瞬间使人目眩神迷。 两刀相碰之后，阳光突然变得更加炫目了，多了一堆闪闪发亮的碎片在众人面前闪耀。 燕飞云等人大惊失色而晶晶莹莹三人却大喜过望，原来那些碎片乃是来自宫本颖长刀，她赖于杀敌致胜的长刀居然被千叶震天劈成无数碎片！ 千叶震天一刀功成，兴奋莫名，马上再接再厉想要和宫本颖来个一刀两断。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宫本颖突然飞快的抓住在她面前飞扬的碎片，整个人仿佛游鱼一样灵活的在千叶震天刀影中跃进，一眨眼就到了他身前。 她手上各抓住一块锋利的碎片，亮光一闪，已插中千叶震天一双招子。 若是宫本颖攻击的是千叶震天身体其他任何一个部位都可能因为他已是满身真气而徒劳无功。 可是千叶震天内力再强也无法把眼睛练得硬如铁石，他忽然感到双眼一痛，然后眼前一黑，两道鲜血已随着宫本颖那一插从他眼眶里喷出。 原来在两人刀锋相碰之前的那一瞬间，一个想法电光火石间在她心中掠过。 “我在故刀在，刀亡我还在……多年以来把对手击败的是我，这把刀只是我的忠心伙伴。没有了它，我一样可以致胜！” 她原本已经有所衰退的信心重新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手腕发劲，在双刃相碰时借用了千叶震天的刀劲，再加上自己内力，硬生生的把自己长刀震碎。 然后趁着千叶震天洋洋自得，以为已经胜算在握，只顾着杀敌却没有想着自保时，突然使出奇招攻击千叶震天双目。 宫本颖晓得垂死的猛兽是最危险的，所以一得手就赶紧往后退。 果然不出所料，千叶震天双眼一中招，就马上心中一沉。 多年来的策划居然会功亏一篑，他实在是不甘心。 他发出了和野兽无异的吼声，疯狂的挥刀，一心一意想把宫本颖乱刀分尸，但宫本颖早已离他几丈之外，无论他如何狂怒也只是浪费力气而已。 晶晶莹莹和独眼龙看见宫本颖反败为胜，自己主子失明了，马上往千叶震天冲上去，想要给他扶助。 可是千叶震天此时急怒攻心，已经失去了理性，只要有人靠近来，他都是一刀劈过去。 “宗主……”独眼龙只来得及说了半句话就被千叶震天一刀拦腰砍成两截。他身上喷出来的鲜血把晶晶莹莹两人染得全身通红。 “师父……是我们啊！是晶晶莹莹啊！” 她们两人忍不住大声哭泣，希望能够唤醒已经疯狂了的千叶震天。 可是失去了一切希望的千叶震天此时哪会听得进她们的呼喊，沾满了鲜血的刀在他疯吼声中已到他那两个女徒儿面前。 眼看晶晶莹莹两人就要血溅当场，她们手臂突然被人一拉，刀锋就在她们脸前掠过。虽然逃出鬼门关，她们两人已是面色苍白，全身颤抖。 出手搭救她们两人的是樱木虹。她晓得燕飞云不忍心看着晶晶莹莹两人就此惨死，也不待他开口就飞身而上，把她们两人从鬼门关边缘拉回来。 千叶震天一连挥了几十刀后，突然间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推金山倒玉柱般的倒下去了。一场浴血之战到了此时，终于结束了。 燕飞云高声向晶晶莹莹两人说，“两位姑娘，你们师父身受重伤，你们把他带回去好好疗养吧！” 其实他自己也同样的伤势不浅，他忍着痛楚，一步一步的往独自站在一边的宫本颖走过去。 “颖妹，你没事吧？”他柔声的问。 宫本颖微微摇头，伤感的看着地上的长刀碎片，喃喃自语，“这把刀已经陪伴我那么多年了……想不到今天还是要离开我……” 燕飞云紧紧的抱着她，“颖妹，有我在。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樱木虹也跑过来了，也同样的和燕飞云一起抱着宫本颖，“颖，还有我呢！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了……” 三人拥抱了好久好久才分开。 他们原本就没有存着能够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但天可怜见，居然把敌人一个个击败了，虽然三人都受了伤，但还是十分欣慰。 晶晶莹莹两人此时已合力把千叶震天扶起来，一步一步静悄悄的离去。 铁熊目送两个小魔女离去，心中有点依依不舍，但他也晓得自己和她们俩是两个世界的人，自己这次能够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所以也不强求，只是把和她们两人的甜蜜回忆永留心中。 晶晶莹莹两人突然停下脚步，一起回头看了铁熊一眼。 就这么一眼，铁熊已觉得十分满足了。 他马上咧开大嘴，向那两个曾经给了他不少快乐的扶桑女子挥手道别。 琪儿白了自己哥哥一眼。 她知道铁熊贪色误事，自己一家人几乎就因此丧命，可是当她看见铁熊对晶晶莹莹两人无限依恋的神情后，突然间就原谅他了。 “每个人有时候总不免为了自己所爱，自己所欲，做了一些错事，走了一些错路……真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经过了这次，大哥应该更加懂得珍惜当前所有了。” 琪儿转头看着剑溪，“你由得那老头就此离去吗？你不想取回你那内力了吗？” 剑溪摇摇头说，“我的内功原本就是他强加于我身上的，还害我做了一些坏事。如今他把内功收回正好了了我一件心事，我剑溪当前与他已是无拖无欠。” 他伸手握着琪儿玉手，“我不想再流浪江湖了，从此只想与姐姐你一生共处，别无他求了。” 琪儿听了俏脸通红，娇羞无限的低下头，同时手却已和剑溪紧扣在一起。 慕容雪缓缓的走到宫本颖三人面前，把手搭在宫本颖肩膀上，“小影，你是否还对自己身份存有疑惑？” 一时间，宫本颖默然无语。 燕飞云却为她开口了，“慕容世姐，事出突然，颖妹有点疑惑乃是正常。当前问题是除了两位身上这纹身之外，还有任何可以证明颖妹身份之物吗？” 慕容雪摇摇头，“小妹觉得这相同的纹身已是最好的证明了。如果几位不相信小妹，大可以随同小妹回去慕容山庄，一见老祖宗一切便明了。” 宫本颖摇摇头，“我不想去。我累了……”经过了这一段日子的生离死别，连番恶战，她虽然想通了武学真谛，在千钧一发之间，打败了内功比自己高强的千叶震天，但也已受伤不浅。 她目睹千叶震天为了复仇而失去了理性，忽然之间对一切仇杀，一切争斗感到疲惫不堪，甚至不想再提刀。 也可能是因为这种心态，她才会当机立断的在和千叶震天生死战时把自己长刀震断。 慕容雪不由有点急了，“小影，难道你不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吗？” 宫本颖淡淡的说，“无论我曾经是谁，我现在只是宫本颖。” 其实她并不是对自己真实身份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只是实在是身心交瘁，不想在江湖多逗留，只想和燕飞云樱木虹两人归隐山林。 慕容雪还不死心，“小影，莫非你完全不记得当年我们之间的约定吗？你连一丁点都想不起了吗？” 一向来都是冷若冰霜的她此时真的是急了，语气也变得急促了。 宫本颖茫然摇头，“我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到底是什么约定？” 慕容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唉……” 燕飞云插口了，“慕容世姐，无论颖妹是否慕容世家的人，对于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们只想过一些宁静日子而已。” 慕容雪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冷笑说，“燕飞云，你也不是第一天踏入江湖了。今天这一战将会传遍五湖四海，南七北六十三省，以后会有更加多高手千方百计把你们找出来，向你们挑战！宁静日子？这真是一个奢望！” 燕飞云听出她话中有话，“那照世姐你的意思是……？” 慕容雪慎重的说，“如果你们不想继续过着腥风血雨的日子，唯一的路就是投靠慕容世家。大树好遮荫，慕容世家高手如云，等闲之辈绝不敢擅闯虎穴。” 燕飞云知道慕容雪说的乃是实情，就算他们三人隐姓埋名也终有一天会被武林中人找出来，投靠慕容世家确实是一个可行之法。 可是寄人篱下，免不了会被要求做一些违背自己本意的事情，总归不是上上之策。 可是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樱木虹看出了燕飞云为难之处，“飞云大哥，我有个建议，不如我们三人离开中原吧！” 燕飞云听了心头一动，这确实是一个他从没想过的路，“虹妹，你的意思是去哪里呢？” 樱木虹笑着说，“飞云大哥你不如就随我们回去扶桑。中原武林高手辈出，过了几年后就会忘记了曾经有个燕飞云，有个宫本颖了！到时若是大哥你感到闷了，我们就回来吧！” 燕飞云听了连连点头，“虹妹说的有道理……” 宫本颖也微微点头，她毕竟自从有记忆后就在扶桑生活，自然不会反对樱木虹这建议。 慕容雪想了一会，也点头说，“既然如此，小妹就陪同三位一起远渡东瀛。” 燕飞云不由大奇，“慕容世姐，我们三人是去那避世。你没有必要陪同我们一起过那远离尘世的日子。” 慕容雪坚定的说，“小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小影，必须要把她的真实身份确认清楚。小妹的想法是趁此机会去扶桑和宫本残对质，到底她是宫本颖还是慕容影。” 燕飞云听了失笑一声，“慕容世姐还是毫不放弃。” 慕容雪认真的说，“小影与小妹情同姐妹，在小妹危急时奋不顾身相救。再说……我们两人曾经有个约定。所以小妹是不会放过任何能够使小影恢复记忆的机会。” 燕飞云道，“既然世姐如此坚持，燕某也不多说了。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到海边吧！” 樱木虹也同意，“我们到了扶桑，自然会去拜见师父，到时候问一问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宫本颖虽然对自己身世之谜并不是十分好奇，但也不抗拒见了师父问他一问这个提议，于是只是静静的听着众人你言我语。 慕容风一直都在冷眼旁观，此时忍不住插嘴了，“雪妹，你真的要随他们一起去扶桑吗？那老祖宗那边如何交代呢？” 慕容雪转身向他说，“我必须要让小影能够重新认出我。风哥，你就向老祖宗汇报说我们找到了小影。我相信他会明白的。” 慕容风虽然比慕容雪年长，但武功却略逊一筹，在慕容世家的地位没自己堂妹高。 既然慕容雪如此说了，他只好点点头说，“那我就照实向老祖宗汇报吧！” 他说完后就转身离开。 琪儿兄妹和剑溪也向燕飞云三人告别。 琪儿和宫本颖樱木虹两人拥抱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燕飞云拍拍铁熊和剑溪两人的肩膀，“琪儿姑娘以后就靠你们俩照顾了。江湖是个大染缸，剑溪小兄弟，你还是避而远之。” 剑溪马上大声说，“燕大侠休担心。我剑溪从此以后不踏入江湖半步，以后就随着铁熊大哥打铁为生，好好的和琪儿姐姐过一辈子！”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后，三人就和燕飞云等人分手，回去山塘街了。 随着他们三人的离去，那条大街上只剩下燕飞云宫本颖樱木虹和慕容雪四人，还有飞虎堡死士的尸体。 一番恶战之后，留下来的却只有一片冷清和无数孤魂。 慕容雪向燕飞云三人抱一抱拳，“小妹是如此打算的。慕容世家在海边也有分舵，就让小妹先赶去做好出海的安排。三位尾随而来，一到达我们就出海。” 燕飞云也向她抱抱拳，“还是世姐想的周到。一切就听从世姐安排吧！” 慕容雪忽然嫣然一笑，“燕兄请不要太见外。其实你比我年长，不如就喊小妹一声雪妹就行了。” 她平时一脸冷冰冰，这突然一笑却犹如春风吹到人间一样，使人心里暖洋洋的十分好受。 樱木虹娇笑着说，“大家都不要客气了，再如此客气下去，天色都要黑了！” 慕容雪飞身跃起，使出慕容世家闻名天下的轻功离去，“那小妹就先走一步！在海边有家名叫海之家的小客栈，我们就在那聚头吧！” 当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人已远去，可是声音却还是犹如人在耳边，可见她内功非凡。 樱木虹遥望着她的身影，喃喃自语的说，“这位姐姐武功真的是不错啊！” 宫本颖也点头表示同意，“我刚才赢了她也真的有点侥幸。” 燕飞云大笑说，“颖妹，其实这世上并没有侥幸这回事！你能够击败她也是你的本领啊！好了，咱们找回马儿就出发吧！” 三人慢慢的走到他们放置马匹之处，一路上说说笑笑，真的是三人同行，其乐融融。 三人走了大约一盏茶时刻终于找到了马儿，可是在马儿旁边却站着一个红衣丽人，娇媚如花的笑着欢迎他们三人，“飞云，你们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