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星期一。 这是休息日结束，无数人开始忧郁的标志。 即使交到了女友，上学途中的景色也并不会改变，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我加快了步伐。 在购物中心的遭遇之后，我和铃原以及山本同学都还没有见过面。 所以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他们打招呼才好。 和那个山本同学分了手的现在，铃原想必是已经消沉到无法认清现实了吧。 因为色色的事做到中途就停了的缘故，和山本同学见面同样也很让人难堪。 为了摆脱对妹妹的依赖所支付的代价，可能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也说不定。 “啊。是外道君啊” 当我离开自行车的停放处，正要从中庭走向校舍入口的时候。 山本同学比郁郁葱葱的阔叶树更早地迎接了我。 注意到我后轻快地90度转身。 接着把手指搭在丰满圆润的胸部上，一边整理褶子一边看向了我。 “早上好，外道君” 微笑着对我挥手的山本同学。 原本就明朗的表情看上去愈发清澈耀眼。 如果要比喻的话，那就像是女神的微笑一样。 “早、早上好” 普通地和我搭话了。 或许对山本同学来说那种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吧。 “真是的。很僵硬哦。再随意一点随意一点” “就算你这么说啊。我原本就不健谈，关系突然变好的话可能还会被人胡乱猜测哦” “我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所以没问题的哦” 山本同学开始和我并肩走了起来。 确实，山本同学和谁都相处得来，简直就像是圣女一般的存在。 无论是面对运动部的帅哥还是归宅部的阿宅，她都会一视同仁。 但是，这也不是说周围刺人的视线就会消失。 再加上铃原的事，我无论如何都会变得僵硬。 “铃原君的话没问题的哦。嘛，见到面你就懂了”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吧，山本同学马上补充说道。 即使只看山本同学，我也知道事情已经圆满解决。 但是铃原面对山本同学仍然有死撑到最后的可能，掉以轻心还是不太好吧。 “大家早上好！” 进入教室后，山本同学便精神饱满地打了声招呼。 因为没有人会无视山本同学的问候。 所以一旁的我立刻就受到了全班的注目。 率先迈出脚步的是山本同学，然后就这样融入进了朋友里。 就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应该说确实也没有发生什么吧。 我是不是也自然一点会比较好啊。 当我暂且忘掉山本同学，并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的时候，一个路过的健壮阿宅对我打了声招呼。 “哟，外道。有个快乐的早晨真叫人羡慕啊” 高波的脸上带着晨练结束后的清爽神情。 每当外面炎热时他就会把水淋在头上，所以黑发看起来非常有光泽。 “前天偶然在外面遇到过。我们只是谈了谈这件事而已” “唔哦，真的吗！？ 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色情吗！？” “别大声地问这种事啊” 双手撑在桌子上的高波显得有些兴奋。 使得我又受到了四周的注目。 同班同学的疑念会加深的，你能闭上嘴吗。 虽然是很色情。 “真好啊穿便服的山本同学！ 哪怕一次也好我真想看看啊......！” 在高波兴奋不已的时候，我发现和内心的不安相反，同班同学的视线早就从我身上消失了。 虽然一般来想只是没有兴趣而已，但原因好像并不是这样。 而是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有别于我的另一点之上。 “早上好” 耳熟的声音让我的身体为之一抖。 那个慵懒的声音毫无疑问是，铃原的声音，然而。 “哈......？” 走到我和高波身边的却是，一个劲把长发往上梳起来的，没有戴眼镜的陌生人。 诶，谁？ “铃原！ 这不是很合适吗！” 高波撞了一下有些难为情的铃原的肩膀。 但我还是要再问一遍，你是哪位啊。 “什么啊外道。你那个眼神” “不是，因为没看到本体......” “本体放着了。它已经无法跟上现实的步伐。所以另一条世界线的我就这样来了” 铃原利落地用大拇指指向了自己的胸膛。 太好了。 大脑有问题这点没有变呢。 不管怎样，看起来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虽然和山本同学分手毫无疑问是铃原转变的契机。 不过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强颜欢笑的样子。 之后班会开始，班主任来后稍微捉弄了一下铃原，并引起了一阵欢笑，学校的一天也就此开始。 时间来到午休，我看准不会被高波打扰的时机向铃原搭了话。 “我可以认为，你还是有精神的吧” 变了一个样的铃原，因为原本的面貌就不算好所以并没有增加什么魅力。 但是他的神情十分端庄，说实话看起来还蛮帅的。 “算是吧。都是多亏了美优小姐呢” “美优小......诶？ 哈？” 美优小姐！？ 美优小姐是什么鬼！？ “多亏了那个人，我终于迈出了作为男人的一步。我很感谢她。当然了外道，我也很感谢你” 像是成佛了一般，铃原语气温和地如此说道。 “美优那家伙，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说出来怪难为情的。但是告诉你也行吧” 双手交叉把肘部支在桌上，铃原像是在嘲笑过去的自己似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是，炎热远未退去的夏天发生的事” 不就是前天的事吗，忍住想这么吐槽的冲动。 我聆听起了铃原的叙述。 在购物中心继山本同学之后被美优带走的铃原，一路上都是有气无力地走在四处漫步的美优的斜后方。 虽然和山本同学的约会被打扰了也是沮丧的原因之一，但最让他受伤的还是山本同学积极地想让美优和自己独处这点。 铃原是早就知道的，山本同学已经不在乎自己了。 更何况自己还没能遵守当初交往时山本同学提的条件。 尽管如此铃原也不想分手，于是他一边承受着良心的斥责，一边把某个秘密当作威胁的手段勉强维持了关系。 “铃原学长，你相当被奏学姐讨厌呢” 走着走着，美优突然就投出了一个杀伤力巨大的发言。 “我才没有被她讨厌！ 只是，现在出了点分歧......我的爱还没有传达到奏那里而已......！” 铃原用越说越没底气的话反驳了美优。 实际上，铃原确实是打心底爱着山本同学的。 为了讨她欢心也想尽了方法，然而山本同学却怎么都不为所动，所以不知不觉就把山本同学当成了有错的一方。 “你是认真这么说的吗” 美优并没有斥责铃原。 而是凛然地继续确认事实。 “干、干嘛啊。难道是奏对你说了什么吗” 铃原在心里也是相当在意。 赶走男生的女子谈话。 肯定是在说些自己不敢听下去的真心话吧。 这样的想法让他心乱如麻。 “就算你问说了什么，一句话也很难说完啊” “有那么多吗！？ 那个奏对我的怨言......！？” “多到感觉会持续到关店时间，所以中途就打住了。你真的没有自觉吗？” 面对脱口而出的残酷事实，铃原毫无还嘴之力。 胃液咕噜咕噜地沸腾了起来，大到所有内脏都叫苦不迭的压力持续折磨着铃原。 在他的想象之中，就算降低评价承认自己被讨厌的现实，那终归也只是可接受范围内的自虐而已。 然而得知实情的那个现实却有着，无论做多少心理准备都无法承受的冲击。 “为......为什么啊！ 我无论何时都是以奏为中心！ 为了奏我可以不辞辛劳，任何痛苦也都可以替她承担！ 甚至还决定把时间和金钱，全都奉献给她......我......” 不用说，自己的级别肯定不够。 也明白自己的外表不好，收入不多，运动神经和学力都不高，也承认两人之间确实存在差距。 可即便如此，只要拥有足以弥补这些差距的爱，自己也有自信能让她得到满足。 明明如此坚信不疑的，现实里的女人为什么会如此冷淡啊。 “想知道吗？ 为什么会被讨厌” “啊！ 当然想！ 有哪里做得不好我都会改的！” 看到铃原的气势，美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沿着商店走了起来。 “那么，现在开始请把我当成奏学姐。只要铃原学长能用你所谓的爱让我高兴，我就帮你们修复关系” “好......好的......！ 包在我身上！” 铃原对约会中的接待很有自信。 毕竟不会因为要照顾对方的感受而痛苦，对于尽心尽力的行为也从未感到过疲惫。 美优合上嘴后一味地走着。 过了好几秒，铃原才意识到测试已经开始了。 必须好好地陪同她。 必须让她高兴，让她享受才行。 这不仅是为了让她帮忙修复关系，就算是为了展现男人的自尊，也必须竭尽全力让她知道自己有多用心。 就这样充满干劲地，一边走着一边寻找话题的时候，一间珠宝店映入了铃原的眼帘。 “那边的店，那是著名珠宝品牌的连锁店。虽然使用的宝石质量一般，但是价格相当便宜评价好像也不错。说不定有适合小美优的珠宝。要进去看看吗？” 铃原一脸得意说出的那些知识是，为了用在和山本同学的约会中而在网上收集的。 购物是约会的基本流程。 就算是女士用品的知识，有也比没有更能取悦女生。 “可以” “是、是吗？ 奏总是会说『谢谢你！』然后冲进去呢。用不着客气哦？ 毕竟我也不会吝啬。想要的话也可以选一条项链然后我来......” 在他说话期间，美优从店前走了过去。 想着可能是不合兴趣，铃原马上就切换了状态。 “啊，不好意思。我可以去一下洗手间吗？” 美优指着厕所的标志向铃原申请了许可。 对于那样的美优，铃原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并走到美优的身边。 “那我帮你拿行李吧。等多久都没问题的你慢慢来就行” 一边这么说道，铃原一边把手伸向了美优携带的化妆包。 不过下一秒，美优却当场转身和铃原拉开了距离。 “好的，不合格。刚才那样就足以让我提出分手转身走人了” 对于美优冷酷无情的那个判定，就算是铃原也败兴了。 “不是的。小美优不是真正的恋人才会有那种反应的。我刚才不是想碰你的身体，我只是想帮你拿着化妆包方便你上厕所而已” 铃原急得跺起了脚。 “就是像这样擅自断定女生的感受才会被讨厌的哦” 美优始终平淡地。 把真实情况告诉了铃原。 使得铃原说不出话来。 虽然铃原是真心为她着想的，但是每次保管行李的时候他也隐约感觉到，山本同学的情绪有所下降。 “我只是想重新涂一下唇膏，被拿走化妆包的话我会为难的。而且就算是恋人，也不是谁都愿意把手机和钱包全部交给对方保管的。说到底喜欢的化妆包被别人碰就很让人讨厌” 美优把化妆包抱在手里后退了一步。 “那么，直接说不就行了吗。女生总是不说清楚......过后才说实际是怎样怎样的 ......” “女生也有不想说的事情。像是要补妆之类，要调理例假之类，铃原学长就没有意识到，让对方全部说出来等于是强迫对方忍耐吗？” “什......那.......那种事......！” 抛开情绪不论，铃原根本就无法理性地给出回答。 铃原不想承认。 自己的一番好意只会让对方为难而已。 如果是单纯的误解还能立刻道歉。 然而，尽心尽力的结果不仅没被接受，甚至还像好意被践踏似地被挑毛病了。 “此外关于刚才提到的珠宝店。那里的目标客户其实是老年人，说得难听点就是大妈才去的店。降价也只是控制成本吸引普通阶层的结果，绝对不是面向年轻人的首饰。在你看来我就这么适合便宜货吗？ 你也对奏学姐说过同样的话吗？” “这种事......我又......不知道......” 勉强自己，强加于人。 因为相信不情愿的话会坦率地说出来，所以看到对方的笑容也就心安理得了。 成为恋人后就不需要任何顾虑。 这种事，明明自己都做不到。 却还要装作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因此是0分。甚至可以说是负的100万分。短短几分钟就能让我如此不快，一直在一起的奏学姐想必是相当痛苦吧” 美优丝毫没有留情。 她很清楚，不上不下的说法只会让人往好的方面解释。 “我......” 虽然美优的评价明显过于严厉。 但对铃原来说，那却是各种头绪串联在一起的瞬间。 “根据从奏学姐那里听来的内容我顺便给你一些忠告吧。请不要神经质地在意根本不算高的鞋跟。这样只会让人心累。请不要积极地打算进入女性内衣店。这样只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还有请不要装作很懂的样子对拿着的衣服挑三拣四。如果不能尊重个人的喜好就请不要跟进来” 一击，一击，又一击。 那是美优擅长的心脏直刺。 以不讲丝毫情面的冷酷话语，逐渐破坏铃原的心灵。 美优一口气对铃原吐出的不满，足足有50个之多。 然后铃原积累起来的自信和自尊，就像是最初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但、但是啊......” 意志完全消沉的铃原，即便如此还是有一点无法接受。 “如果有讨厌的事，像现在这样说出来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保持沉默啊。明明为了奏我是可以改的” 要察觉到简直是强人所难。 明明说出来的话马上就能明白。 互相指出介意的地方，然后改善，如此一来男女之间的关系不就越来越深厚了吗。 铃原的不满是，山本同学为什么一开始不这么做。 “因为铃原学长你，不是很消沉吗” 这还不是因为你直言不讳的指摘导致的吗。 如此想的时候，铃原突然注意到自己理解错了。 “铃原学长为什么会，如此喜欢奏学姐的呢？ 是因为可爱吗？ 是因为胸部很大吗？” 要说不是长相的问题，山本同学的可爱程度又高得不可忽视。 别说是校内，就算是找遍全县，应该也找不到第二个有那般美貌的人吧。 尽管如此，唯有一点铃原是可以明确说出来的。 “......当然是因为，奏很温柔啊” 被分类为所谓的恶心宅的自己。 就算是和自己这种底层的男生交谈，山本同学也从来没有卸下过笑容。 就算是失误添了麻烦，也完全不会生气，反而还安慰自己谁都会有这种失误的。 当自己因为讨厌的事感到心烦时，会用天生的活力帮自己消愁。 考试偶尔取得高分报告给她的第二天，还会送装在可爱的盒子里的巧克力给自己，还记得当时高兴得都要晕过去了。 “正因如此，我才想尽到同等程度的心意......！ 要是因此有什么讨厌的地方，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因为习以为常，高兴的记忆已经淡薄。 然后在不知不觉间，就对那么棒的女友抱有了敌意。 而这个愚蠢的男人。 也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相应的评价。 “就因为温柔，奏学姐才无法坦率说出来的。铃原学长却要斥责她这点吗？” 话一出口，便成为了决定性的一击。 自己只是因为男性的自尊在固执己见而已，从未让人看到过自己流泪的铃原想到这里，眼眶里不由得流出了滚烫的泪水。 “铃原学长只是仗着奏学姐的温柔，随心所欲地行事而已。虽然详情我没有问，但听说你还拿什么事威胁她对吧？ 你脑子正常吗？ 居然威胁那么棒的人” 尽管如此美优也没有停止追击，她的话最终让铃原的双手颤抖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跪在了地上，弯下腰，并弓起了后背。 “真是差劲......我都......做了什么啊......” 到了这个地步，铃原总算有了自觉。 不管怎么想自己都无法否定。 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作为男人，作为人的所作所为都差劲到了极致。 “请放心吧。铃原学长” 一只手伸到了眼前。 擡头去看的铃原，仿佛看到了天使。 “其实我拜托了山本同学帮忙做一件小事，在事情结束之前还有很多时间。因此” 美优要给他指明更生的道路。 这位小小的老师说是，要教他男人该怎么做才好。 然后铃原就看到，光从美优的背后投了下来。 “就让我告诉你，你的约会有多不愉快和无聊吧” “诶” “首先是铃原学长的打扮，在我看来就是让人想直接回家的水平。不过这次姑且容忍一下你那老土的打扮吧” “啊......” “还有我就明说了吧，山本同学已经可怜得让人看不下去了，所以请和她分手吧。稍微懂点常识就知道，她不是铃原学长配得上的对象” “............” 已经经过一遍洗涤的铃原的内心。 在美优的毒舌攻击下，又受到了远超消毒液所能造成的痛楚，简直就像被涂抹上了硫酸一样。 “——然后就，到了现在” “不是，更生的要素在哪里啊！？” 这些做法很有美优的风格。 也看得出铃原已经反省了。 但我还是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朝这么好的方向发展的。 “嘛啊镇静点。这件事还有个尾声” 铃原揉了揉说累了的喉咙，并做了一下深呼吸。 “在最后，美优小姐还对我说了一番肺腑之言” 眺望着窗外，铃原像是回忆往昔一般沉浸在了感慨之中。 “她说我虽然完全无法理解他人的想法。但我心里蕴含的热情，毫无疑问是我的魅力。说是与缺点的数量相同，我也有相应的优点。让我，别再......” 铃原的眼睛都变得通红了。 喂喂。 这家伙没事吧。 “所以，我是真的改变了。为了和奏成为，关系亲密的朋友，我会努力的。然后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真心相爱的人，以正确的做法让她幸福” 铃原盯着自己的手，用力握了起来。 并在其中注入了字面意义上的炽热的感情。 “所以啊，如果外道也想和奏交往，这些方面也最好注意一下哦。虽然我会支持你，不过我想你最后肯定也无法遵守那个约定吧” 交到女友后我已经没有想和山本同学交往的想法了。 但是被这么一说，我非得看看是什么样的约定了。 “约定是指，前面提到的那个交往条件吗？ 什么啊那个约定” “我可不能告诉你。不过前天和你也聊了一些事，我就在能说的范围内给你个忠告吧。奏有个我拿来当做把柄的秘密。因为是相当深刻的烦恼，所以说实话我希望你也不要过度深入” 说到这一步我反而更在意了。 但是，导致分手的原因是那个烦恼的话，还是不要揭人伤疤比较好吧。 “好啦知道了。只要铃原有精神就行。午休要结束了我就回去了。再见啦” 铃原和山本同学，尽管都有了变化，但还好都是好的变化。 虽然对于美优那家伙，比起称赞我更多的是感到了恐怖。 不过说来说去，那家伙也算是爱照顾人吧。 放学后我得去和佐知子约会。 为了不重蹈铃原的覆辙，我姑且也注意一下吧。 然后就到了，与第一次交到的女友第一次约会的时间。 只不过这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 真正被美优改变的，其实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