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哥哥！ 这里这里！”
在家庭餐厅挥手招呼我的是，一个扎着棕色双马尾的女学生。
那个毫无顾虑的姿态是天生的吗。
周围的顾客基本都没有在意，面对她粗犷的神经，日本人过剩的自我意识都被削得七零八落。
虽然这也是我想学习的部分，但遗憾的是我无法抵达她的境界。
“我就只是，来听听是什么事哦”
我联络过佐知子后便来见了由佳。
不过她星期二要去补习班，就算不来也无法约会。
店员过来把水放下后，我只点了一份炸薯条就坐到了沙发上。
“真是小气呢”
“我可不会请你哦”
“又小气又抠门......”
真抱歉呢，我可没有什么年长者的自尊。
虽然美优在的话可能会训斥我要大方一点。
但在我看来，为不是女友的女性出钱可是心有不轨的表现。
“那么，你要说的是什么”
“是很简单的事哦。请告诉我美优的弱点”
“我回去了哦”
这家伙，不是反省过了吗。
虽然很佩服她吃了那么大的苦头都没有受挫，但美优想必很头疼吧。
让对方讨厌的恶作剧无异于欺凌。
虽然要让青春期的这些孩子理解可能很难。
但只要设身处地地为对方想一想，自然就会放弃的吧。
“用不着这么不高兴吧”
“我怎么可能帮你捉弄我重要的妹妹啊”
“咕......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啊......”
由佳心有不甘地勐喝了一口水。
“是什么样的原因”
我紧随其后也喝了一口水。
人类在面对他人的时候，似乎会采取和对方一样的行动。
由佳放下杯子后便一言不发。
我也摆出相似的姿势闭口不言。
然后在店员端来炸薯条，可能觉得是吵架中的情侣又快步离去的时候，由佳总算开了口。
“......哥哥你有看到过，美优笑的样子吗？”
此时的由佳脸上正挂着，宛如樱花凋零般落寞的表情。
与刚才为止的开朗明亮的笑容不同。
看上去有些阴沉，甚至散发出一股心有愧疚的哀愁。
“突然说什么啊”
对于由佳的疑问，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起来，最后一次看到美优笑是什么时候来着。
和美优说上话也不过是最近的事。
毕竟从出生以来我们的关系都不算亲近呢。
.....为什么我会，和美优拉开距离来着。
我之所以对现实中的女性感到厌恶并沉浸在黄游里，是因为中学的时候被班上的女生捉弄所致。
但在那之前，我好像也没有和美优说过话。
因为彼此都不喜欢谈论自己的事，所以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样。
可能是天生就情感淡薄吧。
.......真的是这样吗？
“我第一次见到美优，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从那时起，美优就非常严肃......。与其说是不会笑，不如说是没有打开心扉！ 我们都已经当了好多年的朋友了哦！？ 你不觉得过分吗！？”
“你前科太多了我不觉得”
话虽如此，我也不是完全不明白她的不满。
有多年交情的朋友总是对自己漠不关心的话，任谁都不会高兴的吧。
虽然我不知道美优在外面是什么样。
但真的和在家时没什么不同啊。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脑海中却有另一个意识在喊，不是这样的。
我闭上眼睛，试着探寻记忆的深处。
很久都没有回忆过往事了。
原因自然是我没有过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几乎没有中学以前的记忆。
这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疾病，也不是因为事故伤到过头部，单纯只是因为没有值得保存的记忆而已。
尽管想回忆起以前的美优，但因为现在无表情的美优给人的印象太强，所以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像把手伸进空盒子里一样毫无进展，于是我放弃回忆以前的美优，转而开始思考小时候的我是怎么度过的。
就在这个瞬间。
一直延伸至大脑中枢的意识卡在了眼睛深处，那个身影突然被投映在了内眼睑上。
摇曳着连衣裙，满脸展露笑容的一个少女。
年纪还小时的身影欢快地跳着舞。
有了。
有的啊。
曾经开朗活泼的美优，确实存在于记忆的深处。
这样啊。
是那个时候。
美优和母亲一起从学校回来的，那天开始。
她就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
那是美优进入小学的前几天的事。
为了纪念美优迈向新的历程，我们一家人去了百货商店给她买礼物。
从幼儿园举办表演会的时候起，美优就对衣服很讲究，甚至会亲自加工塑料袋来制作服装。
在几经烦恼被带着逛了许多店之后，美优最终看中了一条陈列在橱窗里价格有些贵的连衣裙。
向日葵色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少量刺绣的花纹和褶边似乎是，正中美优的靶心。
“妈妈！ 我想要这个！”
“啊啦~很棒的连衣裙呢。但是，感觉有点贵吧。在刚才那家店看到的颜色一样的裙子不行吗？”
“不要！ 我就要这个！”
这个时候的美优还很活泼。
说着与年龄相符的任性话，只要不顺心就会跺脚。
面对女儿鼓起脸颊的可爱攻势，双亲也招架不住。
“是呢。这个很可爱呢”
“嗯。很可爱”
“但是给小浩（こーちゃん）买游戏也只用了5000日元哦。所以，2万日元就有点，对吧？”
母亲把我叫做小浩。
这从以前都现在都没有变过。
我的入学贺礼是游戏软件。
因为父亲会在家玩主机游戏，所以我从小学开始就习惯了游戏。
“......姆。这个就好”
“啊，小美快看。那边也有漂亮的连衣裙哦”
“我不要~~~~~~！！”
毫不顾忌四周地大喊大叫。
美优也有这样的时期。
“不过生日都行给我买！！”
“是吗？ 到时候你肯定又会喊着要过的吧？”
“不会的！！ 绝对不会的！！”
“唔~嗯......即便如此2万日元也......”
“那么哥哥的生日跟着不过也没问题！！”
没错，美优当时就是如此蛮横。
在我们家就是个小暴君。
当然了，我当时也还小，所以对此非常反感。
“诶~！ 我才不要！ 为什么我要那么做！”
“哥哥的眼里不是只有游戏吗！”
“这有错吗！”
“笨~蛋！！”
当时正流行游戏脑一词，防止沉迷游戏的风潮甚至催生了相应的电视节目。
正因为是这样的时期，美优总会在我玩游戏的时候说三道四。
在这个时候，双亲肯定是站在美优那边的。
特别是老爹的疼爱完全就不讲道理。
“你也是当哥哥的人了。这种时候展现男子气概的话，会很帅气哦”
“我才不管这种家伙觉不觉得帅气......”
“别这么说嘛。如果能穿上这条连衣裙，美优肯定会感谢你的。会让你看许多可爱的模样哦”
“那又怎样！”
想看女儿可爱的模样的是你们吧，我曾在幼小的心灵里如此臭骂过。
因为母亲提醒过不要给与孩子太多东西，所以当时的我并不信任父亲，只觉得他是想利用我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游戏的话也可以找朋友借吧？ 能讨这么可爱的女生的欢心可是，难得一求的机会哦”
“我觉得朋友更重要”
美优的容貌出众这种事，这个时候的我也知道。
无论是亲戚还是邻居，亦或是幼儿园的朋友，随时都在骄纵美优。
所以就算对她温柔以待，我也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人。
反正到最后，父母也会出钱买下这个礼物。
美优也很快会忘记对我的感谢的吧。
美优是个得天独厚的女人，头脑和长相生来就好。
不如说我才是应该被温柔对待的那个吧。
有些心生怨恨的我，根本就不想取悦美优。
陈列在橱窗里的连衣裙，漂亮到甚至能看到金色的光辉。
而注视着它的美优，眼里就像是布满了星辰一样也闪耀着光芒。
“哥哥”
脸上无精打采的美优拉着我的衣服。
“人家好想穿那条裙子......”
尽管是小孩，纤长秀丽的睫毛却带着色气，借此央求我的怜悯。
正是在这个时候，我第一次知道了心跳不已这个词所表达的感觉。
明明没有跑动心跳却擅自加快。
这样的违和感，对于当时还是小孩的我来说就只有恐惧。
“什、什么啊。刚才还骂我是笨蛋”
当然了，这份悸动并不是什么恋爱的征兆。
而是女生让男生抱有的，保护欲的产物。
不在这里让步的话就太可怜了。
身为哥哥必须温柔对待妹妹才行。
因为不爽有这些想法的自己，我全力做出了否定。
“去买，别的啊”
我冷酷地甩开她后，美优就紧紧闭上了嘴巴。
然后，她没有看过一眼连衣裙，就这么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可以吗？”
“嗯。换成别的”
被母亲牵着手，美优的背影渐渐远去。
只留下我和老爹两人，以及无处排解的烦躁感。
说到底，对于那种又是利用别人又是说人坏话的家伙，能温柔对待才有鬼。
而且这种事，美优应该也是明白的。
可她为什么还能那么任性啊。
反正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稍微反省一下正好。
如果不像这样通过责难美优来进行压制，快要溢出的感情就会在我的内心涌现。
“呀嘞呀嘞，真是顽固呢。不过这也是种勇气吧。和你妈很像这点我并不讨厌。什么的，哈哈”
老爹并没有打算和美优她们会合，而是决定在入学贺礼定下之前各逛各的。
我回过头一看，美优正朝着别的商店走去。
她那低着头走路的身姿，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娇小得多。
第二天的早上，我正在房间里上网。
使用的是老爹置换下来的老电脑。
虽然不知道让小学生使用电脑是不是好事，但当时给我的电脑连有害网站都无法屏蔽，性能之低简直是现在所无法想象的。
“咚咚！ 哥~哥~！”
听到轻快的敲门声，我回头看向了门口。
因为母亲在怀我的时候就买了房子，所以我和美优从一开始就有各自的房间。
“诶嘿嘿~。我进来了哦~”
突然探出脸来的美优，把部分长发编起来绑在了脑后。
她乖巧地背着双手，一边摆动身体一边走进了房间。
“姆呼呼呼。怎么样？ 哥哥”
张开双手，转了一圈后。
褶边也随之大幅展开，那条向日葵色的连衣裙就像是很高兴被美优穿上一样欢欣雀跃。
“谢谢你为我买下！ 我会珍惜的！”
眼角和脸颊尽情舒展，露出了不逊色于太阳的灿烂笑容。
就连看着的我都感到了幸福。
“啊、啊，嗯”
我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就是这个。
在那之后，我给父亲说要归还生日礼物，求他给美优买下连衣裙。
母亲虽然吃了一惊，但她并没有让我重新考虑。
“这个呢，是我自己做的！ 还没有让爸爸和妈妈看过哦。呐~呐~怎么样？”
左右摆动脸庞，向我炫耀似乎是她自己做的发型。
每当头发飘动时脖子就会露出一抹白色，看起来非常性感。
我不禁陷入了惊愕，只能丢脸地像鲤鱼一样张合着嘴巴。
“姆。觉得可爱的话就说出来啊”
在此期间，美优对反应实在太弱的我发起了火。
“诶，啊，哦~”
“哼~哒！ 哥哥反正一辈子都是个童贞！”
结果到最后，美优甩下一句狠话就冲出了房间。
“......说什么童贞啊”
我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没出息，只是一味地盯着敞开的门发呆。
从此以后的美优，每天都会穿搭着各种可爱的衣服去上学。
升上二年级后，纪念日也不再缠着要买衣服，而是要了缝纫套装、布料和小型工具。
因为她发现虽然多买几件衣服父母就会出现抵触，但是自己动手制作的话要多少素材都会答应。
然后时间来到，美优升上三年级后的某日。
很晚才和母亲一起回来的美优，眼睛肿得通红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美优的变化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封印了至今为止所执着的褶皱和丝带，每天早上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都是朴素的T恤搭配着冷淡的表情。
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因为我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
而且我不仅没有给同年级的人说过自己有妹妹的事，也没有特地去低年级的楼层观察过情况。
“啊，这难道是，那个吗”
由佳擅自拿起我的炸薯条，然后蘸上满满的番茄酱扔进了嘴里。
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这可是要算作情报费的哦。
“那个是？”
“我曾经听过一个传闻。以前，美优把学校的男生......大概有5、6个人吧？ 给打了一顿”
“诶......”
虽然美优该生气的时候也会生气。
但我很难相信她的脾气会如此暴躁啊。
还是说，那些男生做的事就有那么过分吗。
“既然五年级的时候美优都打过男生。那么过去也有可能发生过类似的事吧”
“真的吗！？”
女生一人真的打得过好几个男生吗。
美优的头脑确实很好，但身体能力应该没有那么高吧。
“五年级时发生的事，由佳妹妹知道吗？”
“叫我由佳就行了哦。用不着加上称谓。虽然就我所知，并没有引发什么大问题。但以此为界，迷恋美优的人和害怕美优的人好像都极端地增加了。想知道吗？”
犹豫了半天之后，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喜欢挖掘他人的过去，但是不问就回去的话，对美优的猜疑也只会越来越严重。
而且从由佳说话的样子来看，有错的应该也不只是美优而已。
我想问。
作为哥哥，我想尽可能地了解那个谜团重重的妹妹。
“想知道也行。但哥哥也要告诉我美优的弱点哦？”
“倒不是说不行，而是我也不知道啊。有的话我还想知道呢”
“诶~！ 真没用！”
“别说我没用啊......。她和遥之间好像有什么秘密，不过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秘密？ 那两个人是蕾丝边的事已经很明显了啊......呼姆”
果然那两个人的关系是公认的啊。
周围的人对此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但是，美优看起来不像是有这个倾向吧......感觉更像是有什么恩情......她都不怎么违背遥说的话......”
由佳频频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啊......是这样啊！ 这样的话......嗯、嗯嗯！”
一个人擅自领会，然后脸突然亮了起来。
“好吧。作为让我想到个好主意的谢礼，我就告诉你美优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吧”
我是不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啊。
回家之后，必须先给美优说由佳在考虑不正经的事才行。
“那是小学五年级的十月份左右发生的事。事情的起因是，某个女生”
由佳竖起手指开始叙述起来。
小学五年级的秋天。
那已经是，美优对谁都很冷淡的时候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