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管陆锦枝同不同意夏幸的主意，对席淮舟的排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介于对夏幸的恐惧和敬佩，他们居然还专门派了个人来找陆锦枝当漏勺：“锦枝姐好，我叫朱瑜辰！小……夏幸和我们说过了，以后就是朋友了！” 朱瑜辰长的白净，脸上还带点婴儿肥，卧蝉很大，看上去很乖巧，表情却是一副“我罩你”的模样。 陆锦枝莫名有种当上黑帮大佬的感觉，站在走廊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摸摸鼻子：“嗯……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已经串通好食堂阿姨了，以后席淮舟的菜将少之又少！”多么有力的一句话，从朱瑜辰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赌气。 “幼稚。”陆锦枝没有饿过肚子，也不知道食堂的餐食标准是什么，一瞬间只觉得夏幸的主意可以称得上荒谬。 “我们还打算在他便利店兼职期间给他找事做。”朱瑜辰进而说出下一步打算。 更荒谬了。 陆锦枝不知道怎么评价这场“欺负”，只好借着上课铃的机会和朱瑜辰告别：“我觉得你们的计划挺有发展性的，交给你们我很放心，我就先回去上课了，加油！” “好的！锦枝姐！” 看着朱瑜辰雀跃跑回教室的身影，陆锦枝难得失去了表情管理，可刚坐好就被同桌炮轰。 “你在哪认识的小奶狗！说！”顾依诺趁着老师还没来，连忙发问，“我们学校还有这种极品我怎么不知道？” “你喜欢？”陆锦枝从抽屉里抽出上课用的书，“九班的，刚认识。” “我就喜欢这种年下……”顾依诺的喜好相当明显，“年上真的没什么意思。” 席淮舟踩着正式铃进了班门，抱着试卷放下就开始发：“班主任要去开会，这节课先写试卷，麻烦第一排同学往后传一下试卷。” “你上次还说你都看不上现实男生，沉迷在二次元老公中无法自拔。”后半句陆锦枝直接模仿了顾依诺的腔调，“乙游里的小奶狗还不够多吗？” 顾依诺一边笑一边接过前排的试卷往后传：“我这叫欣赏帅哥！所以小奶狗叫什么名字？” 陆锦枝接过顾依诺递给她的试卷，余光瞥见席淮舟从她身边路过，嘴里回道：“朱瑜辰。” “好听的名字。”顾依诺表示肯定，对朱瑜辰的兴趣愈发浓了，“我看上他了。” 好听吗？陆锦枝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想起了朱瑜辰的计划，没有回应顾依诺。 在她眼里，席淮舟的名字可比朱瑜辰好听多了。 毕竟那么多次的获奖播报里，席淮舟的名字后跟着的就是陆锦枝。 他们总在一起，一起参赛与获奖，可第一从来不是陆锦枝。 笔尖悬在试卷上久久不落，等回过神来时，“陆锦枝”三个字在前，“席淮舟”紧挨着，就这么一同落在姓名那一栏。 陆锦枝有些晃神和纳闷，主观意识里，她开始怪起了夏幸和朱瑜辰。 要不是这俩在她面前提席淮舟，她也不至于犯蠢乱写。 席淮舟是不相信运气守恒的。 毕竟他一向背，有的时候都怀疑是不是南城克他。 只是最近发生的事让他想用运气来解释都不行。 学校的食堂没有更换承包商，不可能一个暑假之后就锐减饭菜量… 尤其是和其他同学对比后，刚好覆盖浅浅碗底的食物让他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幼稚。”和陆锦枝如出一辙的评价，席淮舟端着餐盘坐了下来。 是谁在排挤他呢，席淮舟夹起奄掉的菜，想起那个在陆锦枝口中提出的名字：朱瑜辰。 陆锦枝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大小姐没心思耍这些戏码。 席淮舟不认识朱瑜辰，早上在教室外看到他与陆锦枝互动，便下意识觉得朱瑜辰喜欢陆锦枝，借着欺负他来讨好陆锦枝。 那陆锦枝是否知情这件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朱瑜辰在陆锦枝心里的分量，有没有达到喜欢？ 他不敢预设了，光是想到这点，席淮舟就感觉胃在扭曲，开始冒出酸涩的泡，本就稀少的食物更是食不下咽。 虽然出发点是错误的，但是结果似乎没有什么偏颇。 席淮舟的确因为朱瑜辰的作为而感到难受。 可他有什么立场难受呢？ 沉默地坐在饭堂里，周围人来人往喧嚣至极，席淮舟坐在角落里，胃口全无，索性端着餐盘站起离开，出神地把饭菜倒掉，走向教室。 晚上有便利店的兼职，他要趁午休将作业写完。 席淮舟的好成绩不单纯是因为聪明或天赋，那样太不公平。 他善于时间规划，将有限的精力利用到了极致。 好比养成游戏中的主角卡着最大疲惫值得到最高收益一样。 教室里只有陆锦枝一个人在悲催地啃着大白菜，美名其曰身材管理。 最近她要出席一场晚宴，礼服早早被母亲定好，可暑期玩闹让她的腰围宽了那么两厘米，再不节食，到时候在聚会上就如同坐牢。 水煮大白菜真的没味道，她戳着菜，幻想着这是烧烤、炸鸡、奶茶，而看到左上角草稿纸被划掉的演算步骤，陆锦枝更没胃口了。 席淮舟进门时她刚收好饭盒，食指和中指夹着笔在上下摇晃，顶上的头发有些毛躁翘起，明眼人都能看出陆锦枝在生气。 谁又惹她了？ 放在平时，因为席淮舟坐在陆锦枝后面的缘故，他会放弃从前门进班，安安静静地从后门回到座位上写题。 但刚刚在饭堂的胡乱猜测让他也莫名有了一股火气，迎着陆锦枝就走了过去。 他没有刻意控制脚步，运动鞋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哒哒声在空荡的教室里面回荡。 这对陆锦枝来说，很吵。 大白菜对于她而言和没吃没什么区别，她忍着脾气皱着眉抬头，和席淮舟对视，还没来得及开口，肚子就代替喉咙发声。 “你……”席淮舟从头到脚扫了遍陆锦枝，把话憋了回去。 “看什么看。”陆锦枝咽了咽口水，装作无事发生，可肚子还在连二接三地咕咕叫。 想装错觉已经不可能了，陆锦枝只好找补：“我今天没胃口。” 说完的下一秒她就想给自己一嘴巴。 席淮舟有些想笑，虽然他才是真没吃饭的那一个：“陆同学还是吃点东西吧，身体重要。” 陆锦枝潋了他一眼，满是看傻子一般的无奈，道理她都明白，但席淮舟不知道她的情况。 不过席淮舟刚从饭堂回来，看上去也毫无影响…… 朱瑜辰的计划似乎并没有见效。 无意识间，她的手在抽屉里摸了又摸，却没碰到饭卡。 这下陆锦枝有正统借口了，下巴微微抬起，客气疏离：“感谢关心，只是忘带饭卡罢了” 拙劣的借口。 席淮舟没有拆穿陆锦枝，毕竟大小姐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他点点头，走向陆锦枝身后的座位。 再度打断陆锦枝思绪的也是他略重的脚步声，这次席淮舟从后往前走，随之掀起的热潮扑到她的后颈，带来燥热。 陆锦枝先是看了看表，又扭头看向席淮舟，才过去几分钟，换成别人她早就开口警告了，但来者是席淮舟的话，她不介意听听解释。 席淮舟拎着塑料袋，先是放下牛奶，再放下面包：“先垫肚子。” 一闪而过的袋子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他们教室在二楼，距离不远也不近，席淮舟应该是听她说完话后就马不停蹄地跑下楼了。 “你不吃吗？”便利店可不接受刷饭卡，如果是单纯给她买东西的话，陆锦枝不打算接受这份莫名的善意。 “在饭堂吃过了。”席淮舟一点没提被自己倒掉的寡淡饭菜，简单回复后就坐回座位上，“快吃吧。” 陆锦枝还是想拒绝，可同班同学打闹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来，第一批吃完饭的人回来了，她只好将东西收下，手指触碰到牛奶的那一瞬便感到诧异。 牛奶是热的，再仔细观察面包包装上写着的“低脂0蔗糖”，陆锦枝手指蜷缩了一下，咬着唇似有些埋怨：席淮舟什么时候知道她在节食的？ 她的耳尖有些发烫，别扭地拆开面包，咬下一小口，面包有些干涩难嚼，口感很扎实，陆锦枝连忙拿起牛奶送入嘴里，奶香味恰如其分的给面包加上了几分甜意。 比不过平日里她吃的面包甜点，但也比大白菜好上太多。 忽略掉心里的异样，陆锦枝犹豫着给夏幸发消息：“你确定朱瑜辰的计划有用？” 夏幸回的很快：“绝对有用，你别看他长着一副娃娃脸。” “怎么了嘛亲爱的枝枝？”夏幸并不打算对陆锦枝这个傻白甜赘述校园冷暴力的威力和更多让人害怕的细节，“席淮舟来找你了？” “没有。”陆锦枝想着席淮舟自如的脸色，也没好意思说出中午的事，便觉得夏幸估计就是小打小闹一下，“我就问问。” 陆锦枝收起手机，顾依诺已经回到座位，在她旁边暗戳戳地刷着游戏日常，往后扭头，余光里可以瞥见席淮舟正写着题。 她还是有点在意的，没舍得转回身，反而将视线挪回顾依诺身上，有些没话找话：“依诺，你不担心年级主任一下子窜出来吗？” “周三中午教师固定要开会。”顾依诺做完日常顺手充了个礼包，把手机往陆锦枝那推，“枝枝帮我抽个卡，我最近歪卡歪得严重。” “啊？我从来没中过奖哎。”陆锦枝有些没听懂顾依诺口中的“歪卡”。 但她还是点了屏幕上的“感应十次”，一道金光划过，蹦出了顾依诺很想抽中的限定卡，点击跳过后，居然抽出了三张当期限定。 “我靠，三张，垃圾游戏你的爆率居然是真的！叠满了！终于不是1200抽吃满了呜呜，我爱你枝枝！”顾依诺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接过手机截了好几张图发在社交平台上。 粉色王八头像下的粉丝数量不低，随着顾依诺的发帖很快就有了回复。 顾依诺高高兴兴地指着评论区给陆锦枝分享：“全靠枝枝帮衬，哼哼哼，这群人天天来我这里晒欧。” “一二一终于被官方善待了吗？” “爷青结。” “！！我就说为什么我这次抽到大保底了，原来是一二一你欧起来了！” “你这是……在做自媒体吗？”陆锦枝完全触碰到了知识盲区，“你的粉丝真的好多。” “单纯游戏分享而已啦，只是因为运气不太好吸引了太多乐子人。”顾依诺摆摆手，表情意外地有些和她的社交头像相像，“对了枝枝，我最近想拍摄一些日常vlog，如果你不方便出镜的话和我说，我给你打码。” “这个倒是没什么。”看着顾依诺有些紧张地发问，陆锦枝回答地很干脆，“你就发在你这个帐号里吗？‘一二一’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这个还是文梓诚帮我取的。”顾依诺收起手机，“不过这个帐号暂时咱班同学还不知道，所以枝枝帮忙保密一下，到时候接商单了请你吃饭呀。” “不用给我了，我并没有付出什么。”陆锦枝若有所思，“你家最近是不是……” “嘘，经济下行期，起伏很正常。”顾依诺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前，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其实主要原因是我最近被扣零花钱了……一个活动要起码氪一千，我又不止一个游戏…..” “零花钱一被扣我就没钱充游戏了。” 青春期中二少女的烦恼总是很真实。 陆锦枝喜欢顾依诺这个同桌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份坦诚和直白。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羡慕，虽然她没有接触过游戏这一圈子，也不太理解顾依诺把大部分零花钱花在游戏上的行为，但她的确是羡慕这份随心所欲。 起码，她做不到，克己复礼是刻入骨子里的教养，是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隐忍。 陆家大小姐沉迷于游戏，可不是什么能笑着谈论的事。 “对了，你有没有席淮舟的微信啊？” “班群里有他哦，不过他那个微信看上去像是……嘶，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陆锦枝被勾起好奇心了，她悄悄点开手机，借着抽屉的阻挡点开了班群，在群成员中找到了席淮舟的微信。 “AA.XHZ（燕书便利店上班时间晚七点-九点）”。 沉默，是此刻的陆锦枝。 “他，来燕书到底是上学的还是打工的？”陆锦枝忍了又忍，终于憋出了那么一句吐槽。 “毕竟那张脸就是金字招牌嘛，不过你加他有事吗？” “还债。” 顾依诺还没反应过来，年级主任的脸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手精确无误地伸到了顾依诺还没收好的手机上。 再看陆锦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手机上盖了层试卷，逃过了一劫。 “顾依诺，你和我来一趟办公室。” 抱歉地朝着顾依诺笑笑，陆锦枝犹豫了一下，还是添加上了那位“AA.XHZ（燕书便利店上班时间晚七点-九点）”。 对面没应答。 陆锦枝等了一两分钟，还是没忍住转头，却发现微信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下睡觉了，再一看钟，已经到了小憩时间。 前排同学恰如其时地关上灯，视野一下子黑了起来，她收回落在席淮舟头发上的目光，把手机推道了更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