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辞别太白金星，你策马徐行数十里，一路也算顺畅。并未碰到什么鬼魅妖怪，你逐渐放下心来。
沿路古木参天蔽日，你辨不得方位便捡四五颗石子，闭着眼睛往前一抛，石头咕噜咕噜一滚散落在地上。
土地公在地上下举着拐杖拨动石子，偷偷给你指明方向。
虽然每次都能投个直线箭头，但你只当是天意，哼着小曲，牵马踏入深林之中，慢悠悠的往前行，只可惜你的好心情，很快被一声古怪的叫唤打扰：
“师傅——！我师傅来也——！”
那声音浑厚有力，蕴满了活力，每喊一声，山谷间便回荡着“师傅！师傅！师傅！”
鸟雀被惊的扑哧乱飞，发出不详的叫声。
前面孤峰如巨掌插天，如同五指平立，满山绿植荒藤，峻岭之间不见半个人烟，而且那唤声撞得山岩嗡嗡震颤，不似人能发出来的声响。
“肯定是妖孽做祟。”你冷汗涔涔，猛扯缰绳想要绕道逃跑。
眼见你越走越急，越走越远，一团土黄色烟云“嗖”的一下自地底腾起，化作人形着急的拦在马前。
“圣僧留步！”
“躲不掉，根本躲不掉！”
是个童颜鹤发土地公，你拉住缰绳停了一停，土地公又道：
“圣僧急匆匆要去哪？”
这荒郊野岭，突然蹦出一声声“师傅师傅”，谁听了心里不咯噔一下，你不跑难道还往上给妖怪送菜吗？
你有些含糊其辞，只道山间有个妖怪你不敢前行。
“圣僧莫怕，此山乃是五指山，乃东汉永和年间从天而降，山下压着一个神猴。”土地公桃木杖轻点你马辔，细声安抚你：
“这神猴唤做齐天大圣，有通天的本领，并非是吃人的精怪。”
啊这……
你攥紧佛珠，蹙眉问出关键词：
“既有通天本领，怎么还会被压在山下？”
土地公往五指山方向指去：“前因俱在前方，圣僧亲见便知——”
话毕，土地公脚底抹油“嘭”地缩入地下，一溜烟就没了。
你被尘土呛了一口，呸呸呸吐口水。
你深一脚浅一脚挨近山根，左顾右看瞧不见半个猴影，正疑惑着呢。
石缝里忽然探出一只毛茸茸的手，那手恶作剧般掣住你袈裟下摆一扯，你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
你大为光火，低头去找，却对上一双含笑的金眼——
你定眼一看，果然是那土地说的“神猴”。
那猴子半身都压制动弹不得，只留一头一手，头上堆满苔藓，耳生污垢，全身毛发沾着泥土，瞧着十分狼狈，只有那双眼睛灵动无比，眨眼间若有金光闪动。
孙悟空见你额心一点朱砂，身着五彩金线袈裟，天生宝相的模样。确定要等的人就是你，嘴不停歇的唤着你：
“师傅师傅，可教我好生苦等。”
你见这猴子成精口吐人言，猛的后退一步，将锡杖横在胸前，隔的老远才敢发问：
“你是什么妖怪？可是在叫我？”
孙悟空问：“你可是东土大王差往西天取经去的僧人么？”
“正是，你怎知我去处？”
“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空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只因犯了诳上之罪，触犯天条，才被佛祖压在此处！”
“大闹天宫”、“触犯天条”、“被佛祖镇压”让你听的眉头直跳。怎么听、这猴子就是个作恶多端的妖怪嘛。
孙悟空又兴奋道：“不久前观音领我佛旨意路过此地，见我悔过。便于我摩项受戒，菩萨亲口许诺，只要护送师傅西去，便能前罪尽销，修个正果金身。”
“只求师傅救我脱身，我愿保你上西取经。”
还被佛祖封印在这，坐牢就坐牢嘛，当你傻呢。不过如来那强买强卖的手段，你又不是没体验过，可能另有隐情？
你举棋不定间，又听孙悟空道他每日“食铜丸、饮铁汁”。
你有些怜悯，问道：“你幸得菩萨教诲，皈依佛门，可我凡胎肉体，又没斧凿，如何救你？”
孙悟空笑道：“不用奔凿，你肯救我，我自会出来。”
见你不明白，孙悟空又说那山顶有如来的金字压帖，让你上山去揭开。
你仰头望向插入云端的五指山，倒吸一口凉气。
“啊这……”
那峭壁刀削斧劈般陡峭无比。你平日绕三里平路都不愿多走半步，此刻却要为个妖怪去爬山。
可他嘴里又是“观音”又是“佛祖”的，明显就是太白金星说的神徒嘛，你不去说不定又有什么差子。
你一咬牙踏上山坡。
才往上爬了一段距离，便觉得腿脚酸痛。这正午阳光又烈，你晒的有些发昏，额间沁着汗水，便坐下歇息。
可你一停，那猴子像是开了天眼般催促于你：“师傅师傅、你到了吗？到了吗？”
催什么催！爬山不要精力的吗！
你气鼓鼓的又往上爬了一会，抬头望到那高耸入云的山峰。
云巅之间金光万丈，山崖陡壁上贴着一封佛帖，上印着“唵、嘛、呢、叭、哒、畔”六字真言
好嘛，真的是释迦的字。
你实在没力气，只想摆烂，反正你也看到那字帖，四舍五入就当用手揭了，就不用真上去吧？
你没诚意的往那字帖方向一拜，耍赖似的碎碎念：“弟子陈玄奘奉旨求经，路遇妖猴，若真有师徒之缘，便请放他出来。若无缘分，这帖子不动，弟子便回道西去。”
天边隐约浮现团佛光。
一阵清风刮过，那金帖顺着风劲像片树叶般飘落下来，你伸手一接，那梵文金帖化为一只凤凰绕你飞旋。
凤羽亲昵地扫过你汗湿的额心，暖流顷刻注入你周身，疲惫一扫而空。
耳畔似有轻笑荡过：“懈怠——”
你耳朵动了动，只当做没听到。随后凤凰鸣叫一声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嘻嘻，你真聪明～”
你拜了谢，又慢吞吞地往山脚找那猴子。
见你下来，孙悟空喜形于色，手舞足蹈的唤着你：“师傅！师傅！”
你以为他还有什么事，你一边凑过去细听，一边摘下他脑袋上的杂草：
“怎么了？”
孙悟空眨了眨眼，一开口却是赶你走：“师傅你走开些，我好出来。”
“？？？”
“啊！这臭猴子、”
你脸鼓成一团，气呼呼的爬上马，驾着马就往前跑，一点也不想看见这泼猴。
待你策马行出五六里，便听到一声巨响，身后山崩地裂碎石狂风大作，你有些惊愕的望着那山轰然倒塌，搞的这么大动静，观音不会害你……吧？
你正想着会不会放了个魔王出来，就听到碎石崩裂声夹杂着那猴子的呼唤：“师傅师傅！！”
你回首一望，烟尘中一道金影破空而出。那猴子得了自由，竟踏着崩落的巨石跃上云端，筋斗翻得星河倒卷。
待烟霭稍散，孙悟空倏地落在你面前跪下，磕了几个头，地面被他撞的砰砰作响：
“谢谢师傅救我！”
三个响头砸得地动山摇。
你抿着嘴后退一步，心下腹诽：这猴子不会在压山下太久，把脑子压坏了吧？
“你往后可要好好服侍我。”你板着脸看向孙悟空说：“改一改你那恶习，不可像往日那般做恶。”
他嬉笑着点头：“徒弟谨记！”
你看着那猴子毛绒绒、赤条条的模样，又忍不住问：“你既有通天本领，可会幻个人形？”
“老孙我是天生地养的石猴，早年间学了些通天遁地神通、降龙伏虎的本领，会七十二般变化，人形自然不在话下”
你听不他吹，盯着他：“那你变一个。”
孙悟空被压了几百年，一朝被你放出，心情正是畅快，听你这样质疑也不恼，他掐诀念咒，“嘭”地化出人身！
“师傅看我～”
那声“师傅”叫得百转千回，尾音钩子似的往耳蜗里钻。
你眨了眨眼，细细看过——
孙悟空面如白玉，桀骜潇洒，一双金眸还带着丝少年的稚气，可能刚化为人形，所以不着片缕，峻拔的肌肉紧实排列到腰腹下方……
“！！”
你猝不及防看到他下面鼓鼓的东西，发出一声尖叫：
“你这猴子！怎么人形变得？衣服变不得？”
孙悟空昂首挺胸，双手插着腰，露着鸟、见你望他，还甩了甩。
神情骄傲的不得了，坦然的回道：“猴子本来就不穿衣服！”
“啊啊啊啊！这死猴子肯定是故意的”
“给我变回去！”
你气得红温，孙悟空笑嘻嘻变成个猴样，双手合十做了不伦不类的揖：“是、师傅～”
路旁有溪水，他又哗啦啦跳入水中洗澡，把脏兮兮的污垢洗去，露出一身漂亮金灿的毛发，显出几分天地灵物的野性美。
“原来金丝猴吗……”
你皱着眉，拿了块干净帕子给他擦拭。
可这猴子得寸进尺，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水珠随他甩头溅在你襟口，湿哒哒的贴在锁骨，他忍不住蹭了蹭。
你揪住他的耳朵，指尖陷入温热的绒毛里：“不许顽皮！”
孙悟空像被捏住后颈的奶猫，老实巴交的眨着眼。
等你松开手，没两下又围着你上蹿下跳，像个多动儿童般，一会扯你的衣服，一会摸你的头发新奇的不得了，嘴里“师傅、师傅”叫个不停。
你骑在马上，被孙悟空烦的不行，拍向他的猴头：
“安静点！”
“是、”
孙悟空笑嘻嘻的应了，忽的又跳起来亲了你一口，你尚未来得及责骂他，那抹赤金已窜至十丈外松枝上，倒挂着晃来晃去。
你拭脸的手在颤抖。这泼猴真的能护送你去西天取经吗？不会是字面上的西天吧？
你只觉得上当受骗，想到是谁做的好事，恶狠狠瞪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云缝间偷窥的神佛们被你一瞪，各个神魂荡漾，炸开了锅：
“好可爱。”
“她刚刚好像看了我一眼、”
“她在看我！”
“明明是在看我、”
神佛们吵吵嚷嚷的，可他们隐身在云端之间，你看不见，也听不着，不然指定得说句“有病”
小剧场————
女儿：你怎么犯在佛祖手上的？
空空：我在那老和尚手上撒尿。
女儿：嘶——
敬你是条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