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向来不喜好为人师，却被迫“教导”了文爱公子，若是再有人让你“传道受液”怎么办？
你哪还敢乱晃，像只兔子般钻进假山洞里，把衣袍一裹，缩成一团，只等天明徒弟来捞人。
话分两头，八戒这边可就惨咯。
灵灵组的局，打定主意要抓个现行。他脚尖轻点，轻盈地跃上屋檐，举目远望，将贾府收入眼底，夜深人静，只剩厨还亮着烛火。
他侧耳细听，厨房里果然传来窸窣声响，原来遍寻不着的朱悟能，竟猫在这儿。
这呆子，晚间狂吃了四十碗米饭竟还不满足，半夜饿得慌，摸到厨房来偷嘴了。
“可算逮着你了。”
灵灵眯眼轻笑，吸取了前两次教训，指尖青光流转，周身白烟腾起，流光隐现。“咻”地化作了你的模样，眉眼间却比你多了几分英气。
他好奇地对着井水照了又照，满意地抚着自己的脸颊，蛾眉染翠，粉面含春，额间一点朱砂，越显娇俏灵动。
“到底是佛子的脸，真个俊俏～”
他沾沾自喜，指尖迷恋地摩挲着脸蛋，忽然蹙起眉头，对着倒影轻哼：
“这眼、这唇……明明该是我独享，今夜倒要便宜那呆子了。”
灵灵带着几分新奇，又摸了摸微微起伏的胸脯，面颊微红，尴尬的咳了一声：
“嗯…不过佛子可没这般丰满。”
他心念微动，指尖往心口一点，胸脯连带着身形都缩水了些许，复又对着倒影点头：
“这回像了。”
那厢，朱悟能总算吃了个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自打跟了师傅，翻山越岭，趟水过河，三天饿九顿，好久没吃的这般畅快了。
他刚踏出厨房门槛，抬眼便看见夜色中晃出个纤秀身影。
朱悟能登时一惊，脸上掠过一丝心虚：“师傅？你怎么来了？”
灵灵憋笑憋得肩头发颤，面上却端出悲天悯人相，隔着帕子轻拭他粘着米粒的腮帮子。
“你”鲜少会这样主动亲近他，每次揉揉肩捶捶腿都要被那猴子收拾一顿，朱悟能心中一喜，随即反射性的四处看了看，瞅瞅那煞风景的弼马温在不在。
灵灵化成的“你”眼波流转，巧笑倩兮：
“为师想通了，取经万里迢迢，哪有守着这贾府的泼天富贵、逍遥自在快活？”
朱悟能愣了愣，有些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灵灵眼珠子一转，捏着嗓子哄骗道：
“悟能啊，不若你也随我留下，咱俩一起还俗享福，如何？”
朱悟能咽了口唾沫，喜色爬上眉梢：
“师傅当真不去取经了？”
“那路太远太苦，不如留下。”
灵灵摸索着模仿你的语气，虽略显生硬，却越发显得情真意切：
“让你能吃苦的大师兄去便是。”
悟能被忽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哪里还能还辨真假，乐得直搓手，连连点头：
“说得是、说得是、那猴子铜头铁臂，让他自个儿折腾去！”
他忍不住又往前蹭了半步，脸涨得通红，忸怩道：
“只……只是师傅，这等好事，怎么突然就……就选上老朱我了？”
灵灵闻言，故作娇羞地掩口一笑：
“自然因你最贴心。”
“还是师傅懂我。”
悟能满脸堆笑，就想去捏他的手。
“那咱们快去和他们说去。”
灵灵见他越贴越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骚味(？)，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
这呆子，也配离圣僧的脸这么近？
他强压下翻脸的冲动，指甲暗暗掐进掌心，面上却笑得愈发娇媚：
“别急。”
他侧身一躲，没让悟能近身，又变出一方香帕，忽地往他脸上一蒙，将他罩了个满头，随即轻盈跳开：
“先抓到我再说。”
朱悟能眼前一花，鼻间幽香阵阵，更觉骨头酥了半边，脱口嚷道：
“媳妇儿～”
朱悟能跌跌撞撞向灵灵扑去。
奈何他酒饭饱腹，又心神激荡，脚下拌蒜，竟是磕踵绊倒。
灵灵立在青石阶上，足尖闲闲点着月光，冷眼瞧着朱悟能摔得鼻青脸肿还满地乱找的模样，心头那点醋意才散了去。
他故意拖长调子调侃：
“人影子都没摸着呢，倒先喊起媳妇儿了？”
“忒心急的呆子，赶着投胎也没你这般火急火燎呀！”
朱悟能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正瞅见他罗裙下露出的绣鞋，贼心不死地伸手欲捞：
“媳妇儿别躲了，我往后定好生伺候你。”
灵灵眸中寒光倏闪，这声“媳妇”叫得真顺口，也不知私底下缠了佛子多久，要此刻叫的是真佛子，他非不拧掉这呆子的猪耳朵。
朱悟能摔得嘴也肿了，头也青了，却始终连灵灵的衣角都摸不着。
灵灵看够了他狼狈失态的样子，从袖中抛出一间珍珠背心，不怀好意道：
“你要是能穿上我特制的衣裳才作数。”
悟能如获至宝，连忙把背心往身上套，珍珠触到汗津津皮肤竟泛起暖意。他满心以为得了便宜，张开臂膀扑来：
“师傅你瞧、”
他话音未落，珍珠骤然迸射银光，千百颗珠子化作粗绳，蟒蛇般缠住他四肢。他越挣扎绳扣越紧，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嚎：
“师傅救命、这衣裳成精了！”
灵灵袖掩朱唇，喉间逸出的却已是清越男声。
朱悟能骇然抬头，只见月华如瀑倾泻，那人广袖翻涌，似云海奔流，身形倏然拔高，变成个身长八尺，容貌整丽的男子。
“！！”
好端端的媳妇变成个男人！
朱悟能大惊失色，再仔细一瞧，那男子头戴嵌宝金冠，身着紫金袈裟，腰间还缀着定风珠，不是灵吉菩萨又是谁？
他汗毛炸如针毡，结结巴巴：
“灵、灵、灵……”
灵吉菩萨目若寒星，抓着绳子一收，将他勒的龇牙咧嘴，冷笑道：
“都说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灵吉菩萨？！”
灵吉菩萨指尖金梭凌空飞旋，绳索在树杈间穿梭，转眼把朱悟能倒吊在歪脖子树上。
朱悟能抖若筛糠。
灵吉菩萨欣赏着倒吊呆子的丑态，慢条斯理道：
“还想本尊做媳妇吗？”
“不敢了、不敢了、求菩萨放我一马吧！”
朱悟能哀嚎声混着树枝声哗哗作响。
放，自然是不可能放的。
他可是忙活了一宿才抓到个小猪仔，灵吉菩萨开开心心的将绳子打了个死结，掸落袈裟沾的草屑，笑到：
“好啦，咱们西天见～”
说罢，就在在破晓天光中化虹而去。
被吊起来的朱悟能撕心裂肺的喊“师傅、大师兄、沙师弟、”
没有人回应他。
一只可怜的猪猪默默的碎掉了。
破晓天光刺透薄雾，你从石洞草堆中惊醒。昨夜贾府的雕梁画栋、曲水回廊竟化作茂密森林，唯余几缕残香缠在袖间。
你猛一起身，身上好像又换了绛紫外袍，也不知道是谁给你披上的。
还没等你细看，斜刺里伸来一只毛手，一把将那袍子扯落在地，又踩了两脚。
原来是悟空，你松了口气。
悟空却忽地俯身逼近，在你身上你嗅了嗅，像是闻到陌生男人的味道，他眸光骤凛，就要问些什么。
你小脸通红，生怕被他瞧出什么端倪，连忙扯开话题：
“悟空，这是怎么回事？咱们昨天不是住贾府吗？怎地一夜醒来，全变了光景？”
孙悟空目光在你通红的耳廓上打了个转，闪过一丝极快的不爽，但终究没再深究那“香”的来源。
他嗤笑一声，酸溜溜的讽刺道：
“贾府，可不就是假府。”
悟空顺手从你头顶枯枝上摘下一张素笺，在手里哗啦作响。
你眼巴巴瞧着他：
“此话怎讲？”
他也不答，只将那帖子在你眼前一晃，朗声念道：
“黎山老母不思凡，菩萨灵吉请下山。普贤文殊皆是客，四圣乔妆试禅关。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
念罢，他歪着头，咧嘴露出尖尖的虎牙：
“昨日那老夫人自称贾”夫人，先夫姓“莫”，几个儿女真爱怜灵，就是“莫”要贪恋“真爱怜灵”
你听完，如遭雷击！
这几个臭菩萨居然变着法骗你？
这难道就是正宗的“仙人跳”吗？！
你一下气翻了，夺过帖子，狠狠摔在地上，抬脚就跺：
“他们是专拿我消遣吗？！”
见你这方作态，悟空心顺了些，也跟着一起骂：
“这些佛陀也是闲的慌……”
你正骂着呢，密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嚎：
“师傅…救命啊……师傅……”
你竖起耳朵，听着像你家猪猪的声音：“悟空，是悟能在叫？”
沙悟净抢先回答：“是、师兄、”
孙悟空却双手一抄，语气凉飕飕的：
“听见了，是那头懒猪又闯祸了。走吧师傅，咱们正好甩掉这累赘！”
你摸着脑袋瓜：
“不至于吧，昨天那几个菩萨劲都往我这使了。”
悟空闻言心中一涩，道：
“还有个“灵灵”哩，老孙我昨夜把他赶跑了，没想到这呆子上了当。”
你皱眉，执意要去看个究竟。
悟净手脚麻利地扛起地上的行李，孙悟空不情愿地哼了一声，但还是解开了白龙马的缰绳，引着你往那嚎叫声的源头寻去。
你们深一脚浅一脚拨开繁茂枝柯，终于瞧见一棵歪脖子老树。
好家伙，你那二徒弟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倒吊在树上，肌肉被勒的绷起，好像玩什么捆绑游戏，他看见你，眼睛一亮，嘶力竭地惨叫：
“疼……疼死我啦、师傅救我啊！”
孙悟空走在最前头，瞧了这出好戏，有些幸灾乐祸道：
“师父快瞧！那不是咱们二师弟吗？他搁这儿荡秋千呢～”
你有些犹豫道：
“悟能、你这……这是练的哪门子功夫？”
悟空插嘴：“是倒挂金钩？”
悟能那颗七零八落的心，此刻终于“啪嚓”一声，稀碎了。
孙悟空却还不肯放过他，一个箭步冲到树下，金箍棒戳了一下悟能，笑得畅快：
“这不是咱家的“好女婿”嘛？怎么还没给你岳母磕个头，到师傅这儿报个喜事？”
朱悟能看着你，眼泪都要急掉了，慌乱的解释道：
“师傅、你别听猴子乱讲！是灵吉菩萨昨日变成你的模样……我才……我才……”
“那我昨日怎么没上当？”
孙悟空又一指沙悟净，难得替他说次好话：
“沙师弟也没中招。”
沙悟净闻言，阴郁的眼睛悄悄瞄了你一眼，见你没有反应，幽黑的眸子又暗了暗。
悟空的话句句戳在朱悟能的心上，又羞又恼，再不敢吭声求饶。
沙悟能见你不忍地皱眉，放下行李，上前解开了绳索。
悟能摔在地上，顾不得揉伤，挣扎着，爬起来就抱着你腿磕头道歉：
“师傅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孙悟空慢悠悠补了一刀：“怎么能不原谅，这呆子差点儿差点成了菩萨的女婿，啧、”
朱悟能无地自容，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一张娃娃脸惨白的流着泪，呆愣着、乞求般望着你。
你叹了口气，谁能想到菩萨会玩这出：
“起来吧，往后不可如此。”
“谢过师傅。”
朱悟能摸了把眼泪，又恨恨瞪了一眼悟空，这猴子有火眼金睛，早早看破菩萨们的真身，却装聋作哑不提醒自己，现在还嘲笑他，他心中怄了气，只想哪天报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