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其实这一瞬间郝仁想了很多东西。 他想到了中华民族知恩图报的传统美德，想到了为事业和真理献身的革命志士，想到了自己小学时候第一次勇敢抗击抢自己巧克力的班霸，想到了……好吧其实他也没想这么多，他就知道一件事：眼前这个叫莉莉的女孩子虽然不可思议，虽然“有可能”是个不得了的家伙，甚至有可能不是人类，但她不坏，而且刚才救了自己一命——郝仁百分之百肯定，那个时而化为人形时而化为蝙蝠的“怪东西”第一次攻击的时候是冲着自己来的，之后好几次“它”的注意力也放在自己身上，这绝对没错！ 虽然郝仁只是个普通人，但他对自己的直觉和危机情况下的冷静颇为自信甚至自豪，因为他从小就是个熊孩子，已经在无数次焊雷管锯灯泡的作死行为以及随之而来的危险中锤炼出了这种品质，即便刚才生死一线，他也察觉到那只“蝙蝠”其实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但莉莉好像就没注意到这点，她兴许是有点思维定势，从一开始就一厢情愿地认为蝙蝠是冲着她来的，这大概可以归结于这姑娘比较二…… 不过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自称“狼人”的姑娘是救了自己一命，郝仁就不能放着她不管，这里荒凉偏僻居民稀少，现在又是大晚上，莉莉一个外地人……狼在这儿没有个落脚的地方恐怕只能露宿街头了，他办不出这事。 当然他也想到了那只蝙蝠再度折返的可能，不过就跟刚才说的一样，他感觉那蝙蝠是冲着自己来的——那把莉莉留在身边兴许也是个保障，天马流星砖再不靠谱也比家里的擀面杖攻击力强吧？ 这想法或许有点让人丧气，但面对眼前这超出生活常识的一幕，郝仁只能这么打算了，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走吧，天可不早了。”郝仁揉揉有些被冻得发麻的双腿，一马当先走在莉莉前面，“回去我还得给你弄点吃的，对了你吃素不？” 他突然想起了对方的“狼人”身份，忍不住多此一问，由此可见郝仁的接受能力还是挺强的。 “我什么都吃！”莉莉高兴地点点头，扛着一个百十多斤的大箱子走在郝仁身旁健步如飞，不过她走了没两步还是反应过来，“房东你就真不害怕啊？我觉得普通人遇上这事肯定要害怕的，你以前见过‘异类’？诶房东你放心，我不伤人的！我看过很多电影，人类好像都挺怕我们……” 郝仁感觉自己的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这姑娘的本性再次暴露出来，一个自来熟、缺心眼、露出癖而且絮絮叨叨的二货。 他没办法一次回答太多东西，只能微微叹口气：“唉……说实话我现在还晕着呢，你等我回家抽根烟冷静冷静再说。有什么事都回去再说。” 于是接下来莉莉总算安静一些，俩人一路无话，最终来到传说中的白石路，并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规模颇大的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位于这条水泥路的尽头，其后就是荒地，周围也颇有些空旷，可以说是人类文明跟自然领域的交界线——郝仁经常用这种听上去颇为拉风的方式来形容自己家，以此证明自己的心态还很年轻，起码还保有中二的能力。 白石路两旁都是同样斑驳陈旧的民居，而且其中二层楼甚至三层楼结构的都不少，但其中一大半都冷冷清清，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声，就像废弃很久的鬼屋一样：随着南郊这片被人遗忘之地愈发荒凉，城市重心始终不往这边偏移，越来越多的当地居民选择了搬家去城里，住在路尽头的郝仁可以说是这里少有的住户之一了。 “幸亏这里路灯刚换过，否则看着真跟鬼街似的。”郝仁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啊？什么鬼街？”莉莉的声音立刻从旁传来，真不愧是犬科动物，这听力。 郝仁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随口胡说，莉莉也没在意，只是抬着头看着自己即将租住的新家，这座呆头呆脑的长方形老楼看起来让少女颇为满意：“嗯，好地方，不是很吵，周围人少就不怕被认出来了，在人类社会里生活很困难呐，总是担心被送去切片，而且人类骗子太多，打起来没完，很麻烦。” 郝仁一边上前开门，一边讶异地看了莉莉一眼：“你这么厉害，原来还怕被送去切片？” 他看到刚才莉莉大发神威的一幕已经对这姑娘颇为佩服，感觉狼人这种“传说生物”怎么说也比人类厉害，却没想到对方自己蹦出了“担心被送去切片”这样的话。 “嗯呐。”莉莉用力点头，“我经常看电影的，人类最喜欢这么办了，你们排外性非常厉害，美国的外星人都会被送去切片，中国的外星人都会被送去切片之后尝尝咸淡，好恐怖！” 郝仁决定不再跟这个二货认真讨论任何话题。 一层防盗门一层工程门，锁都有些老旧了，郝仁费了挺大功夫才顺利开门进家。他随手打开堂屋的灯，扭头招呼莉莉进门。 等回身把大门锁好之后，郝仁才给莉莉介绍起这里的结构来：“这里算是大客厅吧，这房子当初是我爸设计的，结构比较创新所以你理解就好。客厅两边两扇门分别是我的房间和给你留的房间，前面那扇门过去是个小过道，通向厨房跟卫生间。楼梯上去就是二楼，有四个空屋子，不过现在还没人住，你不用去管它。我先带你把行李放好——话说你自己带被褥还是用屋里现成的？反正我这里东西都挺干净，不过女孩子一般都比较介意这……” “我随便，能睡觉就行！”莉莉很精神地叫道，还伸手拍拍自己的箱子，“我没带被褥，这一个箱子可放不下。” 郝仁把没有说完的话都咽了回去：看样子眼前这位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属于奔放型的。 莉莉没有让人帮忙安顿行李，也不知道是出于女孩子的矜持还是单纯饿的慌：她只催着郝仁赶紧做饭去了，并再次强调了等吃完饭就把身子给房东玩个够，并且对答应好的性爱耽搁这么久而深感抱歉，这让郝仁颇为感动。 来到厨房，从冰箱里翻出现成的干面条和几样食材，郝仁哼着小调拧开煤气，然后想起了今天晚上的惊悚经历，决定趁着做饭抽根烟冷静一下。 ……幸亏他点烟之前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把煤气灶点上，否则这本书连一场正经肉戏都没就完结了。 听着莉莉房间里传来叮里当啷的声音，猜测着她那个大箱子里到底放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行李，郝仁边下面条边整理起自己今天的遭遇来：去市里找工作未果，在公园里睡觉遇见一个自来熟的姑娘，巧合地发现这姑娘是自己的新房客，然后在领着新房客回家的路上自己的正常人生被超现实现象给崩了个粉碎——狼人，超自然力量，差点死掉的遇袭经历，刚才那十分钟不到的经历就把他前二十五年的世界观给颠覆重建了一次！ 那个能化成人影，又带着血腥气和寒冷气息的蝙蝠是怎么回事？ 郝仁想了想，惊悚地判断那兴许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毕竟自己身边已经有个狼人了嘛，吸血鬼不跟狼人相爱相杀那还是个合格的吸血鬼么？ 不过说到狼人……自己遇上的这个狼人妹子好像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嘛，看着也不青面獠牙，倒是挺萌的……就是有点二。 想了半天没个头绪，郝仁发扬他那没心没肺的优良品质，决定把一切放到饭后再说，莉莉看上去是个挺好相处的“狼人”，或许能让她给自己解释一下情况，起码自己重建三观的时候也有个方向。 面条很快煮好，郝仁端着这快捷又管饱的晚饭回到客厅，发现莉莉已经一脸期待地坐在餐桌旁等着了，闻到面条的香气她还使劲抽抽鼻子，冲郝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感觉……怎么跟等待投食的小狗一样？ 两人在餐桌旁落座，莉莉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郝仁这时候才突然想起件事，赶紧冲着楼梯方向喊了一声：“滚下来吃饭啦！” 在莉莉好奇的注视中，一个黑白相间的影子敏捷地从楼上窜了下来，然后非常熟练地冲到郝仁脚下拿脑袋蹭着后者的鞋面：原来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郝仁久久不能理解： 莉莉，这个战斗力强大的狼人，这个刚颠覆了他世界观的狼人，这个已经被归类为“高神秘物种”的狼人，在看到那只黑白小猫的一瞬间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呲溜一声窜到不远处的沙发后面去了！ 她甚至连狼人形态都被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