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纵使他们过往曾如此熟稔，宁珂此时也猜不透半分陆嘉翊的想法。 像是因为新鲜感重新翻开一本许久之前看过的兴致缺缺的书，视线重新扫过的每一页都出乎人意料。 令人感觉无限惊讶陌生的“始作俑者”还停留在宁珂的颈窝，浓密的发梢让人联想到衣领不规则的毛边，柔软又有点儿刺挠，勾的人皮肤和心都痒。 低闷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尾音在空气中漾开，又缓慢流转在呼吸间，轻柔的像一场梦。 如此亲密无间还带着示好的姿态，让宁珂想到朝主人摇尾撒娇的小狗。 可惜她看不到陆嘉翊此刻的神情，也在他一系列反差的表现中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二人过往的默契像复燃的焰火，星星点点喷溅在许多个重逢后的时刻，而此刻火光凝固，或许是萦绕在两人间的，如梅雨季般潮湿温热的空气压抑了它喷薄而出的欲望。 宁珂对陆嘉翊常常有这种感觉。似潮湿的水雾，又似灼热的烈火，总是不容忽视地带着席卷她全部能量的势头而来。 彼此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宁珂搞不懂陆嘉翊，就像埋在宁珂颈窝磨蹭的陆嘉翊此刻也正在困扰。 困扰自己的魅力对宁珂怎么好像不起作用，困扰自己会不会太过心急，困扰为什么靠近宁珂身下的欲望就要压抑不住。 太多太多，两具皮肉之下，少年少女藏匿的心事该如何共振？ 宁珂承认，有一瞬间她的确被蛊惑。 “你心跳好快。” 一句话吹散了这一瞬朦胧微妙的氛围。宁珂回神，推开眼前朝她“作恶”完又状作无辜的少年，深呼一口气，说道：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陆嘉翊。” …… 这一晚的后半段十分平静，宁珂全程都窝在旁边的沙发上看方嘉仪和贺洲互动，屡次被她拒绝的人似乎也终于识趣，留下一句“我还有点事”就先行离开了。 青春时期的少年少女总是各怀心思又难以言明。 就像贺洲一眼看出来陆嘉翊和沙发上的少女之间有火花，所以勉强同意他抛下自己这个许久不见的老友，就像方嘉仪在想原来贺洲并不像大家所想的那样难相处，就像宁珂正在想眼前互动的两人日后或许会发生什么。 其实这也是她想暂时逃避去想另一个人的手段。 逐渐沉到底下的聊天框，走廊里的躲闪，还有很多个心里未解的疑问难题。 宁珂从不认为自己能受到陆嘉翊在感情上的青睐，小时候是，现在更是如此。 一是他们曾“苦大仇深”，一是现在的陆嘉翊和她有比年少时更遥远的距离。 远远不止十班和十一班之间走廊的距离。 …… 这周末的前一天是海城中学的家长开放日，本来宁珂身为工作处的成员应当参与接待工作，但考虑到宁珂刚转来不久，工作处特别赦免了她这次工作而是让她作为普通学生参与活动。 破天荒的，一向忙碌的宁珂妈妈也来了。 她对宁珂原话说的是：“想好好看看你上学的地方。” 事实上除了带宁珂办转学手续那次，宁珂妈妈确实没有好好参观过海城中学。 能作为海城教育名片的学校不用大肆宣传也从不缺乏向往者，热闹是最好的证明。 一路上宁珂乖乖扮演着领着家长参观的有问必答的角色，直到把妈妈送进最后一场讲座，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宁珂怕妈妈觉得这里不好，又怕她觉得这里太好，凭心而论现在她和这里还没有什么感情。 时间在点滴间流逝，又一天的夕阳下沉，洒下柔和的光，轻轻地抚慰劳作了一天的人类。 讲座到了尾声。宁珂顺着人群寻找妈妈的身影，晃眼却看到了妈妈和陆嘉翊谈笑甚欢的模样。 视线交汇，凝聚。 两人的记忆都还停留在那个偶然又不太愉快的夜晚，双方仿佛都想从对方的眼神里察觉出什么，夕阳的余晖晕进瞳孔，晕过眼波流转的情绪，闪烁，又朦胧。 “那阿姨你们回家注意安全哦，我先不打扰了。” 陆嘉翊说罢，笑着摆摆手离开，又是那副宁珂讨厌的完美伪装的模样。 宁珂妈妈也非常温和地笑着摆手告别，看样子心情很好。 “今天觉得怎么样呀妈妈？”宁珂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 “挺好的，不然也不会花大功夫让你来这里了。”宁珂妈妈停顿了片刻，像是悟到宁珂试探的目的， “陆嘉翊作为学生代表在讲座上发言了，好久没见了的确是变化很大，很优秀的孩子。” 宁珂今天一天都没有碰到陆嘉翊。 她本想着他今天应该会在工作处忙碌一天，却忘了像公开讲座这种场合，学校肯定会派优秀学生作为代表发言。 正正好是陆嘉翊，还正正好让妈妈和他碰到了。 “你们都聊了什么呀？” 刚刚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还深深印在宁珂脑海里。陆嘉翊从小就很懂在长辈面前伪装成好孩子的模样，这一点是宁珂一直很讨厌的。 “就寒暄了一下，简单聊了几句。”女强人果然是惜字如金的，宁珂心想。 虽然宁珂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妈妈的态度让她也不好再追问。 这次难得妈妈也没有把她和陆嘉翊相提并论，她要是主动提起反而显得奇怪了呢。 一切一如既往，平静的向前。 直到周天早晨宁珂的美梦被门铃声打断，她睡眼朦胧地开门，大吃一惊，眼前人正是这几夜在睡前总是肆意妄为侵扰她心绪的陆嘉翊。 “你好，我是你妈妈给你找的家教老师，陆嘉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