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条果然是个有故事的火鹤。不出刘震撼所料，他的失态也的确是与情感纠葛有关。 “给我支雪茄吧。”一条向老板伸手。 一只毛茸茸的巨手和一只小爪子也同时伸了过来。 是古德和果果。凝玉拧着果果的小脸蛋又爱又恨地转了一圈。 于是四根硕大到夸张的雪茄一起开始吞云吐雾。 一条的眼神陷入了深邃，尘封的往事随着话匣子慢慢地敞开了…… 在遥远的丝绸大陆，人们把天生拥有强大潜力、超群智慧的飞禽走兽敬称为“神兽”。 正如同巨龙在爱琴大陆的地位一样，博浪沙火鹤在丝绸大陆也正属于超阶级别的“神兽”，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对于博浪沙火鹤来说，哪怕是刚刚孵化出壳的幼鹤，法力也不是普通“神兽”能够媲美的。 博浪沙火鹤一族信奉感情是拖累修炼的最大障碍，所以每一位火鹤妈妈都会将自己的鸟卵产在深山密林中体格庞大，行动迟缓的“火沙巨蚕”体内，自己选择甩膀子远走高飞。 幼鹤破壳而出之后，“火沙巨蚕”鲜美的血肉，恰恰就是还没能睁眼的幼鹤的最好的大餐。 等幼鹤将一整条小山股巨大的“火沙巨蚕”食用完毕之后，它们终于可以睁开眼看东西了，一般来说，它们第一眼看到的生物，都会被它们误以为是母亲，这种错误会在它们逐渐成长中，随着心智成熟被慢慢纠正。 可以这么说，每一个博浪沙火鹤从一出生起，缘自于父母的强大实力和被亲人抛弃的孤独，这两种不可调和的矛盾，注定让它们和孤僻、骄傲终生为伴。 一条用了三千年的时间，在出生地丝绸大陆“茶山”之中，将自己修炼成了一个实力强大的超阶神兽。 一条不知道自己的法术该叫什么名字，所以他的法术悉数用茶叶命名。 和爱琴大陆只有巨龙一族到达四阶才能幻化成人形不同的是——在遥远神秘的远东丝绸大陆，由于天地灵气非常充沛，只要愿意，普通神兽修炼个数百年都可以修炼成人形，只是法力低弱。 相比之下，爱琴大陆的普通魔兽虽然修炼成人形比登上香帕还难，不过魔力却更强悍。 能幻化成人形的神兽，这在丝绸大陆的凡夫俗子口中，就是所谓的“山精水怪”，普通人类当然是敬而远之，在勇士和法师的眼中，倒也不算什么。 唯一例外的是像博浪沙火鹤一类的超阶神兽，丝绸大陆的超阶神兽想修炼成人形的地步，反倒格外艰难，越是实力卓绝，就越是如此。 但是如果历经艰难修炼成人形，他们的实力也绝对会突飞猛进。 其实一条早在丝绸大陆时，其实就已经能够使用“蒙顶甘露大法”，将自己从鹤形幻化成人形。 在拥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理论寿命的博浪沙火鹤中，能使用出“蒙顶甘露大法”将自己幻化成人形，普通博浪沙火鹤起码要四千年才可能达到如此境界，这对于超阶神兽来说，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如果是普通的丝绸大陆的神兽，这个过程仅仅需要数百年就可以完成。 一条能够提前一千年完成这个过程，绝对算得上是火鹤天才了。 一条一直隐居在隔绝红尘纷扰的茶山中，修炼实力对于他来说，只是出于兴趣和爱好，倒没想过要和谁去攀比。 和普通博浪沙火鹤的孤僻性格截然不同的是，一条自小就生性开朗，他破开蛋壳第一次睁开眼，见到的是一只松鼠，所以那只松鼠被幼时的他当成了妈妈。 非常难得的是，这只松鼠妈妈极具灵性，而不是像普通野兽那般痴蠢，松鼠妈妈对幼年的一条非常好，每天都帮他从翎毛中寻找虱子，摘榛子给他吃，一起嬉戏林间，朝夕不分。 被亲情呵护的美好感觉，让一条懂事之后，也没有因为被亲生父母抛弃而从此沉沦，变得孤独怪僻。 相反，松鼠妈妈留给一条的美好童年回忆，让他的感情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灰色轨迹——这种感情，从一条与果果一见投缘就可以看出来，果果的外表和丝绸大陆的松鼠妈妈非常像，它一见面就帮一条捕捉虱子这个小动作，更是让一条尘封已久的感情井喷一样涌现，所以那么顺利就和果果签定“心灵契约”也就不难理解了。 当年一条在茶山修炼“蒙顶甘露大法”成功之后，更高层次的修炼已经不是五六千年内就可以达到的了，所以静极思动的一条选择了出山，去浏览红尘俗世。 侠骨铮铮的他，无论是人形还是鹤形，都以强大的实力在人间赢得了巨大的名气，博得了“永夜的极光”的美名。 人世间的繁华，也让一条越来越产生了眷恋和归属感——很多超阶神兽终生不愿涉足人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乱花渐欲迷人眼。 红尘世间正是这朵迷眼的乱花，这对修行殊无陴益。 正如前辈的看法一样，红尘人世的确不像在茶山中与云雾、茶树相伴那么简单美好，和爱琴大陆纷乱局势一样，远东丝绸大陆也是战火纷飞，人类国家与人类国家之间长年征战不休，就连大大小小的神兽们之间也分成无数门派阵营，各方之间为了利益动辄火并，斗争残酷。 这些斗来斗去的神兽们多是一些能幻化成人形的普通神兽和中低阶神兽，只有极有限的高阶神兽和超阶神兽介入，像一条这种超阶神兽，本身就很稀少，参与到神兽门派的世俗纷争中的就更没有了，所以一条理所当然成了各方竭力拉拢的对象；作为一个有着与生俱来骄傲本性的博浪沙火鹤，一条几乎没有假以思索就拒绝了各方的利益拉拢，继续选择做一个独来独往的游侠。 一条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像他这样孤独骄傲的强者，如果不接触这个社会倒还罢了，但是卷入了纷争之后，仍然保持孤芳自赏的做派，往往就会是各方势力合谋剿杀的对象。 各大势力或多或少在私下里都会干出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一条在人世间游荡千年，天性又喜欢行侠仗义，自然明里暗里为自己树下了无数对手。 如果自己无法拉拢，那就别人也永远不能拉拢。——这条残酷哲理在远东丝绸大陆任何种族之间都非常盛行。 成名之后的一条渐渐迎来了一次又一次没头没脑的偷袭，毕竟是最优秀的博浪沙火鹤，一条一次又一次击溃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对手，仇恨的种子也从此越结越大。 上的山多终遇虎。 一千多年的游历人世生活，一条倒没有倒在明枪之下，最终却还是中了一次险恶的伏击陷阱。 一条就算再强大也还是有弱点的，天性的正直，为暗算他的敌人提供了最好的条件——在有意识的散播下，“永夜的极光”是一博浪沙火鹤早已经不是新闻，而人类的贪欲比起神兽要更强许多。 虽然一条最后仍然依靠自己强大的战斗力毙尽强敌，自己却也被彻底重伤。 不是一位法力超绝，心地慈祥的老法师将他救了，一条那一次就真的鹤驾西游了。 这位慈祥的老法师擅长种植各种稀奇的药草，一条的伤势沉疴，幸亏这位老法师费尽千辛万苦寻找来一些极珍贵的药草，才替一条扳回了一条小命，不过那一次的伤也落下了病根；原本百毒不侵的一条，毒抗能力上有所削弱，这给他后来日子中几次历险造成过不小的麻烦。 一条从此便隐居在壁立千仞的南山中，与这位老法师餐霞宿露，缓慢地复原着伤势，也远离了红尘的喧嚣。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 老法师渐渐地变得龙钟苍老了，岁月销蚀了他的肉体和寿命，却没能磨灭他的睿智，临终前，这位父亲般慈祥地老人放心不下一条的前程。 因为他总是唠叨着，一条的面相中带着刀兵之气，杀孽太重，恐有天谴。 多年的相处，老法师和一条之间的感情极深，虽然年龄远比老法师大出很多，可是一条始终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还是个孩子。 最终这位老法师强撑病体替一条占卜了一次，得出一个有惊无险的卦面：桃花劫，驿马迫火行，大利西方。 这是老法师用自己的智慧留给一条的最后遗言。至于是什么意思，一条没有问，老法师也没说，因为他已经在占卜过后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悲伤陪伴了一条整整五百年。 再过了五百年之后，一条虽然已经不再悲伤，却发现自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在南山中平平淡淡度过的这一千年，虽然一条的身体早已复原，可他却再也不愿意涉足红尘一步了，以前的遭遇让他有点心灰意乱，也有点厌倦。 他似乎渐渐地接近了博浪沙火鹤应该具备的性格——孤僻，冷傲，透到骨头里的冷傲。 至于老法师的占卜，他也只有每年上坟的时候才能记起了，他没有当那是一个预言，而是当成父爱。 老法师的占卜毕竟不是诳言，终于有一天，他遇上了一个少女，一个美丽的少女。 预言跨出了第一步。 这个美丽的少女并不是丝绸大陆的人类，也并不是已经几乎绝种的“书儒”。 “书儒”是丝绸大陆语，翻译成爱琴通用语，就是“比蒙”的意思——在一条再次隐居深山之后，云秦大帝国统一了丝绸大陆，立下汗马功劳的东方比蒙“书儒”，一是因为寻药一去不返，二是因为鸟尽弓藏，被始皇帝和二世这两个千古暴君悉数灭族。 除了被大量殡葬之外，“书儒”大部分被焚烧或者坑杀，还有的被抹上泥土做成了陶俑，后代将那种随处可见的陶俑戏称为“暴秦遗爱”。 一条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少女的真实身份。 她是一条风系神兽“青玉灵蟒”修炼成的人形神兽，“青玉灵蟒”也算是一种高阶神兽，但远不是博浪沙火鹤的对手。 正如同爱琴大陆的鹰獾一样，在丝绸大陆，鹤是所有毒虫的天敌，尤其对于蛇类而言，火鹤对于蛇类的第六感预判能力非常灵敏；纵观整个丝绸大陆所有的蛇类，百分之九十九看到火鹤，都会像老鼠遇到猫一样，束手待死。 “青玉灵蟒”遇到火鹤虽然不会垂手等死，但是和火鹤相斗，也必然是死路一条。 这个少女有名字，她的名字极好听，翻译成爱琴通用语的译音叫做“白素青”或者“柏树青”，翻译成比蒙语，就是“青雅·白玉”之意。 白素青是知道这座南山被博浪沙火鹤“永夜的极光”占据住的，历年来，死在这里的盗药贼，让这座深山闻名遐迩。 她也是来盗药草的。 老法师生前，曾经在这座深山中种植了一种药效奇特的“紫芝草”，这种“紫芝草”唯一的功效就是辟谷，有延年益寿之效，老法师也正是吃这个，每日就光喝点山泉水，优游林间活了九十多岁。 不知道哪一年开始，这种“紫芝草”的药效在人世间被夸大的很厉害，以讹传讹从“辟谷”演变成了“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有见识的自然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不过这世界上，相信传说的人显然更多。 其实他们的内心深处倒也未必真的就相信世间会有这等灵药，但他们还是选择相信传言。 老法师还没驾鹤的前两年，这座高山上一拨一拨的盗药者就开始络绎不绝了，他们扮成樵翁、乞丐、大侠，变着法地想偷一株“紫芝草”。 一条起先也有求必应，取药草救人的，总归是一片善心，一条不想拂逆这种善意，虽然他一再的重申，“紫芝草”并没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白给的“紫芝草”，当然不可能有传说中那么奇妙的功效，别说“生死人，肉白骨”，就是让它去生出一根头发也办不到啊！ 求得仙草的人，原本满心的欢喜，但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时，这些人都恼羞成怒了。 他们不去思量本质的问题，却偏偏怪罪起一条藏私，把真正的仙草藏了起来——以己度人，这是世间智慧生物的一个共性。 于是盗草贼又再一次前来，这一次是来抢的。一条虽然冰冷，却也很好说话，人形状态的他，比起巨鹤形态，实在让盗药贼提不起害怕。 南山上也有神兽，即使是一条不去动手赶走这些盗药者，南山中的神兽也会自发地动手，就算神兽也是知道巴结奉承的。 不过一条毕竟不是好惹的，老法师一点没说错，他的眉宇间有杀气，当年一条曾经想和法力高深的老法师学习丝绸大陆的“飘符法术”，老法师思忖了很久，仍然没有将这门绝技传给他，为的就是他眼眶中时不时滑过的一道陌生可怕的冷芒，这目光每每让老法师心惊肉跳。 被杀死的盗药贼，又更加证明着有关于“紫芝草”功效的可信程度——上古灵药都是由大荒神兽守护的，若不是有仙草，南山上又何尝有如此多的神兽在守护它？ 来的贼从此越来越多，一条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白素青如果不知道，反倒奇怪了。 白素青的修为很高，南山中两大高阶神兽，有着六百年修行的“莽古巨蛤”和五百年修行的“金刚麋鹿”联手也无法阻挡她摘向“紫芝草”的稚嫩小手，直到一条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