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早上，武安侯府。 武安侯老夫人接过丫头递过来的信，一时间神色大喜。 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女人站起来，声音因为过于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送信的人呢？” 丫头利落的回答：“回老夫人，已经离开了。” 站起来的老夫人平复激动的心情，用一双保养良好的手拍拍胸口，长舒出一口气，又问侍立在一旁的丫头：“阿墨说的院子可是准备好了？” 那丫鬟颇有成竹一笑：“老夫人放心吧！这可是您亲自吩咐下去的。” 缓过来的武安侯府老夫人靠在一边儿的美人榻上，像是在说给伺候的嬷嬷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这么多年都没有个消息，回来就好……回来……” 徐承墨悄无声息的避过武安侯府留在宫门口等他的人，快马回到私宅。 这些年他都没有给武安侯府老夫人传个平安信，确实是他的不对，即便他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是有些想念多年未见的亲娘。 乔阮带着乔致远已经打扮收拾好行李了，两母子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着府里管事现去买的京城特色糕点。 徐承墨进门儿见到的就是妻子和儿子其乐融融岁月静好的画面，叫他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安稳平静不少。 走过去把小妻子抱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坐下来，轻嗅妻子发间的芳香，低笑着抢过妻子手中咬了一半儿的糕点送进自己的嘴巴里面，一边把娇娇软软的妻子逗弄得粉面含怒才罢休。 两夫妻旁若无人的亲昵了一番后，徐承墨被赶进内室换了一身比先前修身华丽些的衣服。 出来后一只大手揽住妻子的腰肢，一只手轻松提起正埋头吃糕点吃的不亦乐乎的乔致远一起往门外走去。 婆子丫头早已经把行李搬到了车上，车夫等人正矗立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等主人上车。 徐承墨先把扑腾着小脚的乔致远放上车，然后搂住小妻子，在她发间轻轻一吻把她也抱上了车。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 领头的下人在徐承墨的示意下去向武安侯府的门房禀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武安侯府的门口就来了不少人。 徐承墨牵着妻子的小手微一用力把她轻轻放在地上，再去不甚温柔的抱下儿子乔致远。 其实那天在书房，乔父就告诉了徐承墨，他们本来就没有打算让小外孙跟着他们姓乔，既然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身份还不低，小外孙乔致远就不必再姓乔，已经可以跟着他改回姓徐。 徐承墨答应了这件事情，他若是想要阮阮做他的妻子，那么至少儿子就得跟着他姓。 不过他还是告诉乔父，这件事情可以等他们到了京城以后再行正式改姓。 武安侯府也算是高门，是皇帝赏赐的府邸，这门口并没有什么摆摊叫喊的小贩，这一条街道附近都是一些京城官员或者勋爵的府邸，因此外面并不喧闹。 来得这一行女人中，打头的是让徐承墨颇为愧疚的老夫人，侍立在她旁边最近的是如今武安侯府的侯夫人，徐承墨大哥的妻子，李氏。 相隔最远的两个是徐承墨两位庶兄的妻子，再近一些一脸激动眼睛里面仿佛晃着泪花紧紧盯着徐承墨的是他的原配，宁氏。 一众女人其实一出来都看见了这个站在徐承墨身边，抱着孩子的娇媚女人，许多人都看出被抱着的那个孩子与徐承墨眉眼间十分相似。 然后就是老夫人摆脱搀扶她的人，冲了出来抱住自己多年不见的儿子，一生体面的老太太此时也不在意什么礼仪亦或是失态了，她只知道，她的儿子真的回来了，她的儿子真的还活着。 不过浸淫风雨一生的老太太很快就摆脱失态，端庄站在徐承墨的面前却又不失亲切，保养良好的素手捏住帕子轻轻抹干眼角的泪水。 她的视线随即转向亦步亦趋跟在徐承墨后面正吃了老劲儿抱起儿子的乔阮身上，已经到了这步岁数看惯风雨的她，其实已经不太在意儿子妻子或者女人是什么身份了。 嫁给一个武将一辈子，所求的最多不过是丈夫、儿子能平安活着。 她摸摸乔阮的小手，心里虽然也诧异儿子终于知道爱好美色还娶了一个这样貌美年纪小的妻子，但她也没有在府门口多问些什么免得惹人非议。 小四在给她寄的信中说过，他受伤后失忆，就是这位小乔娘子救了她，甚至他还娶了这位姑娘做妻子，给她这个老人家添了一个玉雪可爱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这个老太婆的小孙子。 老夫人轻轻拨弄一下小孙子嘟嘟的脸颊，温和的对着乔阮道：“好孩子，一起进去吧。” 这个时候他们走的是正门，这位在后宅呆了一辈子的女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搀扶着老夫人的大儿媳，在门口看见乔阮的时候就偷偷觑了一眼平日里假装清高自傲的弟妹，见她没有看见四弟身边的这位娇美人和小孩子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李氏此时亲眼见到了四弟在外面娶的夫人是如此绝色尤物，一举一动尽是勾人心魄的风韵，经过人事的她看的出来这个小妖精的眉眼间尽是男人狠狠疼爱后的春情。 连她也不禁对宁氏产生了一丢丢的同情，但多年宿怨还是让她幸灾乐祸的忍不住在心里骂她一句：“装模作样！” 李氏虽然是侯夫人，但是武安侯府毕竟还有一位长辈健在，并没有分家，老侯爷留下的兄弟四人始终住在一个府上，这些后宅中的女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所谓远香近臭就是如此道理。 她比宁氏先进门不少，夫君虽然说是有爵位继承的，但在她进门前也是有专门教导人事的通房的，在她进门后，这些人才打发走。 不久，她怀孕以后，府里的妾室几乎是一个一个的往家里抬，到如今武安侯的后院里已经有十几二十个妾室了。 宁氏嫁的四弟样貌比她的夫君更精致一点，才能也更出众，而且自宁氏进门以后，四弟的后院里既没有通房，也没有妾室。 这确实是叫人嫉妒，而且这样的人就和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但是她们之间的恩怨也不仅仅止于此，宁氏假清高自傲，身份根本就配不上他们侯府，平日里甚至还对老夫人上她的眼药，想不着痕迹的从她这个侯夫人手里夺管家权。 她一开始虽然羡慕老四对她这样好，但她毕竟年纪长于宁氏，这样的不纳妾的男人她没遇到最多也就是感慨自己时运不济，不至于真的对她下什么绊子。 只是宁氏想要夺权还对着婆母上她的眼药，甚至是在老四不在家的时候对着自己的夫君她的大伯卖可怜，垂头落泪的行为就是真的触碰到了李氏的底线。 在她被婆母或者夫君几次训斥以后，从小被当做主母教养的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开始怀疑上了宁氏。 这一盯上她就发现不少东西，宁氏毕竟没有那么大的人脉，她要查宁氏并不算很难。 她发现宁氏甚至有的时候会对着她的儿子上她的眼药，后些年来进门儿的妾室里面也有这个假模假样的女人身边的大丫头，可怕李氏给恶心坏了。 一个弟媳竟然盯着自己大伯的后院，还给他送女人。 这前因后果再加上李氏本就看她不顺眼，一累积起来，就让李氏对宁氏生了恨。 其实站在另一边稍远些的宁氏并不是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她虽然面带微笑，仿佛是很高兴的样子，其实牙关紧咬，攒着拳的手心都要被自己的指甲抠烂了。 这个时候，她连丈夫回家的喜悦都冲淡了不少。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与多年前相比面容并无什么变化，甚至还稍微白嫩了一些的徐承墨，第二眼就是女人的直觉让她注意到那个被她丈夫隐隐护在身后，和他是不是眼神相交看上去极为默契的小贱人。 让她难堪的是，那个老不死的女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夸她，这就相当于是在众人面前承认了这个女人的地位。 甚至还假装眼瞎的让这对母子从正门进了家门，是在狠狠的打她的脸。 不过宁氏的心里，还微抱着一丝期盼，这个失踪多年的曾经也算恩爱的夫君能够看她一眼或者…… 老夫人才不管宁氏是什么想法，宁氏平日里的小动作她不是看不见，只是懒得去管罢了。 老大的媳妇儿在做一个合格的贵妇人方面确实还有些问题，她也就满足宁氏的心愿，让她先做一做李氏的磨脚石。 她对这些儿子的女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当初老四说要娶她，她也就答应了，老四是要上战场的，他的心愿她这个做母亲的会满足他。 如若将来两人不成，宁氏的身份低，到时候可以休了她或是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老四这些年失踪，她更是没有心情和宁氏来计较，只不过小心些让宁氏别把孙子给养歪了。 当年老四会选择娶宁氏这样一个身份容貌都不出众的女人，她虽然不太理解但她还是尊重了儿子的选择。 宁氏的身上确实是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当年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新妇的时候，都有些感慨于她她眼睛里面的成熟复杂和身上与一般年纪的小姑娘截然不同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