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陈曦也就不再提此事，接着说道：
“说回大乘佛法，其实本质上只是一门学问罢了，教人修行养性、教人做人的道理，和儒学并无区别。
经文的内容确实可以让部分人一心向善，但如果想要过上好日子，却成天沉浸在经文当中，以为可以获得佛祖的保佑，那就大错特错了。
阿娘您试想一下。
如果所有人成天只知道空读经文，而不事生产，那么谁来种粮食，养活大唐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口？
谁来保家卫国，抵御北方和高原上的蛮子？
难道靠仙人吗？
汉人上下几千年，饿死过多少人？
被北边的蛮子入侵了多少次？
被抢走了多少人口和财产？
仙人真的有保佑过我们吗？
所以凡人一切都要靠自己，烧香拜佛只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
长孙不愧为聪慧的女子，陈曦一点就透。
她叹了口气道：
“我明白了，既然这样的话，取经的意义何在？”
陈曦耸耸肩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天道安排的任务，可能是两教合作后的产物，这些我算不到。”
陈曦并非研究西游记的学者，所以他并不太了解西游背后的故事，以及其中的寓意，取经的原因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长孙是个很坚强的人，消沉了以后会又打起了精神问道：“后来喔？”
陈曦说道：
“后来阿耶就会问，要在哪才能获得大乘佛法，观音大士就会说在西天灵山大雷音寺，我佛如来之处，离此十万八千里。
阿耶和众位大臣都会吃惊，居然如此之远，然后我就主动站出来说既然如此，弟子愿效犬马之劳，去往西天求取真经，祈保我皇江山永固！”
看着陈曦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长孙皇后捂嘴娇笑道：
“现在倒是说得头头是道的，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在大殿的时候，哭着说不想去取经。”
陈曦小脸一红，立刻大声说道：
“这些都是真的，我算出来的，阿娘您要是不信的话，到时候您亲自看看就知道了，也就是八年后，贞观十……三……”
陈曦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心情突然变得低落起来。
长孙皇后哪里还能看到那一幕，她贞观十年就去世了啊。
长孙皇后见陈曦突然又变得心情低落，关切地问道：
“玄奘？贞观十三年怎么了？”
陈曦张张嘴，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长孙，她是罹患，年轻时吃了不少苦，生孩子太多导致身体透支过度，又时常忧心于天下，还伴随着气疾。
可以说长孙皇后一身都是病、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忧郁成疾、劳累成疾，加上生母赵国太夫人和李渊的去世，双重打击之下，一病不起，药石无医。
非仙人手段不可以治愈，可仙人们却并没有救下长孙。
四月时，李世民下诏修复天下名胜古寺共三百九十二座，为皇后祈福，可六月长孙皇后依旧崩逝于太极宫立政殿，终年三十六岁。
聪慧的长孙皇后看玄奘不说话，她也猜到了，轻声地问道：
“所以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吗？”
陈曦却突然想到了唐僧肉的事情，其实他小时候找不到修炼方法后，是真的有想过吃自己的肉的。
既然吃了肉就可以长生不老，那干嘛还要修炼？
当然他不会丧心病狂到直接就割肉煮了吃，而是在夏天的时候，让一只蚊子吸了自己的血，然后抓住小心地养着，结果没几天就死了。
一开始，陈曦觉得蚊子可能是饿死的，后来又抓了一只，每天把手给它吸血，结果还是死了。
然后，陈曦想着要么是喝血没用，要么就是蚊子这个物种不行。
正当他翻墙逃跑，打算顺便抓一只小动物试验的时候，却被墙上残破的瓦片，在腿上划出了一条老长的伤口，让陈曦顿时有些失魂落魄。
那天都没有被人抓到，他就自己回了寺院。
陈曦一直觉得，一个仙人要吸收相当多天地间的能量，才能成就仙身脱胎换骨，享受日月同齐。
那他的身体里，该蕴含着多强大的能量，才能让一个人或妖怪，可以直接长生不老？
他的身体要是真的蕴含着那么多能量，那该有多强悍？
岂是一个并不算锋利的瓦片，就可以划破的？
所以从此以后，陈曦就放弃了吃自己肉的打算，也再也不相信吃自己的肉，可以长生不老了。
此刻，陈曦心中却再次活跃起来。
他是不想相信，可万一喔？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说不定他的肉，真的对长孙皇后有效喔？
当然这办法，他才不会直接告诉长孙，想想就知道，长孙皇后把陈曦当成儿子，母亲又怎会去吃儿子的肉？
虎毒都不食子喔，更何况心地善良的长孙皇后。
而且在给长孙食用之前，陈曦还是要抓个小动物，来试验一下的。
如果真有用却像吃了丹药那样承受不住，直接爆体那就悲剧了。
动物成功的话，还需要找人类再试验一次才行，听说吃人肉可能会感染朊病毒……
陈曦可不想长孙皇后出任何事。
长孙皇后见陈曦沉默不语，牵起他的手试探地问道：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陈曦打起精神，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
“阿娘，未来是不确定的，就像我的未来本该在金山寺一直待到十八岁，直到去取经……
而我现在却住进了皇宫。
所以，阿娘，您不用知道那些，您只要知道，儿会想尽一切办法救您的。
哪怕跟孙悟空一样闯入地府，从生死簿上划掉您的名字。”
长孙一听这话，赶紧摇头拒绝道：
“千万别，玄奘，阿娘可不想你也被天庭责罚，到时候压在了什么山下。”
陈曦笑道：
“阿娘，孙悟空是因为大闹天宫，才被压在五指山下的，跟他闯地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说这只是最坏的打算而已。
阿娘，您放心，您只要注意身体，无忧无虑地活着，儿一定会想到一个最稳妥的办法的。”
长孙点点头道：
“嗯，阿娘相信你。
现在继续给阿娘讲故事吧。”
陈曦撇撇嘴反驳道：
“阿娘~都说了不只故事了~这是我算出来的。”
长孙皇后摸着陈曦的脑袋，笑呵呵地说道：
“你不说未来是不确定的吗？
你既然都不去取经了。
那自然就成了故事了。”
陈曦一想也对，于是接着说道：
“阿耶听了我的话很高兴，当场就说要认我做御弟，阿娘这下你明白，我昨天为什么要拉着你了吧？
我才不要做御弟喔。”
长孙笑呵呵地点点头道：
“知道了，后来喔？”
陈曦撇撇嘴道：
“观音大士之前考验了阿耶，现在要考验我了呗。
她说西天路途遥远，多有虎豹妖魔，只怕有去无回，问我敢不敢去。
我说我已发下弘誓大愿，不得真经誓不回怀。
然后观音很满意，显出真身后一句话不说就飞走了。”
长孙皇后听到这便说道：
“照你怎么说的话。
如果你当时说你不敢去，或者干脆就不主动站出来。
那完全就不用轮到你去取经了呀。”
陈曦悲愤地说道：
“阿娘您不知道，有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就会说出一些佛法佛经，做出一些我并非我愿的事。
所以那时，哪怕我的思想不愿意，我的身体也会让我愿意。
而且观音大士在场，她总有办法让我答应下来的。”
长孙诧异道：
“还有这种事？”
陈曦点点头：
“嗯，就像刚刚你说你都忘记我是和尚那下，我不就一本正经地念了佛号吗？
每当有人在我面前表现出大善念的时候，我都会如此，还有在我面前对佛经理解错误的时候，也是如此。”
长孙皇后想了想，发现刚刚玄奘的模样，确实和现在有些差距，也不禁感叹着其中的神奇。
问了陈曦原因，他也说不出来，长孙也就不在意了，反而有些上瘾般的再次问道：
“再后面喔？”
陈曦却没有再说了，说那么多已经够了，再算下去就不合理了。
他只是说道：
“之后就是阿耶在长安城外送我上路。
再后面我也不知道了。
阿娘，你想啊，西天路上有八十一难，真要被我都算出来的话，那还叫什么难？”
长孙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道：
“玄奘，既然你那么能算，就没有算过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陈曦沉默了下来，装成一脸忧郁的模样。
他当然知道，但他不能告诉长孙。
要不然他把生母找出来了，长孙说不定就不会如此怜惜疼爱他了。
当然，杀父之仇还是要报的，理论上等他16岁成年那年，住持就会给他母亲殷温娇的血书，到那个时候再去报仇也不迟。
那个时候他跟长孙的感情，也已经很好了，认不认生母也不影响了。
但这一刻，陈曦还是装着伤心的模样，摇摇头道：
“儿不想算，儿觉得有阿娘您就够了，阿娘您就是我的亲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