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Aria Sul G/ G弦上的咏叹调\r \r 如果你问我音乐有什么力量？我会说，它可以让像我一样的孤儿拥有至亲、拥有爱，走遍世界、也看到天堂；在没有你之后，指引着一个方向，找到他。\r \r ——楔子\r \r \r \r 星云的光点拂过轻纱的窗帘在室内投下斑驳，今晚月色刚好，不濛不亮，像单弦调和的曲子迤逦了一室春华。利威尔屈身跪坐在床上，明暗的光影照出他精瘦有力的胸膛和形状性感的肩胛骨，低沉均匀的喘息回荡在室内，与幽蓝的夜融为一体。此时他身下的人正把原本抓着床单的手颤巍巍地放向嘴边，越发急促的呼吸在每一下冲\u0027撞的承受中夹带了音调上扬的声吟，整个人赤条条地战栗着。\r \r 那位是艾伦·耶格尔，德国国家乐团首席指挥家，也是世界级指挥家中最年轻的一位。现年25岁的他原先姓养父之名阿克曼，直到后来养父因病把他送给了耶格尔夫妇收养才改了姓。不过他很快又会把姓给改回来了，因为在结束今年的世界巡演之后，他就要和自己的音乐导师兼演出助理利威尔先生结婚了。而那人，正是他作为孤儿时第一任养父阿克曼先生的亲生儿子。\r \r \r \r 「......不、不行了......要......要去......啊、啊啊......」\r \r 艾伦难以抑制地惊呼着，眼看就要抖得忍不住咬下去，利威尔眉头一紧赶快拨开青年的手换上自己的，「啧......别咬啊明天还要上台……咬我的......」\r \r 「唔......」利威尔把他那弹了整整30年钢琴的、细长的灵活的指深入艾伦嘴里蹿进上下齿间，食指和中指一挑便熟练地夹紧了口腔内温软的小舌，他下半身的动作也没停，没过多久就呛得艾伦灿金的眼眸上濛了一层迷离的水膜，口中的津液也顺着嘴角流到曲线柔美的下颚。\r \r 哗地一下轻泠泠的水声，艾伦高潮了。在这期间利威尔的手在艾伦齿间被对方呜啊呜啊地胡乱咀嚼了一阵，他像往常一样只是拧着眉头静静等待着青年平复，并没有把手拿开或是在其他地方变性惩罚，就好像他知道自己养的猫无论再怎么用力也不可能咬断他那保险价格不菲的手指。\r \r 利威尔抬起艾伦的一条腿自己也换了个姿势躺下，他把手从对方口里解放出来，随后吻上了那人沾满津液的脖颈，语态轻柔，「你今天好像有点急。是在紧张明天的演出吗？」男人温和而紧贴肌肤的舔\u0027吻一点点移至艾伦不大突出的喉结，时刻留意着力度，不为第二天的登台留下吻痕。\r \r 「啊......是有一点。明天，就能见到他们了......」艾伦轻喘着，双手环抱上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好让他们赤\u0027裸的胸膛贴得更紧。\r \r 「你的姐姐米卡莎·阿克曼和小妹莎夏·阿克曼明天会来，只是你的大哥莱纳……没能联系上。」作为恋人兼演出助理，利威尔深知艾伦此次回国最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借助音乐会的影响力找到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他知道自己父亲生前曾收养过一些小孩，只是那个时候他已经被改嫁的母亲带到城里读音乐，后来与养子之一的艾伦相识也是在他们成年后的乐团里。\r \r 「是吗......」艾伦声音小小的，在余韵未完全褪去的喘息中夹带着一小缕失落和感伤，被他那细心的恋人捕捉到。\r \r 「没事的......当年父亲还让你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哥哥，隔了那么久的事，我们不也在地球另一端见面了吗？至少你的大哥就在这座城里，如果他还记得你，一定不会错过你的专场演出。」顾及到艾伦第二天的登台，利威尔动作极为温柔，他安慰着尚有心事的爱侣，一边抚挲亲吻着他线条姣好的肩膀和漂亮的蝴蝶骨。\r \r 「但愿如此吧......」艾伦沉沉地闭上眼。他翘起自己的左腿，和被抬起的右脚一起顺从地盘紧了男人的腰。\r \r \r \r 第二天傍晚，由艾伦指挥的专场音乐会即将打响，艾伦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做最后的台前准备。他深吸了一口气，望向镜子里与往常一样剪裁合体的西服套装和清爽宜人的短发，但自己的表情却怎么看都好像很沉重。于是他伸出手拍了拍侧脸，再盯着镜子观察到底有没有平静下来，效果不佳继续拍......利威尔推门进入刚好撞到了这一幕，吓得艾伦脸色一变赶紧缩回手佯装去找就放在桌面上的指挥棒。\r \r 利威尔倒是心情很好，看到这样紧张到拘谨却有点可爱的未婚妻，有了二三十年上台经验的老油条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掰过艾伦的下巴就是果断一记深吻。艾伦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末了他只看到利威尔抵着自己额头的放大的俊脸，饱含关切但听来就肉麻的话语却像是给自己打了一针镇定剂，「宝贝儿，快上台了哟......有我在别担心。」\r \r 艾伦觉得自己此时的脸一定已经红成番茄了。他嘟着嘴赌气似的推开了这个无时无刻不让自己心上小鹿乱跳的男人，在对方一脸绅士的欠扁表情里操起指挥棒就滑溜溜地跑出了化妆间。\r \r \r \r 演出开始，整个柏林的爱乐音乐厅座无虚席。人们都知道有一个常年在外巡演的年轻指挥家今天回到了家乡，首次把富有青春气息的殿堂级交响乐呈献给自己的祖国和人民。灯光亮起，华美舞台在暗色布景的音乐大厅里绽放，今天的主角——挺拔俊逸、正值青年的英俊指挥家早已面向观众站定。艾伦手持指挥棒恭正地置于身前，明媚的眉眼和优雅的手势在暖黄顶灯的直射下迸发出摄人心魄的美好。青年面容柔和，气场纯净，在演奏正式开始前对前来观看的人们徐徐开口：\r \r 「感谢今天到场的所有人，能为故乡的各位演奏，将是我人生最美好的体验之一。」艾伦顿了一顿，倾身对观众们表示致意。\r \r 「我的第一任养父阿克曼先生曾经是一位优秀的音乐教师。小的时候他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各种不幸的事，但只要有音乐在，无论是人间哪个角落，都会是天堂。这几年，音乐带我走遍了世界，也带我回到了祖国。我希望今天，音乐不仅仅让我与各位共同分享来自天堂的喜悦，还可以让我找到小时候一起成长的兄弟姐妹。我今年25岁，但我和你们已经有20年没见了。自从5岁的时候阿克曼先生自知身患绝症，把领养的我们一个一个送走直到现在，有20年了......在这期间，我读了很多书，走了很多路，有了新的父母，还遇到了永恒的爱人......但是，我没有哪一刻放弃过要寻找你们，我相信我们始终有一天还可以相见、相认，因为我们是被共同的父亲、还有音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r \r \r 舞台的灯光直直打在青年璀璨的金眸和笃定的眼神上，他说得很动情，台下一片岑静。利威尔在舞台侧边认真地看着听着这一切，目光巡视着台下坐着的观众。自己的亲生父亲在分家之后领养的第一个男孩，那个原本应该叫自己哥哥的孩子，现在已经长成年轻有为的世界级指挥家。但是无论他在人前有多么风光闪亮，在自己面前仍然是那个会为了家庭和无血缘关系的兄妹悲伤难过的小妻子，但却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坎坷身世彷徨。因为他重感情而心怀感恩，执着地爱着音乐，爱着世界，爱着自己。\r \r 能和艾伦相爱......真的是太好了。\r \r 利威尔心诚地想，他看向青年的脸忍不住颔首微笑。\r \r 这时演奏已经开始了，艾伦今天指挥的曲目是巴赫最负盛名的代表作品之一《G弦上的咏叹调》。这首《第三号管弦乐组曲》的第二乐章，巧就巧在整个曲子的主奏全都在小提琴四根弦中最粗的那一条上完成，原本单一的组合反而在曲者的妙手下呈现出小提琴G弦特有的浑厚丰满音色，再加上大提琴伴奏的古典美，使整个交响具有了一种「沉着的华丽」，如在寂静之中诞生出的心动旋律，充满着诗意，就像他与他的相遇。\r \r \r 当指挥已经变成艾伦的一部分，那种自然而然的直觉便深深地和他的自身习惯糅合在一起，让他得以在律动中陷入怀想。G弦之歌，是养父弹给他的第一首曲子，沉谧悠长的舒缓，迷人而又寂寞。他想起那年雨天，当他把自己的大红围巾递给脸颊被冻到发白的姐姐后养父把她领回了家，从此直到他们分开，姐姐都没有把围巾摘下；他想起那个半夜总是像老鼠一样偷吃白薯的馋嘴妹妹，听说养父死后她误入风月，整个人都变了好多，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找到真正接受她的另一半；他还想起打架成性的流浪儿大哥，被领养后也总是不听话，有一次偷了乐器店里的口琴，在听完自己吹奏后第二天默默地归还，狠狠挨了打......\r \r 过去的画面犹如一张张催泪的胶片残破而又清晰，尽管25岁的生命里在其后经历了20年的锦衣玉食，都没有5岁前挨饿受冻却有兄弟姐妹的那几年深刻；曾接受最顶尖的专业培养，但养父为自己打开音之世界的启蒙却仍旧惘然与心。艾伦的眼有些酸涩，他不知道今晚自己翘首企盼的兄弟姐妹们到底有没有来，但是想念的心情却是那样真实。青年面对乐团指挥的脸有些哽咽湿润，泪不着痕迹地无声滑落。\r \r 只在一根弦上奏响的曲子，太寂寞了啊......被限定这种东西......\r \r \r \r 也不知道是心灵感应还是被身后观众席的骚动所惊扰，艾伦还在指挥着的手倏然停下，台上的大提琴小提琴咿咿呀呀没跟上节拍，顿时乱作一片。\r \r 观众席间窸窸窣窣开始爆发出疑惑和不满，艾伦蓦地转过身，目光锁定在坐席走道上被警察押着的人。在场的人们都把视线迎向了那个破坏了他们音乐会的长相老成、此时鼻青脸肿，甚至还带着手铐的、与现场高雅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r \r 黄头发板寸的男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盯着台上那个高挑精致的年轻指挥家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抽着渗血的嘴角转身要逃。\r \r 「哥！」艾伦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忽然跨下了指挥台迫不及待地高喊，「哥！你别走，回来！」\r \r 「哥！」\r \r 「大哥！」另外两个女声也在场内响起，男人停下脚步，转回身看到了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的米卡莎和莎夏。\r \r 「艾......艾伦。」莱纳终于正视了他的弟弟，也许刚刚，他只是不知道这么狼狈的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如今已经站在世界舞台上闪闪发亮的艾伦。\r \r \r \r 三个人一起走到站在台前的艾伦身边。20年了，各散天涯的四个人终于得以相见，人齐了，他们忍不住相拥而泣，流着感动和喜悦的泪水相互交心地抚慰。\r \r 音乐厅内的所有观众注视着这一幕。台上的演奏师们没有了指挥也都早已停下手中的乐器，共同见证着他们乐团的首席指挥家划入生命的难忘一刻。\r \r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观众席之间，忽然爆发出震撼人心的掌声，连押解莱纳过来的巡警看完了这个过程也报以理解地拍起了掌。整个音乐厅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所萦绕包围，四兄妹也在大家体谅和祝福的掌声中一起体会到了久违的、只有来自他们兄妹之间的幸福。\r \r \r \r 这场别人家的、感人肺腑的戏看得也差不多了，可是演奏会总还得继续......\r \r 这个时候，只听见三声啪啪的响亮击掌提示，演奏师们条件反射地做好准备各就各位。同样一身黑色西服的利威尔走上指挥台，他右手一扬，白净纤长的食指帮乐手们确认着节拍，丝毫不比艾伦逊色的专业手势很快就得到了乐手们的响应，一首欢快明亮的《四季春》蓦然响彻在整个音乐厅。观众们安静下来一个个落座，继续安心地听他们的音乐会。\r \r \r \r 四兄妹一起看向旁边的指挥台，个子不高却优雅沉静的男人已经帮他们完美救了场。利威尔偏头浅笑着同样看向那几个人，眼神里是无尽的欣慰和可算舒坦了的快意。尤其在对上艾伦眼光的时候，他还故意对自己的小爱人似有若无地抛了几下眼顺带着手位上扬，一个比平时还要明朗的高音欢快地雀跃了整个舞曲。\r \r 艾伦也看向男人幸福地点点头——光顾着认兄妹，怎么都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专业水平比自己还牛的导师在盯着现场呢！看来上场前利威尔对自己说的那一句「有我在别担心」是真的确有深意呐......嗯，以后就算有了兄弟姐妹，也不能把老公的话当耳旁风了呢~\r \r 莱纳和米卡莎、莎夏也看着那个人出了神——真正富于高雅艺术流的气质和洋洋洒洒的自由动作线，甚至连侧脸和身材的轮廓都像极了他们的养父......那个和艺术和风交换了灵魂的男子。 \r \r 「利威尔·阿克曼。」艾伦对其余三个人说，「我们养父的亲生儿子。也是我们共同的哥哥。」艾伦看着他们惊讶了一瞬过后又欣喜了然的神情，自己也笑了：\r \r 「但他可是我一个人的未婚夫哦......在没开发布会之前，请帮我守护好这个秘密^^」艾伦眨眨眼，舞台侧影的灯光暖暖地倾泻在那个让他交付一生的人身上，也照在已经圆满了的兄妹四人的影像里。和着美妙动听的《四季春》之音，犹如来自天籁的祝福的交响。 \r \r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