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章

第三枚烟花再次点亮了夜幕，世界一片殷红。 很快，天空中出现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红彤彤的老虎，就像一只巨兽，匍匐在了离城上空，虎视眈眈，压迫感极强。 “都看见了没！老虎！这是我！是我哈哈哈！”斗虎指着天空大喊大叫，那一刻，他的智商退化到了三岁。 不知何时，泼猴制造出十几把土元素的小板凳。 高欣欣抱着萌羊，静书抱着王蔚洇，横木、格里高、死猪、可又、鸦鲨、朱雀都坐好了，认真观赏着这场烟花秀。 每个人的脸上都流光溢彩，眼中星火绚烂，当下的美丽太过震撼，让他们短暂地遗忘了自己是谁。 信念、希望、胜利、曙光……往日那些支撑着他们又折磨着他们的缥缈之物，此刻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一秒，大家感到喜悦和幸福，仅仅是因为：原来烟花这么美，原来我还好好生活着。 “砰！” 二十秒后，第四枚巨型烟花炸开。 这次，天幕之上出现了一只可爱纯白的兔子，不过仔细看，会发现兔子的脚指甲五颜六色。 原本还欢欣跃雀的萌羊，笑容蓦然僵住，双眼立刻红了。 她忽然从高欣欣的身上跳下，朝着江面跑过去，她伤心地大喊：“白兔姐姐！白兔姐姐不要走……” “萌羊！”高欣欣追了上去，一把从身后抱住萌羊，跪坐在地上，双眼也红了。 斗虎不知何时，走下了浅滩，江水蔓过他的膝盖。 他向着天空的烟花高举酒壶，敬了三秒，将最后一口酒仰头喝下。 …… 飞扬区，某小区高层楼。 “儿子！老公！快过来看！这烟花太漂亮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阳台上招呼道。 “来了来了！”广焕手里拿着半根香，身后的中年男人满身的爆竹碎屑，父子俩刚去楼下打完鞭炮。 广焕踢掉鞋，急匆匆地来到阳台上，像是走进了金光灿灿的白昼：“哇！好大啊！感觉全城的人都能看见！” “是啊！”父亲也走上来，很是感慨：“今年千禧楼的老板不知道又烧了多少钱，果然有钱就是任性啊。” 广焕仰头看着烟花，明明很开心着，下一秒胸口却袭来一阵深深的失落。 他低头，拿起手机，又翻到高欣欣的号码，编下第一百三十七条短信。 ——“高欣欣，过年了，今年千禧楼的烟花秀特别美，真希望你也能看到。他们都说你失踪了，其实你只是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对不对？你肯定还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着，过着另一种人生，一定是这样。什么时候想起我这个老同学了，随时联系我。新年快乐！” …… 大徐区，市中心。 这里人山人海，全是出来过新年的年轻人。 旁边的马路上、车辆拥堵、水泄不通，完全不输上下班高峰期。 一辆尾号36的商务车不幸堵在了路中间，不过车主一点不急，她降下车窗，单手搭在车门外，怡然自得地感受着四周海啸般的欢呼声，观赏着头顶的烟花。 同样，副驾驶的陈萤，后车位的天狗也降下车窗，沉醉在这热闹的喜庆氛围中。 “砰！” 又一枚巨型烟花炸开，世界瞬间被染成了幽绿色，仿佛整个被转移到了神秘的海底国度。 很快，大家看清了这个“罪魁祸首”，是一只青色巨犬，匍匐在了夜幕之上。 天狗歪着头，脖子上挂着白色耳机，他睫毛修长，清澈的双眼光芒流转，倒映着美丽的烟花。 他嘴角轻扬。 “酷。” …… 大徐区，街心广场。 纪念碑下是无数拥吻的恋人，周箐和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亲密地搂在一起，挤在人群之中，无视旁人，热烈拥吻。 “宝宝！我好开心！”周箐搂着对方：“今天是我们相爱的一个月纪念日，又是除夕夜，超有意义！” “是啊，明年我们也要一起过年！”男人也很兴奋：“宝宝，我永远爱你！” 周箐一愣，娇嗔一笑，拍了一下男人的胸：“讨厌！不嫌肉麻！” …… 青山山顶，观景台。 九寒穿冲锋服，带黑色棒球帽，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拿里拿着半根巧克力棒。 他弓着背，坐在大理石护栏外，脚下就是危险的悬崖峭壁。 他左手臂上戴着一只染血的绣有“4”的灰袖章，右手的黑色战术手套上则绣着一个金色的“9”字。 男人迎着呼啸的寒风，望着脚下的星城，还有星城上空快跟自己齐平的巨型烟花，淡淡一笑。 “嘎嘣。”他又咬了一口巧克力棒。 …… 离城大学堕落街，“边界行者”桌游吧。 据说，这家店的老板娘出国了，并把店子以超便宜的价格转给了店内的员工望舒，这导致“边界行者”流失了不少老顾客。 不过这对望舒来说求之不得，人太多的话，她实在是忙不过来，真的太累了。 就比如说今晚，来店内通宵过年的人特别多，每个房间都爆满，从晚上8点到12点，望舒就一直忙上忙下，一口水都顾不上喝，上个厕所手机都能响三次。 “老板娘！来两杯咖啡！” “马上。” “老板娘！这个桌游的规则好复杂啊，来讲解下！” “稍等稍等。” “老板娘！我超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这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砰！” 忽然间，大厅落地窗外的天空一片金黄，亮如白昼。 望舒一手托着饮料盘，另一只拿着手机，腋下还夹着一盒桌游，就那么愣在原地。 她侧目看向窗外，这时，整个店内都忽然沸腾了起来，大家都意识到过年了，开始欢呼起来。 望舒微眯起眼睛，有些慵懒地笑了下，“过年了，又老一岁啰。” …… 三医院，“苏院长”办公室。 房间昏暗，一旁的电视机里放着晚会。 麒麟仍穿着白大褂，戴金丝眼镜，十指交叉，平放在小腹上，静坐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烟花声响起时，房间骤然照亮。 他睁开眼，缓缓转过椅子，看向身后的窗外。 麒麟温文尔雅的脸庞在强光之下苍白得发光，他幽寂如月色湖面的左眼看着天空之上的烟花，但似乎，又像是看着更遥远的地方。 办公室的侧房，一辆轮椅自动开出来，正是李某人。 她很快来到了麒麟身旁，跟他一起眺望窗外的烟花。 烟花变幻，办公室也不断变幻着颜色，两人像是坐在了快速通往未来的时空隧道中，等待着自己的那一站。 李某人摘下了玳瑁眼镜，她低头，从口袋摸出两枚已经失去任何实际作用的乌金子弹，就那么久久地看着。 不知过去多久，她收回子弹，抬起头：“该走了。” 麒麟没转身，也没回答，仍然看着窗外的天空。 …… 三医院，住院楼楼顶。 来自千禧楼方向的烟花秀持续近四分钟，终于，最后一个生肖猪，在“霸屏”夜空二十秒后，也缓缓消融于黑暗。 无色、回车、安禾歌、老7、赤蜂、曲幽、林福、大黄蜂站在楼顶，无声地看完了这场既美丽又隆重的烟花秀。 即便是敌人准备的过年表演，他们心底也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他们有生之年，见过最最震撼最难忘的烟花。 大家甚至打心底感到一丝慰藉，至少在这个苦闷、不安、迷惘的除夕夜，还能留下一些带有某种仪式感的美好回忆。 “轰——” 烟花秀第一阶段结束，开始第二阶段。 无数礼花弹争先恐后地升上夜空，勾画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心形，那是“爱”。 “磅——” 接着，组成“爱”的礼花弹同时炸开，朝四面八方开出无数的粉色花朵，粉色的花瓣慢慢碎开，又化为成千上万只粉色蝴蝶，它们仿佛要飞进千家万户，点亮万家灯火。 始终保持着严肃的无色，眼底泛过一丝柔软的光。 踌躇片刻，她还是开口了：“各位，今年发生了太多事，我们每个人都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也一样，但是无论如何……” 她上前两步，弯腰拿起地上的一瓶啤酒，打开，朝同伴们举杯： “新年快乐。” 大家面面相觑，纷纷笑着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