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今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但嘉伯丽尔却不这么认为。
虽说入春之后的阳光还算暖和，但倒春寒还不能让人早早脱下冬日的衣服。
今日是乔恩的执刑日，嘉伯丽尔要去血猎的断头处亲眼观看乔恩执行，然后确认乔恩的死亡并签字。
这几天，嘉伯丽尔非常担心威廉的精神状态，虽说威廉每天乐呵呵的，跟个没事人一样，但这总给她一种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
前天晚上，嘉伯丽尔怕他知道乔恩要死而心情不好，便带他去吃了他最爱吃的麻辣火锅，见他一脸开心的捞着虾滑，食欲不减反增，便跟他说：“威廉，那个……”
威廉嘴里嚼着牛肉，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傻的浑然天成，眼神清澈的看着她：“唔……吧唧吧唧，嗯？举银？”
嘉伯丽尔听着被食物挤压而改变的声音，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她怕他以后因为乔恩的死而暴饮暴食，但还是忍不住，毕竟早晚要面对事实。
于是她鼓足勇气说：“威廉，我跟你说个严肃的事儿。”
威廉看她一本正经，吓得赶紧吞了嘴里的饭，身子直接坐直了，看着她：“怎么了？”
她见他如此神态，犹豫着不忍心说出口，便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威廉似乎意识到了事态不对，听她刚刚说严肃的事儿，今天又来吃火锅，脑子里本能的反应到了一件事情，于是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说：“主人，你是不是钱没带够，今天我得押在这里刷碗洗盘子挣饭钱？”
嘉伯丽尔：“不是。”
威廉：“那就是虾滑没货了，对吗？没关系的，我可以吃别的。”
嘉伯丽尔：“……也不是……”
威廉：“那就是我把你吃透支了，今天你得把我卖了换钱花。”
嘉伯丽尔扶额：“……不是……我像这种人吗？”
威廉托起自己的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亮的看着她说：“不像，主人很有钱。没关系的，主人，虽然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但可以写欠条的，下个月我养你。”
嘉伯丽尔被他整无语了，刚刚想的一些话术全被他说没了，于是她扶着额头，手指在眼眉附近捋了几下，说：“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威廉：“你说你要跟我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嘉伯丽尔这才回过神来：“哦，对，确实是很严肃的事情。”说罢她喝了口酸梅汤，“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威廉看她这个样子，心中一紧。
“明天乔恩要执行死刑了。”
威廉听了把筷子“啪”的一放，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流下，他直接抱着嘉伯丽尔，身体颤抖，哭了起来。
嘉伯丽尔抱着他：“哭吧，哭出来会好点。”
威廉：“哇！呜呜呜！啊！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没有你我去哪吃火锅啊！牛肉一斤老多钱，我吃不起，啊！主人你千万不能不要我啊。”
嘉伯丽尔一脸懵逼：“诶？”
威廉眼圈红红的，握着她的手：“我刚刚还想，这下彻底完了，一定是我吃的太多了，你嫌弃我了……呜呜呜，完了，我凉了，我饭票要没了……以后我又要吃糠咽菜了。”
“啧，不是……你，我还以为……”嘉伯丽尔拿起纸巾，无奈的给他擦了擦脸。“别哭了啊，我还以为你为乔恩的死而难过呢。”
“乔恩都不带我出来吃火锅！我都吃不上虾滑！”
嘉伯丽尔听完沉默许久，说：“……那个，服务员，再上一份虾滑，呃……两份吧……”
……
想到这里，嘉伯丽尔在血猎办事大厅的座椅上无奈的摇了摇头。血猎为了安全考虑，不允许威廉去执刑场。
此时有人叫她：“主祭祀大人，可以去执刑场了。”
“好的。”嘉伯丽尔收回思绪，起身去往执刑场。
嘉伯丽尔就这么向前走着，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主祭祀大人，等一下！”
她回过头，只见卡伦拿着外套跑过来。见此，他说：“啊，你怎么跑这么急，有什么急事吗？”
卡伦：“一会儿冷，穿上。”说着，就把外套往她身上披。
嘉伯丽尔准备拒绝：“诶诶诶，没事的，我不冷，谢谢你。”
卡伦：“穿上。”
嘉伯丽尔脱下了衣服，坚持说：“真的不用的，谢谢你，卡伦。”
卡伦看到她不穿，没有说话，默默的拿着外套，跟在她后面。没有几步，他又张嘴了：“您是要去执刑处吗？”
嘉伯丽尔：“是的，我要去确认吸血鬼执刑死亡，然后签字。”
卡伦依旧拿着外套跟着她，他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会很血腥，但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想起今天早上的寒风，他还是给她披上了外套，说：“我跟你一起去。”
嘉伯丽尔没有拒绝：“可以，那走吧。”
卡伦看着她披上外套，松了口气，然后紧跟在她身后。到了执刑场，他安静的站在她的身后。一刻钟左右，乔恩被缓缓压上行刑台。
随着刀起头落，乔恩的喉咙里扯出一阵嘶吼。
血浆从乔恩的动脉四溅爆出，头颅沿着断头台的边缘滚下，死死的瞪着嘉伯丽尔。
红的发黑的液体从血管里慢慢渗出，被砍掉的头颅脸上却没有半分惊吓，反而呲着獠牙咧嘴嗤笑，一副漫不经心又死不瞑目的睥睨着她，索命不宁的表情令人瑟缩发凉。
他死去的躯体仿佛是毒烂的诅咒，在天使的眼中腐烂的迅速而彻底。
虽说在现场的普通人闻不出什么味道，但嘉伯丽尔却能闻到某种难以言表的恶臭。
这股恶臭使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喉咙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喘不上气来。
这种场面，对她来说，还算不上什么血腥恐怖。
但乔恩的嘶吼却萦绕在她的心头。
伴随着只有她可以闻到的阵阵恶臭，她顿感背后发凉，两腿发软，重心不稳。
她两眼一黑，在要摔倒之际，布莱恩扶住了她：“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嘉伯丽尔脸色苍白的说：“我没事……”
卡伦看着行刑台上的吸血鬼逐渐停止了呼吸，他松了一口气：“结束了。”结果扭头看见布莱恩搀扶着面色苍白嘉伯丽尔，一脸关切地问道：“您还好吗？”
嘉伯丽尔：“没事，真的没事，只是受了一点惊吓而已。”
布莱恩仍然一脸担忧：“真的没事吗？可是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啊！”
嘉伯丽尔摆摆手：“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卡伦看到嘉伯丽尔在布莱恩的怀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什么也没说。见她被布莱恩搀扶走了，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办。
执刑结束后，布莱恩扶着嘉伯丽尔到血猎会长办公室外的椅子上坐下。他说：“你坐一会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嘉伯丽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谢谢你，布莱恩。”
没多久，他端着水杯回来了，递给了她：“快喝吧，小心烫！”嘉伯丽尔接过水杯，小口地喝着：“嗯，谢谢。”
布莱恩看着她脸色缓和了一些，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嘉伯丽尔：“谢谢你关心我。”
布莱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她脸色恢复了一些，也就放心了：“我们是朋友嘛，关心你是应该的。对了，你刚刚说你受到了惊吓？是怎么回事？”
嘉伯丽尔：“乔恩的头滚下来，一直盯着我……”布莱恩听到这里，心中一惊，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会这样？难道乔恩没有死透吗？”
嘉伯丽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他的眼神有点吓人。”
布莱恩看着嘉伯丽尔苍白的脸色，心中升起一股担忧：“这样吧，我去找血猎会长，让他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布莱恩敲了敲门：“会长，您在吗？”
道格拉斯抬起头：“哦，是布莱恩啊，有什么事吗？”布莱恩将嘉伯丽尔带进办公室，向血猎会长汇报情况：“会长，刚刚我们在断头处确认乔恩已经死亡，但是嘉伯丽尔说他受到了惊吓，乔恩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道格拉斯眉头微皱：“还有这种事？那乔恩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布莱恩回答道：“尸体还留在断头处，需要我去把他带过来吗？”
道格拉斯：“不用，晦气。焚烧，立刻。你全过程监督。”布莱恩点头：“好，我明白了。”
道格拉斯看布莱恩转身离开办公室，趁机跟嘉伯丽尔聊了起来。
道格拉斯：“关于娶夫纳郎一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嘉伯丽尔：“暂不考虑。”
道格拉斯见此便不再掩饰：“那你就是吃定威廉了？”
“嗯。”
“那怎么能行！他是什么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舒服，请您不要再说了，这是我的私事，会长。”
见此，道格拉斯也不再好说下去，毕竟主祭祀的事情他无权干涉，只能提意见。
他只得对着电脑屏幕一顿敲击键盘，避免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过了一会，布莱恩回来向会长汇报乔恩尸体的处理情况。
嘉伯丽尔跟会长寒暄了几句便跟布莱恩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路上，布莱恩突然停下脚步：“对了，嘉伯丽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你说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血猎对主祭祀的安排？”
她撇了他一眼，转眼看向前方：“你听见了？”
“嗯。”他很犹豫，但他也不想骗他。
他愿意倾听她的想法，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确实是在门口听到了。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走远，也许是潜意识已经料到他们会说这些，于是他在门口站了那么一小会儿。
嘉伯丽尔：“算了，你听到就听到了吧。我总觉得婚姻应该是自由的，而不是被一些条条框框束缚住。”
布莱恩听后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说：“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希望能够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我们是好朋友，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听此，嘉伯丽尔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理解我，布莱恩。”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他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嘛。”
“那我先回去了。”
跟布莱恩道了别，嘉伯丽尔以为她可以安安静静的开车离开了。结果还没走太远，卡伦装作恰巧路过的样子走了过去。
“嗯？卡伦？”
卡伦关切的问：“您还好吗？我看您刚刚不舒服，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
见到好友关心自己，嘉伯丽尔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
卡伦看到她笑了，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啊，对了，卡伦。”嘉伯丽尔凑近他。
离得好近！
他脸刷一下子就红了，说话也变得结巴：“主祭祀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她直接对着他亲上一口，然后她跟他说，她喜欢他很久了，要他做她另一半，生几个女儿都想好了，以后孩子随她姓。
……
不过这一切只是老直男宕机愣住时的幻想罢了。
实际上嘉伯丽尔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卡伦。”
“嗯？”听到她叫他，立刻回过神来。
“你的外套。”
他接过她递过的外套，心里竟然有些失落。
见他在发怵，嘉伯丽尔突然想到了她脖子上还有他的围巾。“哦对了，还有你的围巾。”开始笨拙拙地解围巾。
卡伦听此连忙摆手：“不用了，您留着吧，没事，我不怕冷。”
“可是，现在已经春天了，已经不那么冷了。”说着，她微笑着解了下来，给卡伦围上。“血猎经常外出，要注意保暖。”
围巾沾满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卡伦闻着围巾上的香味，他敢肯定自己的脸红的像个猴腚。
看着她给自己系围巾，他觉得自己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系好后，她冲他一笑：“那我先走了，卡伦。”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连忙点头：“嗯，好。”
看着嘉伯丽尔离开的背影，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