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八章

当年，妈妈生下我和哥哥不到半年，就和爸爸离婚了。 之后妈妈带着我，回到了郑州，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哥哥则留给了爸爸。 当时爸爸正和几个人一起做点小生意，日子并不怎么好，哥哥又很小，他一个大男人，根本就照料不好，所以没过多久，爸爸就又找了一个女人，这也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两年后，这个女人生了一个女儿，哥哥也多了一个妹妹。 哥哥是不幸的，继母对哥哥并不好，小时候，哥哥受尽了继母的白眼珠。 在爸爸面前，继母伪装得很好，比疼自己的女儿还疼哥哥，可以一旦离开了爸爸的视线范围，哥哥不是挨骂就是不给饭吃。 这个女人很毒，她从来不打哥哥，怕给爸爸看出端倪来。 却用不让吃饭、辱骂、加大家庭作业量这些手段来变相的折磨哥哥。 所以即便是哥哥每次跑到爸爸面前去哭诉，爸爸都觉得是哥哥太小不懂事，对继母怀有偏见。 但哥哥又是幸运的，他从小就受到了精英式的教育，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让我羡慕，22岁就已经从斯坦福大学读完MBA归来，进入了爸爸的公司，从一个普通员工做起，用两年的时间，成了一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经理！ 住的是别墅，开的是名车，享受的是众人的夸耀和崇拜。 哥哥也是出色的。 公司在哥哥的打理下，一切都是井井有条，业绩直线上升。 去年，公司将总部搬到了上海，规模一下子扩大了数倍。 这一切，都是哥哥用心经营的结果。 哥哥还是幸福的。 在事业上，他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的价值，在爱情上，他娶了一个同样出色的女强人，在家庭上，他有一个最疼爱他的父亲，有一个他最疼爱的女儿，而继母自他学成归来，也一改从前的刻薄，变得和善起来。 他什么都得到了，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让人羡慕。 哥哥更是悲哀的。 25岁，一个如朝阳般的年龄，总经理，一个万人仰慕的职位。 但是哥哥却因为一顿酒，就抛下所有的一切，远离了这个。 他的理想，还没有来得及去实现，这个世界的精彩，还没有来得及去一一体验，就无奈的走过了奈何桥，喝下了孟婆汤，三生石上，从此又多了一笔。 撇下也不过20多点的嫂子和一个年幼的侄女，撒手西去了。 我为这个从未谋面的双胞胎哥哥的过早离世感到伤心，他是那么的优秀，可是老天爷却是那么的残忍，和他开了一个如此巨大的玩笑，在他正当意气风发的时候，让阎王爷把他带走了。 反过来想想我，又何尝不是？ 老天爷不是也和我开了这么一个玩笑——从小受尽了别人的欺辱，经济上的拮据，让我过早的走上了社会，没有学到更多的知识，缺少父爱的单亲家庭，让我始终不曾感觉到家庭的温暖。 而如今，老天爷还要和我继续开玩笑，让我离开我最爱的妈妈，去跟那个我根本就不想要的爸爸一起生活。 “孩子，你不要恨你爸爸，他一直都没有忘记我们。” 妈妈说，“听我的话，回你爸爸身边去吧，他现在比我更需要你。 ”恨？ 我还恨爸爸吗？ 我问我自己。 在妈妈没有告诉我这些之前，我的确是恨他的。 我找不到不恨他的理由。 此时此刻，在我听了妈妈的这番话之后，我还会继续恨吗？ 事业再忙再累，也不是抛下我和妈妈不管的理由，而和妈妈离婚，这绝对是一个男人不负责任的表现，我没有找到不恨他的理由，相反，我却更加坚定了我恨他的原因！ “那他为什么当初要和你离婚？狠心丢下你和我不管不问？” “这个……” 妈妈有些犹豫，好几次话到嘴边，都没有张开口，看来妈妈并不愿意告诉我全部的事实，我有些失望。 “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等你将来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了，你会明白的。” 妈妈不愿意告诉我整个事情的真相，我知道继续再问也是枉然，妈妈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有回旋的余地的。 我只能靠自己的猜测，去臆想可能的情况。 但时过境迁，而我当时不过一个只会啼哭的婴儿，如今20多年过去了，早已不是当时的环境，我只能是空想一气，毫无所获。 肯定还是爸爸的错，妈妈之所以不说，估计是为了顾全爸爸的面子。 可是到底爸爸犯了什么错，会让妈妈在刚生下我们不到半年，就和爸爸离婚了呢？ 我又迷糊了。 “别多想了，小林。” 妈妈看出了我的心思，“听妈妈继续跟你说，你到爸爸那里之后……” “不，我不去。妈妈，我要留在你的身边，一辈子陪着你！” “别说小孩子话了，你都25了，也该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事业了，妈妈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你要自己学会照顾自己，还记得妈妈跟你说的话吗：人要活得坚强，活得自信。妈妈是个女人，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帮你，相反，还拖累了你，现在，是时候离开妈妈，去闯出你自己的天地了，我相信我的小林，是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那，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不去，我已经习惯了这里了，放心吧，孩子，我一个人会过得好的，你可以经常回来看我呀，是不是？” 妈妈慈祥的脸上，笑得是那么的不舍，那么的留恋。“那我不去，我不要离开你，除非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愿意妈妈一个人在孤单的住在郑州，这么多年来，我是她唯一的希望和动力，我不敢肯定，假如妈妈一天看不到我，会有多么的伤心和落寞。 “小林！” 妈妈有点生气了，“你说妈妈跟着去像个什么样子？你爸爸有了新的家庭，我去了住在哪里？怎么和他们相处？你爸爸会左右为难的，那会给你爸爸带去更多的麻烦。再说了，我要是去了，你姥姥咋办？她这么大年纪了，能没个人照顾？” “可以把姥姥也接过去啊”我还是有些不死心，离开妈妈，是我以前想也不要想的。 “行不通的，姥姥年纪大了，老人家都喜欢呆在从小长大的地方，这叫落叶归根。你舅舅他们都不在这边，我要是再一走，姥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可是……” “别可是了，就按妈妈说的！” 妈妈打断了我，没有给我分辨的机会。 我只能沉默，选择接受，面对妈妈，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从小到大，只要是妈妈给定的路，我都只能是无条件的服从。 在这个单亲家庭，她既是我的妈妈，又是我的爸爸！ 可从今以后，我就要离开她，去另一个家了，一个我从来不曾到过，却等着我归去的家。 我不知道那个家，对我来说，是一个幸福的开始，还是一个悲伤的开始。 但我知道，这已经结束了一个幸福。 “一会儿你爸爸来了，你就跟着他走吧，你的换洗衣服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也不要带太多，到那边了，你爸爸会给你买的。小林，记得，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了，我的孩子。要是那个女人对你不好，你就回来告诉我，我会给你做主的。” 说到此处，妈妈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妈妈……” 看着妈妈的眼泪，我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在妈妈的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压抑，充满了离别的愁绪，把我和妈妈包裹于其中。 许久，妈妈停止了哭，“孩子，别哭了，妈还有事儿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