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
1
\"最近天黑得越来越晚了呢。\"无意间，听到了旁边路过同学一句话。
抬头看着橙色的天空，操场上方的太阳已经变得有些暗淡。温和的光亮照进校园，阴影之外尽是橙红色。是的，夏天马上就要来了。
操场上的人影也不断动着，尽管光线已远不如白天，可大家的运动热情依然不减。低头看看手表，我想到即使在冬天，顶着寒冷与黑暗也要在操场上打球到晚自习上课的男孩子们。
现在是五点零五分，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半小时。这中间的时间是同学们可以自由支配的，我则仍然是——上完厕所就坐在教室学习，直到将近六点的时候，稚琳就会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叫我，拉着我去食堂。自从我跟她成为同桌以来，每天如此。
从夕阳的直射中摆脱，我进入教学楼的阴影之中。今天看点儿什么呢。刚结束的月考之中，好像有一个科目还有比较大的漏洞来着……
哗啦——
\"啊啊！\"我短促的尖叫传遍走廊。小腿肚传来冲击，我完全失去重心，向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虽然摔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用担心磨伤，但最先接触地面的手掌和膝盖传来的钝痛都让我无法动弹。啊啊，好疼……
随即，身上冰凉的感觉更加让我搞不懂当前的状况。全身都湿透了，就连头发上也滴着水。我…这是怎么了？
\"哎呀，对不起。\"身后正在涮拖把的同学传来一声音调奇怪的道歉。
\"没事吧？\"
我跪趴在地上，艰难地回过头去。旁边红色的水桶还未完全停止滚动，而水池边的两位女同学仍然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拖把，水流正从水龙头里面哗哗地往外流着。看来是她们趁我刚刚转过去的时候，把一桶脏水从水池的边上推了下来吧。
膝盖好疼。衣服上到处都滴着水，校服裙子更是一点干的地方都没有留下。我忍着痛折腿支起身体坐了起来，一股臭味涌入了我的鼻腔——是涮拖把的脏水。好恶心。
\"没事吧？我们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那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灵枫。站在旁边的另一位同学我仅仅知道她隔壁班的，并不认识。
\"那个，没事的话去拧一拧擦干，然后回教室去吧。\"毫无关心的语气，她们绝对是故意的！
我咬着牙站起来，看着她们。混乱的我不知道该对她们说些什么。
许久的沉默。只有水声哗哗地响着。
“灵枫同学，我…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灵枫撇了一下嘴，\"你怎么这么小气啊？都跟你说不是故意的了。\"
另一位同学居然还回过头去偷笑。
\"你们，灵枫同学，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做，做这种事情……\"我被气得语无伦次。
\"切，这么生气干嘛啊，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回过头去继续机械地涮着拖把。
\"文瞳！怎么了啊？\"一直在教室里坐着的稚琳飞快地跑了过来，站到了我的前面。\"哎呀，你身上，怎么这么湿啊，而且还……\"
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了看我的表情，又摸了摸我的袖口。机灵的稚琳马上就理解了情况。她飞快地转过身，\"灵枫！你对文瞳干了什么啊！\"
\"她自己把水桶弄倒了，现在又开始怪我了？\"
晚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我双拳紧握，身体不住地发着抖。
\"快给文瞳道歉！\"稚琳走上前了一步。“你以为，你是学习委员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凭什么要我道歉呀？那她学习好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她用食指指着我，理直气壮地说。
这时，旁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同学，好奇地望着这边，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旁边教室里坐着的同学，也都透过窗户眺望着这边的情景。
场面越来越紧张。我的学习好到哪里去了？只不过是班级前十名边缘的水平。相比稚琳还好说，可她为什么拿这种事情说事？我无法理解，更无法作出回应。
身上的水真的很冷。而且还有水逐渐顺着袜子渗进鞋里，让我更加难受。但在这里，我又怎么可能就这样就走了呢？
\t“那你用脏水泼她就对了吗？”稚琳上前一步，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灵枫，好像要咬上去了一样。
\t\"我都说过了她自己撞倒的！你又没看见你就认定是我故意的了？\"
\t“我根本就没有碰到…”
\t“你没碰到那桶怎么就倒了？我刚接的水我还得再重新弄呢。”
\t稚琳气鼓鼓的，或许是觉得在这里与她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吧。她回过头来拉起我的手腕，\"我们走！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t就这样……走了吗？
\t难道就没有办法让她认错了吗？
\t湿透的校服已经变得透明，而且紧紧粘在自己身上，露出一部分肉色，勾勒出少女身体的形状。文胸的边缘若隐若现，裙子也有一部分贴上了贞操带。如果周围的人看得细心的话，被发现也说不定。冰冷的水无情地带走我身体的温度，即使我双手抱着胸部也冷得发抖。膝盖与手掌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嗡嗡的感觉留在身体里。
\t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愿挪动一步，盯着灵枫噘着嘴可恨的脸。
\t\"文瞳？快走吧！哎呀，你又来了！在这里你又耗不过她，发什么脾气呀！\"
\t\"快回去吧，再不回去会感冒的。\"
\t稚琳的身体贴了上来，抱住了我，拉着我往回走。明明，我身上还满是脏水的。
\t\"看什么看！都走开！走开！\"稚琳抱着我，与我一起走上了二楼。
2
\t\"还是冷吗？\"
\t\"嗯。\"在水池进行了简单的清洗，现在坐在教室里、穿上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并连稚琳的那一件也披在自己身上，也还是抵御不住傍晚的寒冷。而且，不管怎么洗，身上的味道依然无法消散。大概，教室里一半的同学都闻得见吧。啊啊，好讨厌。
\t稚琳抱了上来，担忧地看着我。\"文瞳，要不然……今晚你回家吧。这样，没办法上晚自习的啊。\"
\t我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桌面。\"那我去找老师请假……\"
\t\"你这样，就不要再出去了呀！\"看我想要站起来，稚琳更加用力地用手臂抱住了我的腰，把我拉了回来。
\t\"没事的，\"我抬起手想让她不要再抱着我了，因为……我身上很脏。
\t\"我去找老师！\"然而她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t\"文瞳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t\"没问题。谢谢你了。\"我挤出一个笑脸。
\t稚琳又抱了我几秒钟，然后加大了力道，并在我身上蹭了几下，终于松开手，直直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我看到她的校服上面已经湿了一大片。
\t\"那，我走咯？\"
\t\"等等！\"若兰闯进了教室。\"情况我都了解了。我来吧，稚琳你就留在这里陪着她吧。\"
\t\"啊？\"稚琳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她忐忑地说：\"哦…也好。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了。\"
\t若兰冲我眨了两下眼睛，快步走出了教室。
\t\"文瞳……\"稚琳又抱住了我。\"别那么在意了，她故意找事，别跟她一般见识就行了。你一会回去好好洗个澡，明天还是一样的，嗯？\"她摆了一个灿烂的笑脸给我。
\t我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轻轻闭上眼睛点了点头。虽说是这样，但哪有那么容易忘记啊……
\t\"你冷吗？我再去给你借几件衣服来！\"
\t我赶紧制止她。\"啊，不用了，你抱着我…就行了。\"以她的性格，如果不制止的话，肯定是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借几件回来的吧。
\t\"好吧，那就先这样……\"
\t稚琳的体温透过衣服，温暖了我湿漉漉的身体。虽然很闷热，可比起下身和脚的冰冷来说，已经令人感到十分满足了。
\t为什么，会碰上这种事呢？
\t日常生活被打断的感觉让我的心拧成了乱麻。
\t被身上的寒意侵蚀了大脑的我完全没办法再思考下去。
3
\t热水哗啦啦地流在身上，让早已冻透的身体重新暖和起来。
\t咚咚咚。还没等我回答，门就被推开了。若兰披散着长发、赤裸着身体，一只脚迈入浴室。
\t……我实在是不想多说什么了。我眯着眼看着她——虽然即使眯着眼也看不大清楚——说：
\t\"能请你出去吗。\"
\t\"啊，对不起……\"她也没有再纠缠，立即关上门，退了出去。
\t说起来，为什么这个人会跟来我家呢。刚才在校门口自然地说出\"一个人很危险，我带她到家\"、在家门口又自然地说出\"你的贞操带，当然不能在这里解开吧\"之后自然地跟着我进了家门的，好像就是她。
\t\"唉…\"我小声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她说的都是对的，但我真的不想再被她看到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了。
\t可是，本来让她管理自己的贞操带，不就是自己决定的吗？与之前的事情相比，带她回自己家里好像还是挺正常的一……？
\t不懂自己的心情。好累，不想再去思考了。
\t……
\t打开浴室的门，发现若兰正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啊，你出来啦！\"她见我出来，立马站了起来。\"水已经烧开了，你尝尝烫不烫。\"
\t\"啊…\"我的视线转向一边的茶几，发现我的小猫印花水杯里面已经装满了还在冒着热气的水。
\t……看来若兰来了也不完全是坏事嘛。
\t\"啊，还有，我能不能…在这里洗个澡？\"
\t原来她是真的想洗澡。我还以为她满脑子都是对我做色情的事情呢。
\t\"嗯。你想用就用吧。\"
\t\"嘿嘿，谢谢啦～\"
\t\"哦，那个…刚才，呃，我，抱歉。\"
\t她我坐在沙发上，慢慢嘬着热水，思考着刚才的事情。水真的很冷。身上的味道我也洗了好几遍才洗掉。而且，被人施以连原因都不知道的纯粹的恶意，真的很委屈。
\t我紧盯着水杯里不断翻腾着上升又消失的热气，心里满是迷茫。
4
\t肚子好饿。
\t结果，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样干坐着耗到了七点。
\t若兰也早就从浴室里出来，并吹干了她乌黑的长发。说起来，为什么最近与她的交流变得多起来了呢？我看着她的背影想。
\t肚子好饿。不想做饭。
\t但是肚子好饿。得去吃点东西。
\t\"文瞳？你要去干什么？\"
\t\"嗯，去……去超市。\"随便吃点饼干算了……
\t\"啊，你要去买晚饭吗？我已经点了外卖了。\"
\t\"外卖？\"
\t\"对啊，外卖，两个人的。嘿嘿，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经常吃的。可以吗？\"
我坐回了沙发上。唉…真是服了她了，居然擅自就做了决定。不过，这种决定力和行动力也是我一直羡慕的东西吧。
\t买了这么多……
\t我看着茶几上满当当的各种菜品，心想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夸张了。两个人，真的需要点三菜一汤吗？而且还有两个小蛋糕，我在商店橱窗里看到过，这好像…挺贵的吧。
\t“若兰，这绝对吃不了的吧？”
\t“没关系。吃不了我带回去，想吃什么就吃，别介意。这是刚才的道歉，哈哈，我其实挺不会道歉的。所以就只能这样啦。” 我不信。
\t但面对着这么一大桌饭菜，我根本不敢伸出捏着筷子的手。扭脸看看若兰，她正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我。我想起给雏鸟喂食的鸟妈妈。
\t“你很饿了吧？”
\t的确很饿，但总感觉哪里好奇怪。
\t“哼哼~”奇怪地笑了一声，她把一片肉夹到了我的嘴边。“啊——”
\t“？！”我猛地缩了一下脖子。这是，要喂我吃？
\t“啊——”肉的香味飘到了我的鼻子里。
\t我僵硬地张开嘴唇，咬了一小口。
\t “合你口味吗？”说着，她又夹了另一个菜。
\t“嗯~！我，我自己来。”
\t“诶，文瞳觉得我喂你的不好吃吗~？”
\t我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4
\t我们聊了很多。若兰给我讲了许多学校中发生过的有趣故事，还介绍了很多本市可以去玩的地方。不过，这些都是她先发起的话题，我只是听着罢了。我总觉得，在哪里少了些什么。
\t只要若兰没有说话，我就一直呆呆地坐着。
\t终于，若兰向我指出了这一点。\"文瞳？还是不高兴吗？\"
\t\"我不知道……\"
\t若兰坐到了我的身边。现在，两个人的身上散发着同一种洗发水的味道。
\t\"别想它了……灵枫她就是这个样子，喜欢嫉妒别人。我也经常被她翻白眼。\"她轻轻抱上了我的肩膀。
\t\"可，可是，她也，太过分了！\"
\t\"我知道。估计是她提前看到了月考的分数卷子之类，不知道哪里又看你不爽了。所以…\"
\t\"那她就能随便朝着别人身上泼脏水了吗？！\"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几乎喊叫着发泄了出来。
\t若兰好像被我吓到了，几秒钟都没有说话。\"这件事情肯定是她的不对，老师也已经了解了，肯定会处理好的，好吗？文瞳你，别再去想了，真的！\"
\t\"可是，可是……\"
\t我不去想，就真的能把它赶出我的脑海了吗？
\t\"她能对我这样，我就不能…我就不能……\"
\t冰冷的水沾湿身体的触感、重重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的恐惧、对面的人散发的纯粹的恶意、以及周围同学无论为何而投来的视线，最后再加上一个人站在走廊中央，明明是事情的主角却没有办法解决状况的无力感……
\t\"凭什么……凭什么啊……呜呜……呜呜呜呜呜……为，为什么……哈呜呜呜……\"
\t我伤心地哭了。大滴的泪水滴落到眼镜上，视线变得十分模糊。我紧紧抓着住自己的衣角，但又意识到没有任何意义而放松了双手。
\t若兰从正面抱紧了啜泣着的我。我今天又弄脏了一个人的衣服。
\t\"没事的，没事的……\"
EXTRA
\t她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
\t坐在她的书桌旁。桌子上收拾得真整齐。书架也一尘不染。平时，她就是在这里学习的吗？
\t我不想再为了他们所说的东西而努力。那样子真的很累。
\t我好羡慕能够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坚持奋斗的纯洁的你。
\t想要得到你。
\t用眼镜布仔细地将满是水渍的眼镜擦干。
\t现在就睡着的话，一会儿肯定还是要醒过来的吧。
\t贞操带也已经洗干净。想到与你的约定还要继续履行，我决定再在这里留一会。
\t并不是因为眼前浮现出了醒来的文瞳发现四下无人而慌张的样子。
\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