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一天的天气的确很好。 城南这条商业街没有几座大型的商场，更多的是临街两三层的餐馆咖啡厅和时装摄影店，街道也不算很宽。 我顺着步道缓慢跟随人流，橱窗里映照着行道树和头顶的蓝天白云，咖啡馆内飘出轻柔的音乐，让人心情也格外温暖闲适。 耳机里播放的是情报室制作的近期全球交错事件简报，一句话概括来讲就是没什么惊心动魄的大新闻。 事实上交错事件虽然近些年总体呈现上升趋势，但烈度较高或影响较大的恶性事件屈指可数。 地区情报室档案里，以我目前的权限可查的涉及人员数量超过十人的异界交错共有七件，侵袭三起，近两年内则一起也没有发生过。 我认识的同辈观察者们尽管出勤机会很多，但是因为每次的“贡献”相当有限，积分都少的可怜。 至于我自己，因为一些独特的天赋或者运气，手里的积分相对而言还过得去。 那么积分有什么用处呢？ 就我目前的权限可知，积分可以提升在组织内各部门的权限。 说起来有点拗口，而且感觉好像无聊的升级游戏一样，实际上积分就意味着我想要的面对未来的主动权。 一个规模庞大，广泛存在于世界主要国家，但是隐藏在人类社会表层之下的组织；对成员没有暴力威慑，又不会提供很多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特权，也严格约束成员对现行社会秩序的干涉。 想想看，这个组织靠什么产生内部凝聚力呢？ 那便是为成员们刻画的一种未来愿景，换一句更通俗的说法，就是画饼，一张大大的闻起来无比诱人，短期内虽然吃不到，但也必然能够吸引一些人甘愿为之付出的饼。 积分和积分背后的权限，就是未来获得这张饼的合约。 话说回来，晚山这样一座也算不小的城市，在我心目里原本还不是能够让我充分发挥表演的舞台。 然而小雪的出现却多少消减了我的雄心壮志，可见我的上进心也着实有限。 正当我心思发散漫无目的的压着马路时，耳机里突然响起了一声蜂鸣，一声之后又是一声，三声蜂鸣响过，简报特有的机械AI语音突然切换到地区情报室小姐姐的嗓音，不同于往日温柔甜美的声线，此时她有些严肃：“晚山市和南三镇各单位注意，二百积分以上观察者，和一百六十积分以上扰动者请迅速向城南商业街集合。二十分钟内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几率发生异界交错事件，百分之六十以上几率为中级以上烈度，有较高侵袭风险。因事发地点人流密集，预计影响较大，请立即赶赴现场，提高警惕，及时处治。再说一遍…” 我内心里稍稍掂量，在下不才积分恰好二百二十二，更况且恰好也在召集通知地点，义不容辞应该积极响应。 我迅速回拨：“观察者代号小西天已经就位，请指示。” “已为您加入任务通信频道，呼叫口令小西天伽马零可以进行切入切出，本次任务指挥代号大圣。” 老熟人了，小西天在此恭迎大圣。 任务频道里现在还比较安静，不知道有谁已经加入，连指挥官也一句话没说。 我转身快步去往富安商场，那里有商业街唯二的影院之一，印象里小雪也是朝着那个方向离开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交错领域的覆盖范围，也不确定小雪是不是真的在那，我还是想尽可能首先确保她的安全。 商场内人流如潮，每个人都面带笑脸，店铺播放的欢快音乐和叫号声交织在一起，让内心焦急的我产生了一丝现实剥离感。 一刻钟内这里就将发生一场晚山市多年一遇的中级异常交错，那可以只是吓人但无害的大型“鬼打墙”，也可能是集体情绪失控引发的暴乱，更甚者，十年前曾让举世震惊的无人小镇大规模失踪案在组织的中高烈度交错记录中并不止一起。 不知道这一次会发生什么，但不论如何，小雪必须始终在我的视野之中。 天使迷城排片很满，这着实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是这种时候我已经顾不得太多，直接亮出警察证闯过检票口，拒绝了工作人员的陪同建议，挨个放映厅找起人来。 不用担心我的证件会不会引起怀疑，那是一本真实可查的警察证，只是隶属于一个没人知道在哪的科室。 放映厅里昏暗的环境对于开启真视的我来说并不构成障碍，常年执行观察任务也让我练就了一双雷达般的眼睛，只消扫过一遍我就可以确定小雪是否在场。 当我走进第四座放映厅时距离预警发布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以上，幸运的是我终于找对地方了，但有些意外甚至让我感到内心刺痛的，是我发现小雪约会的对象并非一名女同学。 她此时坐在整个放映厅靠后一排的边缘，身边只有一名邻座男生，从那男生凑近小雪的嘴脸和不太老实的手脚来看，他绝对不是一个好的约会对象。 至少在我看来糟糕至极。 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小雪保持一副僵坐不动的姿势，表情里透着明显的疏离和隐藏的惊慌。 男生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环在腰间，另一只手已经按在她的大腿上，只是好在似乎还处于试探阶段，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这一幕先是好像一盆冰水将我从头到脚浇得凉透，我脑海里一时间闪过许多问题，但随即燃起熊熊烈火。 我大步跨上台阶，径直走到两人身边，抬起扶手将小雪拉进怀里，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对她说：“跟我走。” 很显然不论小雪还是她的约会对象都被吓了一跳，甚至于女孩还有些抗拒，但是情况紧急，我又怒火攻心，哪会有丝毫犹豫。 那男生站起身还想阻拦，被我甩下一句“滚开”就抛在身后。 “干预者代号大圣就位，附近单位请注意保持联络，保持警惕。”随着耳机里一道浑厚中正的声音响起，我在周遭一片讶异好奇目光中拉着小雪走出放映厅，离开影院又进入消防通道走向商场一层。 “等等。”小雪几次试图挣脱我的掌握无果，满脸通红又眼带惊恐的望着我的背影问：“你要带我去哪？你是谁？” 我掏出警察证在她面前晃过，头也不回的说：“这里随时可能发生大案，跟我走，我不会伤害你。” 不知道是不是那本证件让女孩选择相信我，她不再多言，乖乖的任由我牵着手走出商场，走进阳光里。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们手心里都出了一层汗，女孩的手纤细柔软有些微凉，那种触感让我突然感觉心神荡漾，于是自作主张的始终握住不肯放开。